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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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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区母依旧与昨日一样,对待常安热情不减,不时地往常安的碗里夹菜。
区湛青默默无闻,低头吃饭,唇角在瞥见对面女人小碗中堆成小山似的小菜眉眼上挑,拿着筷子的双手顿了顿,唇角似乎上扬。
区湛青看这眼前的女人因为纠结碗里的饭菜而露出的无力感,即便如此,她还是对着区母笑。
这一幕,男人统统看在眼里,等到常安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时候,他又快速地低下头去专心吃饭。
常安抿嘴,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抱着统统吃掉的准备,不过,她的胃口又小,心有余而力不足,常安觉得自己有些吃得撑了。
那无辜小眼神带着求助的意味,不自觉地就往区湛青身上瞟,却发现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吃饭。
他明明看到了的,也知道她有可能吃不完,却对她“见死不救”。
常安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是把区湛青骂了个底朝天,她又反复告诉自己,要淑女、要淑女,这才掩盖了此起彼伏的恼怒。
不过。
向来自来熟又格外傲娇的常安常大小姐,怎么会就此罢休。
只见对面男人的一声不吭,随即抬起了头,朝着常安看过来,那眼神里意味不明,神色淡然。
常安得意得对区湛青眨扎眼,却又扮作一幅无辜而不知情的模样。
原来,常安在桌子地下踢了区湛青一角,还好她穿的是平底的暖鞋,踢在男人的小腿骨上,小痛小痒。若是换做平常的高跟鞋,鞋尖稍微使劲,那里肯定就会疼得厉害。
区母鼻观口,口观心,只当是没有看见。
常安装作没事人一样,一手枕在耳后,一手拿着筷子挑着碗里的饭菜,精致的眉头微微皱着,瓷白的小脸上满满都是,要如何处理这饭菜?
这要是在家里还好,不吃了就算了,这毕竟是在人家里做客,当然要做出勤俭持家、大家闺秀的样子来。
想着,常安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往男人脸上看去,只见那人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常安撇撇嘴,不说话,罢了,跟这个没有风度的男人置什么气?简直就是拉低她的淑女风范。
哼!
就在常安将要再次与之作斗争的时候,安如泰山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吃好了吗?”男人慢条斯理,又认真地说道,“正好我饭后那会有空,可以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咳咳。”常安听到这句话,有些呛着,小丫头眼疾手快,把水端给她。
“姐姐,你怎么了?”
常安喝了一口,这才舒服一些。
常安想,她还不如就这样呛死算了,反正始作俑者是那个男人。
区母没有吱声,她从昨天到现在也是有点处在懵逼状态的。
安安看起来本身就不像是平常的人,若是有个亲戚的话,也不见得在这小村子里,自己的儿子又是一幅从前认识她的样子。
不过,这丫头的确讨人喜欢。
她不宜说和做得太多,这件事还是交给儿子来解决吧。
气氛僵滞了几秒钟,要说常安的脸皮厚薄度可是跟随事件随便变化的,这时候,看来不是该厚的时候,常安擦干净嘴巴,巴掌大的小脸红了一片。
“常小姐,吃好了吗?”区湛青没有丝毫不耐烦,加了一个称呼,再次询问道。
小丫头也眨着眼睛,看着常安,等待着下文。
常安看了一眼小丫头,手指捏着筷子,都这个时候了,还能临危不惧,看着对面男人的眼睛,“我……我……”说个不停。
到底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随后,男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响起,常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
突然,一阵急促的震动响起,循着声音望去,是常安的手机在响,常安忙不迭地跑到放手机的桌子旁边,拿起了手机。
“喂?哥。”
这通电话来的很及时,常安此时松了一口气,看着刚才区湛青英俊的脸上,一幅无比认真地模样,她是有点怯意的。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常安转过身来看了区湛青一眼,才说话,声音小小的,桌上的三人听不见,透过无线电流,常骁在那头听得一清二楚。
“爸妈今天回来了?那你跟嫂子就好好陪陪他们吧?应该用不着我吧?”好像是害怕别人听到,小手搭在嘴边,继续道,“再说了,爸妈不是最喜欢林森那小子了吗?最近我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最近几天可能不会回家。至于香香我已经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了。”
