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死囚 你想让他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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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的一只手无力地耷在碗边，应该是他曾经醒来过，想要喝水，却不小心将水打翻了。
少年脸色惨白，双颊处却透着不正常的嫣红，本该莹润饱满的唇早已干裂出了血口，可干裂处也只是淡淡的一点红，似乎这少年身上的血都已流干了。
玄赢怔怔地看着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刺客，眼中的情绪不断变幻翻涌着，心中滋味恐怕用悲喜莫名都无法描述了，更有一种被戏弄的愤怒！
转身、不再看那刺客，“弄醒他。”
玄赢的声音中隐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冷漠和紧张，一旁立即有人应了声，而后舀起一瓢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到了刺客的头上。
尚在春寒时分，寒气十足的水浇下，昏沉的刺客被激得身躯抖了抖，触动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痛之下刺客嘤呜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瞪着头顶上方回不过神来，干渴的唇上滚落了几滴水珠，清冷湿润的感觉刺激了混沌的神经，刺客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发觉真的是水。
刺客僵直的身体有了动作，他慢慢地转过头并未去看出现在他四周的人，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翻倒的陶碗，无力的手再次勾住了碗边，他想将碗拖过来，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残留下的水。
玄赢回身，一低头看见那刺客喘着粗气正用一种快要哭的眼神绝望地看着干涸的陶碗，他的手指却还在碗边摸索着。
不知为何，玄赢心底一股怒气再也无法压抑，想也不想抬起一脚，将那陶碗给踢飞了出去，陶碗撞上了墙壁，碎成了数片。
似是被碎裂的声音给提醒了，刺客好像才发觉有人进来了，缓缓地抬起眼，顺着靴子、衣摆、腰封慢慢地往上看，直看到一张俊美却冷漠的脸，刺客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下，而后像是畏惧般闭上了双目。
就一眼。
玄赢的心底已激起了惊涛骇浪，那眼神他不会看错。
那不是你是谁的陌生眼神，而是你终于来了的意外和熟悉！
双手控制不住地在袍袖中轻颤，是他回来了！是他回来了吗？
“你、你们都出去！”玄赢忍着内心的悸动，“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得靠近！”
韦吕悄悄地打量了下刺客，再看了眼面色沉静的少主，未多问，一摆头，率先往后退了数步出去，其余人见状也忙退了开去，纷纷做面壁状。
牢房中久久没有声音，久到身体上最后的一丝温度都要离自己而去时，刺客忍不住咳了起来，每一次呛咳都会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不得不佝偻起身体捂着伤口想要勉强憋着不咳，可是越憋越咳的厉害，腹部火灼般的疼痛向四周扩散，苍白无力的手指痉挛着想要去抓住什么，好抵御一下这非人的疼痛。
冰冷的手指被一股暖热给握住了，刺客惊讶得连咳嗽都一时停住了，等反应过来想要抽出手时，一阵报复性的咳嗽突然袭来，刺客身体猛烈抽搐着，脏污的绷带上又隐隐地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是你吗？”一只温热的手掌迟疑地落在了刺客的背上，停顿了下，而后缓缓地上下抚动了起来，冰凉的背部突然有了温暖的滋味，刺客僵冷的身体舒服地打了个颤，下意识地往后贴了贴，似乎想要更多。
“凌，是、是你吗？”玄赢感觉到了掌心下身体的靠近，心中又是一阵狂喜，小心翼翼中带着几分忐忑和祈求。
刺客终于止住了咳嗽，一脸疑惑地抬头看着屈尊蹲在自己身边的人，微微张嘴，嘶哑的声音如一桶冰水浇到了玄赢的头上，“太、太子殿下，凌、凌是谁？”
陌生疑惑的眼神还有错愕的表情，玄赢心一沉，努力地想要从这双眼睛中寻找到方才他感觉到的那份熟悉，可惜…….什么都没有，刚才那瞬间的对视好像只是他的幻觉，眼前这人虽然长着一张和凌几乎一样的面容，可他那原本温润总是含笑看着自己的双眸此刻除了陌生之外，只剩下畏惧和疏离。
巨大的失落紧紧地扼住了玄赢的咽喉，玄赢一下子仿佛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心底的恐惧转化成了满腔的怒气，刺客被重重地推开，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还未及出声，身上已被一只脚重重地踏住。
