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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请辞 当断则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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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大醉,楚拓昏昏沉沉醒来,头痛欲裂,勉强坐起命人替自己梳洗更衣,一会还需早朝。
梳洗过后,楚拓精神了些,再用了些暖胃的养生粥,宿醉的难受才缓解了大半,由着宫婢整理衣冠,宫门外已响过罄,众臣们应已入了宫门前往议事殿。
楚拓提了提精神,从内殿走出,也前往议事殿,距离很近,也就片刻功夫,入殿,众臣已排列两班,嗡嗡议论声不断,见到大君临朝,立即噤声,齐齐拜倒。
走上王座,楚拓摆袖,一旁的宫人高喊:“起。”
悉悉索索一阵响,众臣们起身,手持笏板站回原位,三公为首,大夫局中,而后各府执事令等,高矮胖瘦俊丑老少不一而足。
楚拓向下扫了一眼,那抹清瘦的身影不在,心中那点忐忑猛地散去,但似乎又有些失落,楚拓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纠结什么?是想看到他还是不想见到他?
三公之首大司徒出列,楚拓收起来心神,开始听政。
大司徒已是三朝元老,为人端方稳重是极得百官敬重的,也深受君主信任,楚拓也是很尊敬这位兢兢业业辅佐南泽的重臣。
须发皆白的大司徒走到大殿中央,开口的第一句就差点让楚拓从王座上蹦起来,好在控制住了才未失态。
大司徒上表弹劾国师!
楚拓瞬间目瞪口呆,这在南泽历朝历代都未有过的事,国师地位极其特殊,可说是既为南泽臣子,又超脱朝堂之上的存在,故在朝会中国师可出现亦可不现身,楚离就很少出现,国师亦极少参与朝政具体事务,可说与这朝堂上众臣皆无利害关系,亦不存在两相打压之事。
“卿可是玩笑?”楚拓瞪着眼前这位老臣,该不是老糊涂了吧?!
大司徒白须一抖,脸上的皱纹愈发地深了,声音虽苍老但中气十足,说话声连大殿角落里垂首默立的宫婢都听得清清楚楚,“回君上,老臣岂会拿此事玩笑?国师乃国之重臣,亦是替君上传达天意之人,老臣怎敢?”
楚拓神情严肃了起来,扫了眼众臣,虽还未开口附和,却也没有人出来反对大司徒的提议,可见是有了默契的,心微微一沉,蹙眉询道:“不知国师做了何事,让卿弹劾?”
大司徒表情一僵,似有为难,斟酌了下,谨慎开口道:“国师德行有亏,不宜再为南泽国师之职。”
“德行有亏?”楚拓剑眉一挑,眼神微冷,“老大人指的可是君后之事?”
大司徒垂首,“是,但也不尽然。”
“还有何事?”楚拓语气森然,明显是起了怒火,“朝堂之上,老大人乃三公之首,为何吞吞吐吐?”
见大君发怒,众臣忙跪下请罪,大司徒亦拜首道:“禀君上,国师心存歪念,目前虽还未酿成大祸,但不可不防啊,国师身负异能,若其忠心则是南泽之福,可若其起了异心,则南泽或许将灾祸连连啊,君后之事就是明证,若非上天护佑,太子殿下就会因国师失职差点夭亡啊,还请君上明察,早日将怀有不臣之心的奸佞清除,方能保我南泽百年基业啊……”
本就有些头疼的楚拓听着这个大司徒啰里啰嗦但就是不说究竟是何缘故的一番话,心中的烦躁已让一张脸都黑了,冷冷地看着阶下跪伏的众臣,“你们也认为君后之事乃国师失职所为?”
“请君上明断!”众臣附和,楚拓被气得笑出了声,玄鹂之事又怎能昭告天下?这个黑锅已让楚离背了,如今居然还被众人推,可偏偏楚拓无法替他辩解。
压了压火气,楚拓尽量平和道:“君后之事乃是意外,如今太子亦康健无忧,想来那番惊险亦是上天给予南泽未来储君的磨练,又岂能说是国师之责?此乃天意,国师又怎能违抗天意?”
“禀君上,国师失德之事并非仅此一桩,如今亦已传开,若再不做处置,将会……”
“将会怎样?”大司徒的话被殿外突然传来的询问声打断,“我楚离尚不知,自己竟然如此重要,竟能劳动司徒大人亲自向君上请命,楚离深感荣幸。”
伴随着清越穿透整个大殿的声音,一抹颀长纤瘦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青衫白袍乌发长垂,流云广袖轻轻摆动,楚离翩翩然步入大殿,薄唇边勾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不屑又似漠然,深邃星眸轻飘飘地扫过殿内惊愕的众人,而后静静地停留在同样愣在王座上的楚拓,唇边的笑意倏然扩大,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楚拓却并未因这不敬的笑容而动怒,他直勾勾地瞧着数日未见的楚离,隐约觉得眼前的楚离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楚离的脸色还是略显苍白的,薄唇上也只有淡淡的血色,看着有些虚弱,可偏偏他身上有股凌厉的气势让人又不敢认为他是羸弱不堪一击的。
“拜见大君。”楚离微微躬身淡然拱手为礼,而后就直起身俯视着还未起身的大司徒,冷讽道:“司徒大人既是三朝元老又是国之重臣,理应直言相谏,如今却言语不详颇多忌讳,又岂是百官之首的风骨?”