在常安心里没有什么比征服不远处的男人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头,常家别墅。
常骁看着客厅里恩恩爱爱相互依偎在一起同妻子讨论着国外旅行趣事的常胥东和吕静娴,单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手机,听着妹妹在那头滔滔不绝,俊朗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满足。
常家跟别的家庭不大相同,搁在其他家庭,女儿娇养,儿子放养,放任男孩子瞎折腾,但是在常家,却是对常骁的成长严肃非常,常安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因为常骁十八岁那年做的混账事,愣是把楠木的龙头拐杖硬生生地打在常骁的背上,伴随了老人十多年的物件瞬间折断,那一年,常骁好像一下子成长起来,不再横霸高中,而是努力学习,最终考上了国内的顶尖C大。
可想而知,常安在家里与外面疯狂地不成样子,她热爱演戏,就去演,家里有资源;想要去国外读书,就去,家里有钱。
“骁儿,怎么了?安安到哪里去了?”常胥东听到儿子下楼的动静,松开妻子,转过身来。
常胥东已经年过半百,仍然保养得宜、身骨硬朗,虽是饱经风霜,仍然神采奕奕,与一旁的吕静娴好似神仙眷侣。
“爸爸,常安说最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常骁从楼梯上下来,走进沙发,坐在林毓筝的旁边。
“重要的事情?她不知道我跟你妈妈今天回来吗?”常胥东剥了一颗葡萄,送进爱妻的口中。
“爸爸,常安难得有除了比演戏更感兴趣的事情,我们就由着她去吧。”她这个妹妹,可柔可刚,常骁异常放心。
“对呀,爸爸,你们刚下飞机,一定很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休息吧?”林毓筝也是认识常安多年了,是知道常安的性子的。
“好了,不管安安了,她也从来没有让我们操心过。”吕静娴挽着丈夫的手臂,但还是压抑不住对常安的关心,“骁儿,你要多管管安安,她年纪轻轻的每天各地乱跑,也是要注意身体的。”
自从常骁接管家里的企业之后,常安的监护人好像变成常骁了,常胥东和吕静娴不再干涉他们太多,更加专注于养生与二人世界了。
“嗯,妈妈说的是,我会跟常安说。”常骁拦着妻子的肩膀,对着母亲颔首。
吕静娴欣慰地点点头,她很庆幸嫁给了常胥东,也很幸运和她生了一对好儿女。
雍容大方的脸上岁月仿佛不曾留下痕迹,常骁兄妹俩到底是随了母亲多一些,若是说吕静娴跟林毓筝走在一起,定是会有人认为是姐妹。
说来也惨,常安身边有两对行走的情人,狗粮到处撒,可难过坏了常安这一个孤家寡人了。
几个人谈论着在国外遇见的奇闻趣事,气氛好不欢快。
却不知此时的常安身处异乡,平时盛气凌人的气场完全不复存在,一幅小女人模样的她,被另一个男人好一顿“收拾”。
常安只跟常骁草草说了两句,就匆匆挂断电话了,待回过神来,就发现身后的三人一起瞧着她。
其中的一道目光犀利、直接,常安捂着胸口自言自语道:“还好刚才说话声小。”
常安走到桌前,坐下,嘿嘿笑:“你们都吃好了啊?”
“是啊,安安不急,等你吃完我再收拾。”
常安虽面露难色,但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正准备拿起筷子。
一道男声打扰过来:“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常安心头一动,立马放下了筷子,其速度让区疏影咋舌,区湛青看着两人令人发笑的动作,削薄的唇线向上挑了挑。
“小影,帮妈妈把收拾碗筷。”
区疏影起身,“哦”了一声,跟在区母后头帮忙。
“那我也来……”常安正欲起身,吃人家最短,她最好也学着帮忙。
“你坐下。”
“啊?我也可以帮忙的。”
常安今天穿的外套跟昨天不是同一款,深棕色的大格子毛呢外套,看起来格外厚实,与昨天的墨绿色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区湛青不由得想,她来时带着的行李箱不大,她是怎么做到一天一个样的?
“不用你帮忙。”
听到这句话,常安又坐了下来,下面那句话让她恨不得立马逃走。
“你坐好,我有话跟你说。”那声音正儿八经的,常安已经联想到了最坏的……言语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常安恐慌,她觉得这里挺好的,远离喧嚣,时光过得漫长且充实。
“你紧张什么?”
“你哪里看出来我紧张了?”声音变小了,明显底气不足。
他能够这般理直气壮地问她,一定是因为占了“地主”的优势吧?
“哪里都能看出来。”尤其是那殷红小嘴,抿得紧紧地。
他看不出来才怪。
“才没有。”
她的双手放在桌子下,脸蛋快要垂在桌面上了,就连声音都如蚊鸣,区湛青万般无奈地摇摇头,这分明是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也是怪了,她居然也会紧张?
“嗯,你说没有就没有。”
聪明的人善于通过妥协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这时候,常安的心才有些放松下来,她好怕他会赶她走啊。
“那你想跟我说什么。”说话中就不免带了一点怯懦。
堂堂常安,何时这么低声下气的?还不是就是因为她看上了面前这个男人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啊?我来这里的原因你不知道吗?”
