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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北辙 苦命人有不 ...

  •   屋内一时沉默,玄赢略紧张地看着突然造访的韦吕,不知这个大统领会不会因为自己出尔反尔而动怒。
      就在方才,当韦吕出口询问大王子明日是否可以动身返回长阳时,玄赢鬼使神差地冲口而出说自己不想回宫,他想去北漠!
      话一出口,玄赢自己都愣了,其实他内心好像也没那么想去北漠了,父王没有要杀他,那自己也应该是要回宫了,为何还要故意这么说?好像自己有点想看看这个大统领对自己的忍耐度究竟有多少?还是想从他的态度中再多知道些父王的态度?

      趴在床上的凌越略无语地看着又犯中二病的小孩,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当自己还是个孩子时,不也是常常用叛逆的方法想要引起大人们的注意吗?哪怕明知道自己在那些大人眼中根本没有份量,可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地试探,直到自己冷了心肠绝了念头,可小孩不一样,那是他的亲爹妈,他自然更有资格叛逆了。
      韦吕默默地看着紧张的少年,心情略烦躁,倒不是因为少主任性,其实出外历练也未见得不是好事,多让少主了解民间生活,对他将来也是大有裨益的,但方才那小死士居然敢惦记自己身边人这事,总是让韦吕心里不太自在。

      “大王子可是认真的?”语气中少了几分耐心温和,听着倒像是威胁了,少年身上的刺也立即竖了起来,一梗脖子硬声呛道:
      “怎么?难道大统领要抓我回去不成?”
      凌越默默捂脸,骚年,你就那么想让人抓你不成?!
      “大王子多虑了,韦某早就说过,大王并未强令大王子回宫,只是命微臣护您安全,若是大王子有了决定,韦某自不会拦阻,这点还请大王子放心。”说到此,韦吕略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正打量他的小狗,凌越装无辜直愣愣地回视着,韦吕嘴角微抿,收回视线继续道:“此去北漠路途遥远,还请大王子早些休息吧,韦某告辞。”

      韦吕来时如一阵风,去时也如一阵风,总之就是让人措手不及地出现和消失,这家伙不装逼会死吗?凌越内心吐槽词汇简直可以和B站弹幕相媲美了……
      少年有些失魂地做回床上,顺手捞过小狗,不确定道:“他刚才什么意思?是同意我去北漠了?不抓我回宫?凌,你说我要不要去北漠?”

      凌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骚年!没人逼你去北漠,是你自己傲娇地想去!!现在没台阶下了吧……哎,想到了!!凌越猛地从小孩怀中钻出,兴奋地在床上直打转,这个大统领一直古古怪怪的,而且和那个南泽国师也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一个是大国师,一个是大统领,那个国师能知道西玄的秘密,难道这个大统领就没可能知道?

      身为一个禁军大统领,不留在大王身边而是亲自出马暗中保护这个小孩,是不是也代表这个大统领也可能知道小孩的身份?或许就算不知道,但也可能是怀疑了,南泽的那个国师说小孩必定成为西玄大王,身为南泽的国师话未必全真,而且应该也不会对西玄的大王忠心,可换成是西玄的大统领呢?如果他也正在寻找未来靠山,那小孩应该是最佳人选!而且照小孩说起来,这个大统领虽然很可恶,但韦氏一直都是西玄王室最可靠的盟友,从墨部死士的忠心就可以证明这点,而且那个什么父王也是极其信任此人的……这个大统领会不会是小孩真正的助力?!

      “凌,你怎么了?”玄赢见小狗不停地转圈,看着眼晕,就伸手圈住了还想继续转圈的小狗,“你是不是想变身?”
      凌越一顿,忙摇头,疯了,刚变完又变,就算自己受得了,可这小狗的身体未必受得了,要是让这小狗挂了,自己下次该附身去哪?

      “那你急什么?”玄赢嘟了嘟嘴,不满意地瞪了眼小狗,“你不变身,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凌越也没想去计较小孩的小脾气,伸爪拍了拍小孩的手,已示安慰同时还冲着小孩点了点头,并在小孩手掌心用爪子画了一个朝北的箭头。

      玄赢看着手掌心愣了下神,喃喃道:“凌,你是说我们去北漠?”
      凌越再次点头,去不去北漠无所谓,但现在要探出这个大统领究竟站哪边才是最重要的,反正如果这个大统领路上要使坏,十个小孩加起来外加那个什么大王估计都没用,那还不如冒险一试北上,看看这个大统领究竟是不是如他所说会保护这小孩,甚至需不需要冒险让这个大统领知道小黑龙的存在?

