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公主》咩咩熊

29、旧疾

　　安宁着素色寝衣，头裹素绫，不饰脂粉，皮肤透白，娇弱憔悴，端得楚楚可怜小女子。

　　皇后一旁坐着探望，众人依礼见过，萧姮娥先行走到近前，满脸疼惜：“前儿见着还好好儿，这是怎么了？”

　　柔弱小女子眼圈红了。

　　皇后道：“御医说，安宁是胎里带的弱症，最近时气反复导致气血凝滞。这不才刚刚醒转过来，你们便听到风声了。”她溜眼一瞧，独独多看了宸昭仪一眼。“来得倒是齐整。”

　　“这不是妹妹东道，邀了各位姐妹来我披香殿吃茶说话么……听说安宁病了，可不都来看看了？”萧姮娥答。“只冯婕妤自个还病怏怏的，我便打发她回去了。”

　　皇后点点头，命人将熬好的汤药端上来。那汤药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怕是极难喝。安宁皱起眉，小女儿状哭了，“皇嫂，能不能不喝？”

　　文才人插嘴道：“我的长公主殿下，您还是快喝吧。这还等着你去南蛮和亲呢。不喝怎么行？”

　　这话激起安宁的委屈，心中翻江倒海，“皇嫂，求您劝劝皇兄，能不能不让安宁嫁去南蛮？”她抓住皇后的胳膊，抖得碗里汤药洒了一被褥。

　　“安宁！”皇后略有不满，命人擦拭了，“你一向最懂事乖巧的！”

　　安宁簌簌落泪。皇后看着又不落忍，“病还没好，如此伤心太伤身了。”

　　魏美人抹抹不存在的眼泪，替安宁打抱不平，“也不怪长公主伤心。本是旁人的劫，倒成了自个的罪。既是如此，当初还不如待在太妃们身边，左右落一清净。”

　　众人默了，花样年纪和枯槁没指望的太妃们在一起固然无趣，但总好过嫁去南蛮，做个朽木老人的妻室。魏美人话中有话，直指安宁是代云珩而嫁，更将矛头指向得宠已久，早不得人心的宸昭仪。

　　安宁似乎被魏美人的话感染，挣扎着病躯就要向宸昭仪行大礼，“求昭仪夫人救我！只要不让我替昭晟和亲，我下半辈子做夫人身边的洒扫丫头也毫无怨言！”

　　“长公主……这同我的昭晟无甚关系。”被逼无奈的宸昭仪，后退几步躲开安宁。皇后见状拦住安宁，半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和亲乃陛下决议，同昭晟有什么关系？”

　　桃八子怯怯嘀咕一句：“整个永巷都在传，说长公主和亲，是因陛下舍不得昭晟公主。”

　　“胡说什么？！”皇后一声叱喝，所有嫔御皆跪下请罪，“殿下息怒。”她转而安抚安宁，“你不要听旁人胡嚼舌根，陛下只有你一个妹妹，是心疼你的。”

　　“皇兄也只有昭晟一个可以出嫁的女儿！”安宁执拗，情绪越来越激动。皇后见她浑身战栗，不好多加呵斥，忙传御医再来把脉，却见其一个猛子仰倒，昏迷不醒，吓坏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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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母自那日昏迷，已有两日未醒。永巷里人人都道若是姑母醒不过来，或者重病缠身，和亲南蛮父皇只有舍了你。”话至尾，刘璟有些急切。

　　云珩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怒放的金菊，浑不在意的模样。

　　“三哥哥这几日好了些，能认得我，还嚷嚷着那日未曾救我之事。兴许哪日便可望大好了。”

　　“珩儿！”刘璟箍住她双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如今前朝旧臣文官直指父皇偏宠你，逼迫先帝孤女替你和亲，致其旧病复发。还有那一干人甚至上书盘列由你和亲的十项优处。这可怎生是好？！”

　　云珩愣神愣了半天才道：“你……刚才唤我什么？”

　　呃……

　　“妹妹……”刘璟尴尬的看脚尖。

　　“不！”云珩别扭的一偏头，“是叫珩儿！”又捉狭一笑。

　　刘璟羞红了脸，局促不安，“同你说正事，你还取笑我！”

　　云珩愈发来劲了，掐了一朵饱满的金菊，举到刘璟眼前，“小哥哥好生俊俏，吾与汝相谈甚欢，送朵花儿传情达意可甚好？”

　　“妹妹……”刘璟哭笑不得，夺过花儿去捏在手中，“你再是不烦神的性子，也得为自己打算起来！那南蛮大王年事已高，不是门好亲！”

　　云珩笑，“五哥哥的意思，若那南蛮大王年轻俊朗，就是门好亲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璟迟疑着，“南蛮边境乃无边沙丘，环境恶劣，族人茹毛饮血，妹妹嫁过去哪里受得住！”

