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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缘浅 傻大个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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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还在,木青初也在,楚拓的心放了下来,不知不觉中,竟然背后都被汗湿透了,秋风一吹,寒意浸人。
见到楚拓,木青初没说话,而是带着两个弟子离开了。
屋内有轻咳声,楚拓站在门口,竟一时不敢进去,以往他可以毫无负担地闯进阿离的卧房,可如今……如今他能进吗?他想好了吗?阿离究竟是自己的兄弟还是?
楚离靠在软榻上,星眸中流转着淡淡的水光,似是被咳出来的,神情不明地看着房门口,那人的脚步声实在是太熟悉了,他的门口的迟疑还是让已准备离去的楚离心口一酸,终究还是难为了他,也强求了自己啊。
“大君,请进吧,恕臣不能起身迎接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屋内飘出,楚拓却是虎躯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一般,忙看了看左右,才醒觉这小屋四周并无他人。
叽拗一声轻响,屋门被推开,楚拓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大半的阳光,但无法挡住裹着寒意的秋风,楚离被冷风激到,一阵猛咳,楚拓才反应过来,忙将门关上,去给楚离倒水。
到了如今,楚离也不想再在楚拓面前隐藏自己的病情,他累了,也藏不住了,师兄昨日进了宫后回来和自己抱怨的那句“他没来”,他就知道师兄应该说了许多。
要说当时内心不酸楚,是自欺欺人,可过后也就释然了,原本他就没奢望着有回应,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这个实现他的雄心壮志,可偏偏老天不允许,几百年来严守的天机恰恰就在他们这一世中落了下来,师兄责问的对,他的愚忠就是对天下人不仁,韦吕劝的也是,身为承天命者当顺势而为,可如果自己退了,他该如何?!
大概真是是逆天的惩罚,老天应该不会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看到南泽的结局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到时自己伤心,唯一一场人性的赌局已经布下了,结果却已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或许今日一别,就再也无相见之日了。
楚离其实很想问问楚拓,还记得他们当时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转念、放下,淡淡冲着楚拓笑道:“恭喜大君,太子将来定是个聪慧睿智的储君。”
楚拓眼神一黯,默不作声地坐到了榻边的圆凳上,避开楚离的眼神看着雪白的锦被问道:“国师的病可好些了?”
楚离放在一侧的手微微地收紧,再缓缓松开,“谢大君惦念,臣无碍。”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楚拓似乎真的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快速地看了眼正打量自己的楚离,干笑道:“你那师兄胡言乱语,还说国师你命不长久,孤差点就想砍了……”
“师兄并未骗大君,”楚离垂下长睫,平静地打断了楚拓的话语,“臣大概也活不过一年了,正想上表向大君辞行。”
‘哐啷’一声响,圆凳倒地,楚拓瞪着双目怒道:“什么叫活不过一年?你要是不想做国师,我也不会拦着你,你何必用这话来骗我?”
“楚离从未骗过大君。”楚离嘴角噙笑,温和地看着正冲他发火的楚拓,两人明明是楚拓要大上几年,可偏偏相处时总是觉得楚拓是未长大的那个。
“孤、孤不信!”楚拓强撑着最后的期望,“楚离,你要走就走,孤绝不阻挠!”
楚离本就虚弱,被楚拓的怒吼声震的头晕,望出去景物已迷迷蒙蒙,耳朵里不断地就是‘你要走就走’,一时间楚离竟有些茫然,喃喃低语道:“楚拓,你、你真的如此讨厌我吗?可明明是你不准我离开的啊……”
一声低语,痛了楚离的心,惊了楚拓的魂。
楚拓一把捞起差点从床上滚下来的楚离,将他抱在身前,竟然摸到了一把骨头,这人居然已瘦成了这般模样,楚拓心一酸,眼眶亦是红了,也不放手就搂着楚离,大脑袋低下蹭在楚离的耳边,“阿离,你不能走,你也不会死的,我这就让人去寻访天下名医治好你的病,你别吓我,阿离,别吓我……”
楚离挣了两下未挣开,也就随他了,靠着楚拓身上确实要比躺在那舒服些,细白的手指轻轻覆上楚拓的大掌,“大君……”
“叫我楚拓。”楚拓还是没抬头,就在楚离耳边闷声闷气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到了楚离的脸上,楚离苍白的脸上悄悄地被热出了些红色。
“楚拓,你可还记得我祖父?”
“记得,他是你们闾丘家的奇才,但是只做了不到十年的国师,就远游去了,怎么?他有消息了吗?”楚拓悄悄地吸了口气,阿离身上有股药香,略微苦涩却很好闻。
楚离的手指也没离开那只温暖的大掌,就算了贪恋也是最后一次了,“祖父从未远游过,他的棺椁墓地就在闾丘家的后院密室之中。”
“什么?!”吃了一惊的楚拓未控制手臂的力量,勒得楚离闷哼了一声,楚拓忙松开劲,“阿离,伤到你了吗?”
