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公主》咩咩熊

28、和亲

　　“陛下，您召见我？”

　　“凌风，掳劫皇子公主的人可查清了？”

　　“禀陛下，已有眉目。初步认定乃南蛮所为。”

　　“南蛮？”很长时间的沉寂，估计皇帝正在思索。“南蛮一向依附我大汉，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陆凌风似乎也难以说出口。

　　又是一阵沉默。

　　“这件事尚未尘埃落定，不能一口咬定南蛮所为。且我大汉与南蛮联姻已是旧俗，不能耽误安宁出嫁。”

　　安宁惊惧异常，连退数步，几欲晕厥。她有想过皇帝接她回来的意图，但天真的长公主最终还是说服自己，皇兄顾念兄妹之情。万万没想到，竟是利用她去和亲！

　　窗外的动静自然引起长期习武的陆凌风注意，他大喝一声“何人？！”冲出殿外，撞见满脸震惊的安宁。

　　“长公主殿下……”

　　安宁后悔极了，她不该到宣室殿来，更不该瞧安禄不在外侍奉，躲在廊下做出偷听这等见不得人的行为。

　　“安宁……”皇帝跟出来，在见到皇妹的那一刻，眼神复杂。

　　“皇兄……为什么？”安宁喑哑嗓音，簌簌流泪。

　　“……朕本不欲你现在便知晓的。”皇帝很快镇定下来，又是一贯的冷漠。

　　“我……我……”安宁到底怕皇帝，张口结舌，噙着泪哆哆嗦嗦不知说什么。

　　远处安禄一路小跑来，急得帽子差点都快掉了。皇帝皱眉，“你去何处了？不晓得宣室殿不许人轻易靠近？”

　　安禄跪地，“奴罪该万死！”

　　“去掖庭领罚吧。”皇帝不耐道。继而对安宁缓和神色，“既然你都听见了，进来说话吧。”

　　安宁委委屈屈的跟在后头，陆凌风抱拳告退。

　　宣室殿一如往常一般安静，想做一位明君，万事皆有规程，无令不许人打扰。任何时候……总是孤零零的。

　　安宁抬眼去看，皇帝的背影……有几分萧索。

　　“安宁啊……”

　　“……”

　　“身为大汉公主，有些牺牲是不得不付出的。”皇帝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就好像吃饭穿衣那般普通不过。

　　安宁心中苦楚万分，她从没有如此绝望过。本以为皇兄怜惜她这个妹妹年幼，将她从沉闷、没有希望的生活中拯救出来。被安置在椒房殿，由皇后亲自照料。

　　原来这些……都是假的。

　　“皇兄，那南蛮大王已年过花甲，您真的忍心将安宁嫁过去？”

　　“安宁，你何必再问这样的话呢？”皇帝背过身去，不看她哀求的眼神。

　　心中的温暖渐渐消失，涌起绝望与无助。安宁低低道：“如果皇兄没有安宁这个妹妹，却又不得不舍一位公主下嫁，您舍得将昭晟嫁去南蛮吗？”

　　“安宁！”皇帝的语气明显微怒，“你总是问这种无用的话有何用？”

　　“无用？”安宁难得尖酸起来，“哪里无用了？昭晟今年十二有余，我大汉女子十三便可遴选家人子，她为何不能和亲？不过是皇兄的亲生女儿罢了，总比亲妹妹金贵多了。”

　　“安宁……”皇帝缓了语气，“你总是天真善良的，这样不好么？非得逼着自己说出真相，又有什么好？无外乎多添几许忿忿不平，亦改变不了什么。朕疼昭晟更甚于你，还需问么？”

　　安宁没想到皇帝竟连安抚的好听话也不愿说，直白的不拐弯抹角。她一时哑然，不知作何举动。和亲自是不愿，可是由不得她，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悲从中来，安宁福福身，“皇妹告退。”她还能说什么，能做什么？是去求太上皇，还是触柱抵死不从？哪一个都做不到。

　　昏昏沉沉如游荡孤魂回到椒房殿偏殿，皇后早已知晓皇帝接安宁回来的缘故，只吩咐看住人，不叫做傻事。后突然想到什么，又命人吩咐：“要格外注意长公主，和亲之事不能耽误了。”

　　绿竹瞧着皇后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了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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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助云珩和刘璟逃出生天的一行人，在京郊十几里外发现并无追兵便停了下来。那人阴沉着脸，默默不语。身边心腹道：“失了昭晟公主，看来少主只得无功而返了。”

　　“父王眼看着身子愈发不好，大哥德才兼备，那大汗之位怕是轮不到我。本以为掳劫昭晟公主回去能立下大功，也好让父王改观。啧……真是世事无常！”那人啐了一口，气势汹汹。

　　心腹想了想，道：“这说着快到南蛮与那大汉和亲的日子了，若是和亲途中，公主失踪，少主想，会不会引起一场波动呢？”

　　“你惯会想。”那人嗤之以鼻，“大汉的和亲队伍那般好掳劫？那散落的山头贼人哪个不打主意。我们人数较之那些人更少，不必要冒无畏的险。”

　　心腹急了，“少主，属下们不怕死！”