无辜又安然。
“来报恩啊!”
区湛青失笑,再追问:“我要听真话。”
“我说的就是真话啊。”
“你一个堂堂大明星,如何在这里有恩人?”在区湛青眼里,这大约只是个笑话。
“喔,看来你知道。”
两人相对而坐,一问一答,好不默契。
“我还有个弟弟,常年住校,今天是周五,他下午该回来了。”说了这么多终于说到了重点。
“嗯,我知道。”
男人疑问的目光投射过来。
常安只看了一眼,就瞥了过去。
“我在你房间有看到照片,疏影也说过。”
“对,我们家的房间又少,还简陋。”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大概就是这座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也太简陋,不适合身份尊贵的人居住。
常安如何能听不出来这话外之音,但是又到了脸皮变幻的时候了。
常安清了清嗓子,一派正色:“我是演员啊,曾经还在大漠里取景拍戏呢,比这里还要恶劣的环境都经历过,我不怕的。”
常安在桌子底下抠着手指,看着男人英俊的面庞,这男人越看越是好看,她真是好有眼光。
“再说了,这里挺好的,我不觉得简陋。”
区湛青扶额,这女人还真是讲得头头是道的,他竟然无话可说。
村里上一辈的女人大多是不识字的,也就近十年开始,村里的文化人才开始多了起来,他似乎找到了七年前他在琛大大学生辩论赛上与对手争辩的感觉。
只是今时不似往日,这个对手似乎更是棘手一些。
常安看着区湛青一幅对自己无语的模样,心里小小地雀跃一下。
第一战,完胜!
“那你也应该回家去,你不要工作了吗?”男人“循循诱导”着。
“不会啊,我挣得钱已经够多了,再说了,工不工作,我自己说了算,别人管不着。”
“可是我还要工作。”
“我又不会打扰你的工作,疏影的胳膊不是不方便吗?我可以帮忙照顾她的。”常安说的很认真。
“呵呵,我差点就信了。”男人冷笑了两下,双臂相互环绕着,一幅“我相信你,我就是傻子”的模样看着常安。
“那你信了吗?”
“没有。”
“我说你这人看着长得相貌堂堂的,怎么跟我一个女人过不去啊?”
“我不会跟住在别人家的人过不去。”只因为你现在住的地方是我家,我才会跟你说这么多话。
“那我应该庆幸吗?”
“庆幸什么?”
“庆幸你一口气跟我说了这么多话。”
“无聊。”男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末了,又说道,“收拾收拾东西,我送你去坐车。”
“啊?”常安以为他不会再提这茬的,惊了一下。
“怎么,不乐意,还真打算住在我家不走了?”
“小气吧啦的,就吃了你几口饭而已,伯母都没有说什么。”
“这里是我家,你还有理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叫都叫不醒。”
常安听后这就不乐意了,急忙反驳:“那还不是太冷了。”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常安又补充,“我就今天一天睡这么久好不好?”
得到的是男人的一声冷哼。
她这张脸真是大如盘,不仅没有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还狡辩,他倒是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小九九没使出来。
“你家里暖和,那还不赶紧回家去。”
两人自相识以来,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还是针锋相对的那种。
常安无法解释区湛青今日的侃侃不绝,只好认为“这个男人今天可能吃枪药了。”
正面不成,她只好躲避了。
“你话说完了吧?说完了,我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饭厅的门敞开着,有日光照射进来,区湛青的身上暖暖的,心绪突然生出一抹慵懒。
“常安。”
常安已经向外面走去,听见男人的声音顿住了脚步。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常安。
“做什么?”常安转过身来,问。
常安看见,男人也跟着站起来,声音一如既往:“过几天,我要去县里一趟,县里有高铁,你回家也方便些。”
“如果你还想要去哪里,在这附近的我也可以帮忙。”
到底是忍不住了,常安只觉得眼睛酸涩难耐,闭上眼睛,长睫将难过与泪意一并掩去,她转过头来,绽开无比明艳的笑靥。
“好啊。”
看着毅然转过身去,走进院子里的女人,不知怎么的,区湛青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钝痛了一下,待他反应过来后又瞬间恢复平静。
他们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不是吗?
即便站在冬日里难得的阳光下,区湛青也不觉得有多暖和,反而生出一股子深深的冷清来。
他这是怎么了?
常安姿态翩跹,在阳光下像是一只蝴蝶,迎着日头,飞向更高处。
可在那光亮的外表下,是谁都窥探不到的伤心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