楚离摇了摇头,“那年祖父算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可当时南泽正和西玄交战,若是国师突然殒命,军心民心定乱,祖父便将父亲找去,让他对外宣称他出外云游去了,由父亲暂代国师之位,祖父临终之时曾说过我才是未来的国师,父亲的才能不堪重任,但祖父也留言我若做了这国师,定不得善终,而那时我才刚刚降生未久……咳咳咳……”话被咳声打断,楚拓长臂一捞将方才倒好的水取来,让楚离浅饮了两口。
缓了缓,楚离继续说道:“父亲不忍见我步上祖父后尘,便求了你的父王,让我能跟随楚姓压一压命,父亲是爱护之心,可天命却是不可违,最终我还是做了国师,接下了祖父的衣钵,祖父确是闾丘家百年一见的奇才,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早早的离世,我本以为自己也是活不过十年的,没曾想师兄的医术实在高明,硬是让我苟延残喘到了今日,所以如今真的离去了,倒也不亏,如今多活一日都是向天借来的,再强求就有违天和了。”
“我才不信什么天命!违了天和又如何?!”楚拓起身,将楚离安顿好,“我这就发榜召告天下,若有人能治好你的病,南泽愿以十座城池作为奖赏,封侯拜相皆可!”
楚离听后,却是脸色一沉,靠着软枕冷眼看着失了分寸的楚拓,“大君,莫非你要让天下人耻笑我楚离是个祸国殃民的妖人吗?你虽是南泽大君,可南泽的百姓和城池又岂是你说送就送的,若你真如此,岂不是要寒了那些拼命守卫家国的将士,更是伤了忠于南泽的臣民?而我楚离也就成了南泽的千古罪人,这是大君想看到的?!”
激动之下,楚离气息不稳,憋得脸都红了,楚拓见了,也知方才自己的言语冲动冒失了,忙上前帮着顺气,低声认错道:“是我说错话了,阿离切莫生气。”
平息了下,楚离伸手从床边暗格中摸出几卷书简,递给了楚拓,“这是我写的,待我离开后可交于继任的国师,闾丘家的人自会安排下一任国师的人选。”
“国师可以换人来做,但你不能离开!”楚拓拒绝接书简,“孤不准!”
楚离撑起身体,恳切道:“大君,臣不想像祖父那样死在这寂寞冷清的国师府,也不想身后也被埋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臣想趁着还有些时日,想回去看看师父,留在那早晚与青山绿水相伴,若大君同意,也不枉臣这一生为南泽呕心沥血了,还望大君成全。”
“阿离,你要去看你师父,可以等你病好了,想要去青山绿水的地方,孤也可以陪你去,如今你这模样,你让孤如何放心?还是跟我回宫去休养才好。”
楚离蓦地一阵心烦,冲口而出道:“不知大君是将楚离当做何人?让臣入宫?是去为那些妃嫔们祈福吗?”
“…….”楚拓一时语塞,楚离见他不出声辩解,更是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莫非大君是要让臣进宫去给君后赔罪?是臣祈福不力,君后早产,若是为此,臣是该入宫请罪的。”
楚离满心的酸楚终于还是没有压制住,借着这几句话冒出了头,楚拓若不知楚离心意倒也没什么,可如今知道了,再听到这话,就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尤其是在自己也未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一定要留下他一样,这不舍究竟是因为多年来习惯了他在身边,还是自己也对他有了那份情感?可难道这种感情是说来就来的吗?如果是,那些后宫的妃嫔们又如何解释?
天下这种感情不是没有,但毕竟是违了伦理乱了纲常的,楚拓还在混乱中,他心里不舍得楚离,可要说他接受了楚离,也没到那个份上。
楚离是何等人物?更何况是楚拓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楚拓的犹豫彻底地让楚离下了了断的决心,而且楚拓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提一句玄鹂嫁祸的事,这更是让楚离心伤,他倒没有要求楚拓为此就废了玄鹂,可他想要的仅仅是楚拓一句暖心宽慰的话。
没有,可见楚拓心中,那个生下太子的玄鹂远比自己重要许多,既如此,还留恋什么?
“临别之时,臣只想和大君说一句话,”楚离略顿了下,双眸静静地看着已失语的楚拓,楚拓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在星海中沉浮,“我楚离这一生,或许有逆天欺地瞒骗天下人之举,却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楚拓之事!楚离,不悔,但、不求来生!”
木青初远远看见傻大个脚步踉跄地离开小屋,然后穿过院子,不一会,府外就传来了马嘶之声。
推门入内,楚离依旧靠着软枕,神情平和,听着外面动静渐渐消失,转头看向悄悄打量自己的师兄,莞尔一笑,笑得云淡风轻,也笑得昳丽清雅。
“师兄,我们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