　　“你们不怕死，我怕你们死。”那人摩挲着碧玉的笛身，喃喃。“乔装打扮跟我来，这件事还需从那位小公主身上下手！”

　　“是！”

　　一连几日，皇后命人送来的饭菜热腾腾去，冰冷冷回，安宁不动一口半点。自小的奶姆看着心疼，劝道：“殿下，你身子尊贵，好歹用一点。”

　　安宁直勾勾的盯着床柱上雕琢的蝙蝠图，低喃：“什么公主，什么金枝玉叶，不过是个还能用的棋子，受人摆布，由不得自己。”

　　“殿下……您万不能这样想……您……您可是陛下亲封的安宁长公主啊！”奶姆抹抹眼泪。

　　安宁悲凉的笑，“亲封……接我回永巷……一步一步，皇兄早就打算好了让我代替昭晟去和亲……是啊，亲妹妹哪比得上亲生女儿……”

　　“那个小公主……”奶姆愤愤起来，“说到底不过是民间寻回来的，究竟是不是金枝玉叶还不一定！哪里比得过我们殿下才是真真正正的皇室公主！”

　　奶姆的话像黑夜里一点火星，点燃了安宁心中的枯朽，“嬷嬷说什么？”

　　“我说，民间找回的女儿，是不是真的皇室血脉可说不准。”奶姆兀自叨叨。丝毫没看见安宁眼中的亮光，“若昭晟不是真的公主，那可是欺君之罪！我再去求皇兄饶她一命，将她嫁去南蛮岂非两全其美？”

　　奶姆瞠目结舌，片刻缓和下来，“这也算个好打算。可要陛下相信，怕要费一番周折。”

　　“倘若还在等周折，和亲之日到了可就麻烦了。”安宁沉了脸，计上心头。

　　兜兜转转，和亲的消息不胫而走。当着皇帝的面儿没人议论，私底下，女人们皆津津乐道。有那等好事的，譬如文才人之流，明媚娇颜全是讥讽，“还真当自个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过是为旁人做嫁衣，替旁人去和亲罢了。”

　　刘珲渐渐神智清明，却依然有些痴怔，往日秦氏最爱凑热闹说风凉话，此刻不得不相信要给孩子留下福报，温和道：“去和亲本已可怜，听说那南蛮大王年过花甲，是个朽木老人。想来安宁长公主花朵儿一样的少女，可惜了。”

　　自魏美人见刘珲不知事，暗地里不知顺心多少次，笑语嫣然：“哟~秦姐姐如今倒是菩萨心肠，想来三皇子的事戳姐姐心肝儿了。姐姐也知道做人要积福了。”

　　秦氏为母糊涂，却疼爱儿子，见魏美人摆明拿话刺她，忍不住冷笑，“你膝下尚无一子，逞一时口舌之快也没什么，左不过没孩子也不需要积福！”

　　“你！”魏美人涨红了脸，别过头愤愤的。萧姮娥一派恬静，只望着宸昭仪笑道：“说到底还是咱们昭晟有福气，陛下疼的紧，万万舍不得昭晟和亲，巴巴儿接来安宁顶替。”

　　挑拨离间！宸昭仪淡淡道：“昭晟不过十二，尚年幼。何况陛下从未说过安宁是来顶替昭晟的。妹妹慎言。”这种空穴来风的事，她才不会去担着。

　　“虽说陛下未曾说过，也不过是为了安安宁的心，不然安宁哪里会心甘情愿替昭晟去和亲呢。”萧姮娥执着的把账硬算在云珩身上。

　　“妹妹有这闲工夫去揣摩陛下的心思，不若把主意打在新进的家人子身上。听说今年的家人子，有几个是拔尖儿的，倾国之色。”宸昭仪想把是非从女儿身上转开。萧姮娥自然听得出，她还想再说，没曾想久病孱弱的冯婕妤难得开了口，“我的合欢殿离掖庭近，那些家人子，我倒见过一两回。却是各个出挑，更有那林氏女子，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年幼的桃八子插话道：“冯姐姐可当真？姐姐们都是美人儿，我便不信还有其他更美的人儿！”

　　“这个……”冯婕妤觑了宸昭仪一眼，“似乎比之昭仪妹妹也不遑多让。”

　　众人深吸一口气。

　　宸昭仪在宫里的容貌数一数二，几乎无可出其右者。这能与她相较的女子，日后怕又是宠冠后宫！萧姮娥自此终于不再抓着云珩不放，脸色转而难看起来。她虽出身萧家，但姿色普通，召幸尔尔，何时才能怀上子嗣！本有一个宸昭仪专宠，再来一个姿容出众的女子，那她的好日子可更见不到希望了！

　　一提将有人分宠，嫔御们都是郁郁不乐的。萧姮娥作为东道，自个都坐不住了，其他人更是怏怏的。正欲站起让散了，只见披香殿女官急匆匆跑来，“姮娥夫人，椒房殿那边请了御医过去，听说是长公主忽然晕厥，不知何故。”

　　“这是怎么说的？怕不是病了吧？”萧姮娥下意识去看宸昭仪。

　　若是安宁出事了，和亲只有宸昭仪的小公主顶上了！

　　当真是喜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