大司徒气得胡子直翘,爬起身指着楚离喝道:“本官是念在你闾丘家百年来的声誉,才不愿当众明言,为你留点颜面,竖子不知感恩,反倒恶言相向,真真是无耻之极!”
“呵呵,闾丘家的百年声誉何时需要外人来顾了?”楚离的气质出尘如仙,可薄唇之下却又刻薄辛辣绝无饶人之意,楚拓看呆了,他还从未见过楚离发怒。
“你们今日上表弹劾,自有你们的理由,只是我楚离想问一句,下任国师人选你们可有推荐?若有,楚离倒是感念不尽!”楚离冷眼扫过站在前面的几位权臣,几个人也不知为何,居然都被楚离的眼神给逼的躲开了视线,脸上虽满是不屑轻视,但口中却是讷讷不敢言。
“国师,老臣还是劝你主动请辞,否则免得让天下人耻笑了去。”大司徒还想规劝,却听见楚离呵呵冷笑数声,转身竟然不做理会而是看着王座上的楚拓,朗声说道:
“既然各位不敢说,那就由楚离来讲,大司徒口中的德行有亏乃是指楚离妄图以色惑君,故意谋害君后!”
大殿之中一片惊噫之声,众人脸上表情极其丰富精彩,但以鄙夷居多。
楚拓这回是真的从王座上跳了起来,心中慌乱不已,既惊怒于众人对楚离的污蔑,又忐忑于楚离会不会说出些不该说的秘密!
见到楚拓脸上患得患失的神情,楚离虽已心如止水但还是感觉到酸苦滋味,唇边的笑意更深了,盯着楚拓笑问道:“大君,可是要治楚离之罪?”
大司徒指着楚离不停摇头,口中连连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闾丘家的不肖子孙啊……”
楚拓死死地看着楚离,你究竟想做什么?!
楚离展袖伏身,向楚拓行了大礼,“今日楚离上殿,特来请辞,还望大君成全。”
“国师,你……”楚拓还想劝留的话被楚离的目光给顶了回去,那眼神中的失望和嘲讽让楚拓的声音卡在了喉咙口。
“楚离才疏学浅,不堪重任,且早已对此心生厌倦,君后之事足以证明楚离难承国师一职,外界流言虽非事实,但亦证明楚离平日里行事颇多乖张之举,才会有此流言传出,楚离声誉并无关系,然牵连到大君则是楚离之罪过了,故楚离今日决意请辞,若君上准奏,楚离感激不尽,若不准,唯死而已。”说罢,楚离再次伏身,行了大礼。
大殿内一片安静,方才还口口声声要罢黜国师的人现在也不说话了,原本以为的唇枪舌剑的拉锯战居然就这么结束了?被攻击的人如今主动辞职了,你还能诟病啥?
“国师,你、你也说这是流言,为何要为流言所累?”楚拓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可袍袖下的双手却已紧张地握成了拳。
楚离优雅地站起身,微微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楚拓,从此应该不会再对此人下跪了,释然一笑道:“君上,楚离离去乃是臣心生倦怠,而非因那些流言蜚语,臣连生死都不惧,何畏那些宵小传言?只是此事让臣下了决心而已。臣幸与君上曾同窗数载,君上亦该知臣之脾性,想来也不会强留臣的。”
“……国师,孤……”
楚离豁然一笑,轻轻打断了楚拓犹豫不决的话道:“若是君上不准臣生离,那臣就只有死别了,这点臣倒是能做到的,也不算全然不称职了。”
楚拓脚下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直接坐倒在王座上,不敢置信地瞪着楚离,哑着嗓子追问道:“国师,你真的要离开?可会后悔?”
楚离微微拱手,“谢君上成全,楚离就此拜别。”
广袖一甩,楚离也不等王座之上的楚拓再次发声,已转身朝大殿之外行去,殿内众人自动地将路让开,眼睁睁地看着此人突然闯入殿中而后又自行潇洒离去。
走到大殿门口,楚离脚步停顿了下,楚拓的心头猛跳,期冀地看着门口楚离的背影。
此刻朝阳已高升,阳光从前方射来,将楚离的身影包裹住,光线穿透了白袍晕出模糊的光圈,从楚拓这个方向看过去,就觉得楚离下一刻便会融进去了一般。
“大君,珍重。”楚离并未转身,身影在四个字落地之后便消失在越来越明亮的光线之中,大殿中人还未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殿门口早已人迹渺渺。
楚离走了,这回真的离开了!
楚拓愣怔地跌坐在王座上,不解地看着大殿门口,似还不相信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是阿离来过了?然后当着众人面辞行,好让自己无法逃避……
是了,阿离看透了自己,太贪心了,给不了回应却又不让他离开自己,就连外面现在对阿离的种种恶意自己都未察觉,反而夜夜在宫中荒度……阿离今日也冲着自己笑了,可笑容里已没有了温度。
“来人啊,备马!”楚拓猛地从王座上蹦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高高的玉阶,他要去追回阿离,否则他这一生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阿离了!
阿离很听话很乖巧,可阿离也是个很绝情的人,只要他决定了的事,就从未有人能改变过!楚拓的心狂跳着,再也没有什么忐忑纠结犹豫了,因为阿离从此不再出现的事实已将他的心深深地刺痛了,痛到他已无暇顾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