　　“那若是南蛮是个鸟语花香的仙境，南蛮大王又生得英俊，那便是门好亲了？”云珩继续笑。

　　“哪里有那么多‘若是’。”刘璟小声嘀咕，嘴上说：“若真是如此，不失为一门好亲。”

　　“五哥哥便那么希望珩儿出嫁？”云珩持续笑。可刘璟觉得妹妹的笑越来越让心里毛毛的，可话也没错啊，仙境，大王年轻，确实是门好亲。“女儿家大了，早晚要出阁的。”

　　“那时候，由哥哥亲自背出门去？”云珩凑近他，香喷喷的女儿气息惹得刘璟浑身不自在。想起那样一副场景，大红盖头大红嫁衣的妹妹，心里又有些堵。“父皇那样心疼妹妹，我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应该没这等荣幸吧……”

　　“没关系！到时候我亲自同父皇说，父皇定然应允！”云珩接着笑。

　　刘璟噎的一句话没有，明明是好心关心妹妹，怎会被诘问住。“我自是更希望妹妹嫁在近处，好歹能时不时见到……”

　　“五哥哥想时时见到珩儿？”云珩笑眯眯，弯弯月牙眼。

　　“呃……不光是我，父皇、昭仪夫人、太子、三哥、六弟、七弟……”刘璟掰着指头数，云珩大笑，“你可停下吧，这要数到什么时候去？若是出嫁前父皇再给咱们添上几个弟妹，又够你数一阵儿了。”

　　“咳……”刘璟不自在起来，“不管怎么着，日后妹夫胆敢欺辱妹妹，妹妹只管和离！我必将那畜生打得再不能人道！”

　　噗……云珩乐了，没看出实诚憨直的五哥哥惯能抓住男子最大的弱点。“好啊！日后五哥哥不要忘了这个承诺！”

　　“必不得忘的！”刘璟嘿嘿一笑，露出璀璨的笑容。

　　“既然五哥哥仗义，我这个做妹妹的也得投桃报李！眼瞧着五哥哥也大了，我去央父皇给找个好五嫂。”云珩坏笑。

　　刘璟在感情上脸皮薄，最怕听这个，支吾着，“那个，我先行一步。”忙得溜。云珩望着落荒而逃的五哥哥，大笑。

　　笑弯腰唉声叹气的去寻从远处跑来的花朵儿，“快，快，你家公主岔气了……”

　　花朵儿哭笑不得，扶着不省心的公主一步一步往漪澜殿挪。

　　漪澜殿主殿暖阁。

　　“夫人，听说前朝也跟着掺和和亲的人选。”烈焰将查到的消息一一禀明宸昭仪。一旁水凝道：“看来永巷许是有人想逼走公主，下一步便是夫人了。”

　　“那个安宁可有查过？”宸昭仪思量着。

　　水凝道：“木易已回来。说是这位长公主殿下自小在太妃处养大，跟着太妃吃斋念佛，身子不是多么健壮，人很是天真良善。应该不会设计装病陷公主于危境。”

　　宸昭仪默默，“人是会变的。良善，那是在太妃们那里，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平静如一潭死水，将来大了等陛下赐个不痛不痒的婚一了百了。而今，进了永巷，又在椒房殿住了这些日子。什么好的也见着了，什么富贵也享着了。冷不丁告诉她，你的皇兄不是为你好，而是早计划好将你嫁去南蛮给了那年老的大王，纵是再天真，也被逼着想办法了。”

　　水凝觉得有些道理，便不做声了。

　　烈焰看了水凝一眼，又瞧宸昭仪面色阴郁，不知如何转圜此事，故而也是沉默以对。

　　一时间，暖阁内气氛略微凝滞。

　　“若不然再去查探那安宁，找出她作假的证据？”烈焰道。

　　未等宸昭仪开口，水凝首先否决。“不妥。椒房殿上下守卫森严，贸然闯入容易打草惊蛇。皇后一向不喜我们夫人，叫她逮到，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那么小公主和亲，陛下也会骑虎难下，不得不舍了。”

　　“水凝说的是。”宸昭仪轻启朱唇，“在椒房殿查探本就不易，若是土垚在，可能还有一线机会。”

　　他们五人本是一体，由沐珩亲自培养，在宸昭仪入宫后分为两脉分别保护昭仪和小公主。而小公主后被皇帝找到接进宫，之前负责保护她的烈焰跟进宫，在外围活动的土垚却不知所踪。五人各有各的本事，土垚最是擅长轻功和易容、隐匿之术。若他在，入椒房殿如入无人之境。

　　可惜，烈焰等人虽一直在追查土垚下落，皆不得果。

　　“土垚不在，我们亦不能轻举妄动，这件事可怎生是好？”水凝皱眉道。

　　宸昭仪看看更漏，“珩儿怕是快要回来了，缓缓再说吧。”

　　知女莫若母，宸昭仪话音刚落，就听见云珩在外头嚷嚷：“小贼！哪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