      回到前院小楼的韦吕见到那个小死士还跪在那,眉心不由得蹙了蹙,“滚出去,守住后院。”
      “喏。”墨一瑟缩了下,大统领似乎还在生气,自己真是该死,怎么能起那样的坏心?居然想要伤害大统领喜欢的女人。

      进屋,非宁已不在屋内,屋内熏香也换成了安神的,桌上摆着一个煨着小火的瓦罐,罐内是干贝鸡丝粥,正冒着热气,旁边摆了两盘精致的小菜和碗碟,银箸和玉勺也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托盘上,下面垫着洁白的丝巾,床榻上叠放在整齐的换洗衣物,可见准备这一切的人是极其用心及周到的。

      非宁令韦吕满意的就是极懂得分寸,知道自己该何时进何时退,若是此刻她还留在屋内,两人都免不了会有点小尴尬,可她偏偏就能恰到好处的让你觉得轻松舒服,会对她不自觉地生出怜爱疼惜之情,此女若是遇到的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或许那男人都会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可偏偏她芳心暗许的是韦家宗主韦吕,这样一个男人注定是要风云一生的,他能笑傲天地间,却独独不会停下脚步流连在温柔乡中。

      爱上这样一个男人,注定是非宁的不幸,但能有机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又注定了她已被天下许多女人嫉妒了。
      粥的味道刚刚好,韦吕慢慢吃着,心底微微泛起了一丝可称之为柔情的东西,他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在他生命中究竟算什么,但他定会护这女人一生平安。

      夜渐渐深了,小楼熄了灯,小院也灭了烛,一轮明月高悬在上。
      大王子搂着小狗睡了,大统领应该也歇下了,墨一昂头看了看明月,正是月中时节,月亮又大又圆,肉眼都能看见月亮上山峦的影子,不知那里的仙人是否也安睡了?

      捂着还在隐隐酸痛的心口,憋闷的感觉还在,是不是自己真的活不了多久了?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后还能不能见到爹娘?可是自己早已忘记了爹娘的样子,他们还会记得自己吗?
      一丝苦涩的笑意浮在了脸上,好像自从被大统领揭掉面具后,自己脸上的表情也多了起来,墨一悄悄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凡的脸,苦笑从嘴角漫延到了心里,自己一个以杀戮为生的‘死人’难道还惦记着将来可以和爹娘团聚吗?自己可是要下地狱的,难道自己希望在那里见到爹娘吗?
      爹,娘……墨一张了张嘴,可最终也只是无声地叫了下这两个早已陌生的称谓,真的太久了,久到他早已忘记了要如何开口叫这两声原本该是这个世上最亲昵的人,他的世界早就是死灰一片了,哪怕他常常见到的是这世间最浓稠滚烫鲜艳的红。

      如今连唯一的‘光亮’也开始嫌弃厌烦他了……幸好,自己将不久人世了,否则真不知道要怎么熬下去啊……

      同一轮明月之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漏夜往南方赶路,驾车的车夫似乎很着急,总是不停地挥鞭催赶已在尽力奔跑的骏马。
      驾车人的技术极高,马车跑得如此之快,可马车却未见多少颠簸,路面的坑洼都能被他及时避开,此时若有高手在侧,或许还能发现马车四周有暗藏的护卫。

      外表普通的马车内里却是宽敞舒适,甚至还摆放了一张铺着天蚕软丝垫的长榻,榻上横卧着一个轻锁双眉的俊雅公子,正是南泽国师楚离,而蹲守一旁一脸怒容却又不掩心焦及疼惜的正是楚离的师兄木青初。
      楚离伸出的手臂上扎着数根银针,木青初正在用药香熏染银针,银针受热渐渐将药力引导入肌理,本来皓白如玉的手臂上慢慢地浮出青黑色泽,本在榻上安睡的楚离不由得轻轻抽动了下身体,眉心蹙得更紧了,微不可查的一声低吟从口中无意识地逸出,可人还是未醒。
      木青初看着银针上泛出的黑气,脸色亦如这黑气般阴沉,恨不得就用这银针扎死这个自己作死的师弟得了,可偏偏又不忍心!

      当初师父带着一个雪白粉嫩的小人儿来到自己面前,说这个是你的师弟,以后你要替师父好好看顾他的时候,木青初就知道他这辈子都没办法不管这个眨着一双亮如星辰的大眼睛冲着自己软软叫着‘师兄’的小人儿了。
      可那个可爱到有如雪娃娃的小师弟为何就这么死心眼呢?为了那个不知所谓的南泽和那个没心没肺的楚拓,竟然要作践自己到这种地步!
      服下连心盅,这是完全放弃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了吗?师弟,你究竟在想什么?!
      木青初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下师弟紧锁的眉头,低声喟叹道:“阿离,很痛吧?别怕,师兄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膝盖处有东西轻轻触碰,木青初低头一看,正是师弟的手,一惊,忙抬眼,正见那双从未变过的星眸慢慢张开。
      楚离淡淡含笑道:“师兄,我从未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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