“你究竟是什么人？是玄据派你来的，还是那楚离？！”玄赢的脚尖亦在抖，他无法克制地抖，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刺客抬起那张熟悉的脸，无辜且茫然地看着愤怒的太子，“我、我叫齐阳，我、我没想行刺……”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玄赢脚下用力，刺客被踩得趴在了地上，脸贴上了冰冷的地面，挣扎了几下，喘咳道：
“齐、齐阳……”
“闭嘴！”玄赢猛地松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不能死！”
“诺！”狱官忙应承，一抬眼，太子殿下的身影已往里走去，牢房的尽头关押着南泽前国师楚离。
楚离是个到什么地方都能把自己过得离地三尺的高人，不是他不愿接地气，而是他这个人似乎天生就和地气没啥关系。
牢房中无桌无椅床亦无一张，地上也就草席半张，还破着许多口子，楚离就随意地坐在草席之上，一身白衣也未见沾染多少风尘，玄赢进来时，他正坐在窗口漏进的阳光之中，微眯着眼略昂着头晒太阳！
淡淡的光晕笼罩在楚离的脸旁，也不知是阳光的光线折射还是他清冷如玉的面容自带的，本想冲进去揪住他拷问的玄赢一进了牢房，就不自觉地收住了怒气冲冲的脚步，甚至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放缓了呼吸。
这一回韦吕不敢大意，那个刺客是没了反抗能力，但眼前这个楚离，神鬼莫测的，加之他肚子里也是满腹疑问。
直到阳光慢慢地从脸上移开，楚离才缓缓地睁开星眸，长长的羽睫略颤了颤，伸出修长清瘦的手，往偏离开去的光线中探了探，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存在一样。
“他可好？”还是楚离的声音先打破了静默，玄赢瞪着这个一直让他心底里有些忌惮的男人，他太强了，强到令人不敢相信他也会失败，也许他的失败也是他的阴谋。
“他快死了，”玄赢的声音既干又扁，就像是被挤出来的一样，楚离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一点点地从光线中抽离，落回到自己的膝盖上，偏过头看着年轻气盛的未来君主，浅浅地叹息道：
“那还真是可惜了，枉费了我这几年的功夫了。”
听到这话，热血猛地冲上了玄赢的头，怒不可遏道：“果然是你！你竟然、你竟然……”
“本以为他能一击即中，哎，真是没用，”楚离唇边始终含着似讽似嘲的笑意。
他这是在故意激怒少主？！韦吕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那个刺客究竟有何秘密？楚离若是不愿意，这天底下有什么牢狱能关住他？少主又为何如此在意那个刺客？
玄赢眼中已燃起了杀意，可脑海中还残存着理智，“他、他究竟是谁？”
“你想他是谁？”楚离再次挑战起玄赢的仇恨值，“你问问自己，你是不是真的希望他回来？”
“我自然是……”玄赢不知为何，话到口边卡了一下，还未等继续说下去，楚离已轻声笑了出来，揶揄地看着略有些狼狈的玄赢。
“若他不走，墨龙魂魄就无法融合，你该如何？若他真的还在，你将来又该如何待他？待你君临天下后，他又是你什么人？那日在祭天台上，天下和他，你已犹豫了，如今你又如何能确定你的心意？若他不是他，你会如何？若他真是他，你又能如何？你若真在意他，就该放他回去，而你只是想让他成为只受你控制毫无自由之物，玄赢，这天下总有你得不到的，我只是有些为他不值，他明知道回头会灰飞烟灭，可他还是回头了，而你却只因看到了一张相似的脸，就迷了心智，呵呵，若不是他，我的计划也不会失败了，他能如此待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天意如此，我楚离认输。”
玄赢怔怔地看着这个能挖出他心底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隐秘的男人，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让凌回去，哪怕他做一辈子的魂魄，他也没有想过要放他回去！
天下本不是他想要的，可真的等那王座唾手可得时，他早已食髓知味，掌握在手中的权力就如同他的血对于凌一样重要，更遑论将来一统天下所能带来的巨大诱惑及荣耀。
人人都知天下难得双全法，可又有多少人不是自欺欺人地想要双全法？玄赢也不例外！
如果凌真成不了人，那就这样好了，这样或许更好，凌只能依附自己而存，他永远都是自己的。
终于玄赢坚挺的背部微微地弯曲了，眼中的恨意也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所代替，他可以用无数残忍的话去威胁这个男人，可心知肚明这个叫楚离的人只会更加嘲笑他的愚蠢，一个能够窥探天意并借此玩弄人心的人，又怎会惧怕世间的刑罚？！
“我、我还能再见到他吗？”玄赢面对的已不是仇敌，而是一个他想要祈求的人，楚离眼神微微一动，可口中吐出的字眼却让玄赢眼中的希望破灭了。
“他只是齐阳，我的一枚棋子而已。”
玄赢深吸了口气，抬起头静默了片刻，而后一言不发扭头离去，不明所以的众人也忙跟着离开，韦吕迟疑了下，回过身，恰看见楚离正眼神复杂地盯着离去的少主，韦吕心念一动，试探道：
“你没有说真话，为何？”
楚离淡淡地扫了一眼韦吕，“他想听的，就是真的，不想听的，就是假的，真假有意义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死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