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十字星[哨向]》翠寒烟

29、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帝国图书馆里有一个神秘的老人，每次只要拿一块奶糖去找他，就能换取一本应被藏匿起来，不被允许公诸于世的禁/书。

　　因为他骨瘦如柴，邋邋遢遢，常年只在深夜出没，所以，除了少数工作人员及拥有特权的贵族，根本无人有机会见到他。而这些有机会的人中，又没有人愿意深夜徘徊于图书馆，更不会带着奶糖去找他，所以，在老人总是巧妙避开巡逻人员后，帝星之内，至今无人知晓这个秘密。

　　是了，帝星，却不是整个帝国。那位罗伯特·布鲁克斯大师，他就知道啊。甚至，他在不同时段，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了皇帝与大公。

　　彼时少年的皇帝，午夜时刻穿戴整齐，踏着浓郁的黑暗及可怖的寂静，穿越图书馆幽长的走廊，在密不透风的小屋，找到一个满脸爬满褶子的老人。

　　老人在皇帝的生命中存在了两年，两年里，皇帝寻到了人类的根基。

　　而宇宙另一端，那片遥远的伊达瓦星域，彼时年少的大公，于漫天繁星下，坐在随风摇曳的月长花侧，盘曲双腿，托起腮帮，听布鲁克斯大师描述帝星图书馆里那个喜欢吃奶糖的神秘老人。

　　大师说，老人最喜欢吃大白兔奶糖，这个牌子的奶糖啊，啧，百吃不腻。可是，大公搜遍星网，却发现帝国历史中，从来不曾存在生产大白兔牌奶糖的食品商。

　　他们的精神是紧密连接的，现在两人均不设防，于是只消一个念头，他们就找到关键所在。

　　皇帝抱着墨菲，表情若有所思，过了会儿，左手无意识在墨菲的肚子上揉了揉，墨菲舒服地眯起龙瞳，大脑袋拼命往皇帝怀里钻。

　　“我回来的时候，老人已经不在了，有点可惜。”大公也揉了揉奥格斯格的肚子。

　　老人不是死了，而是失踪，在大公重回帝星的那一天。

　　不是巧合，一定不是巧合，皇帝如今想起，下了结论。“罗伯特·布鲁克斯大师，他到底是什么人？”皇帝神色严峻，问了大公一个问题。

　　大公摇头，莞尔浅笑，“不知道，只晓得比起神秘老人，他的神秘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审美异于常人，花费巨大代价，也要把头发和眼睛永久变为黑色，肤色永久变为淡黄色。我记得在‘记录中’，这两种配色十分受鄙视，具体原因已经不祥，反正，我没见过选择这两种配色的贵族。哦，他还给自己起了个古怪的名字，来自那个文明体系。”大公挑起双眉，金色双眸溢出明显调侃之色，“陛下用来表白的……诗？”

　　显然，处处留下痕迹的方块文字，其背后，一定存在另一个文明。因为，没有文明不以文字支撑，文字承载历史，记录人类世世代代繁衍不息。

　　文字，是文明的灵魂。大公想。

　　大公手掌用力，持续揉着奥格斯格的肚子，奥格斯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哝，龙吻蹭过大公的手心。

　　“他说，叫九歌。”大公看着皇帝道。

　　确实是一个古怪的名字。皇帝皱眉，并自动忽视大公的调侃。

　　罗伯特·布鲁克斯大师是先帝时代的杰出人才，受先帝青睐、重用，却未在先帝那里谋求一官半职，始终保持自由身。不过这样的人，也算一直追随先帝，他以另一种方式引导年轻的皇帝了解被掩盖的历史，逻辑上其实没毛病。

　　想不出来什么了，关于这个人，或者说，头绪太多，现在没时间逐条理清。

　　大公抬起手，在皇帝眼前晃了一下。下一刻，他目光戳向桌上的人首蛇身像，问皇帝道：“陛下，你以前见过那个吗？”

　　皇帝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肯定地摇了摇头。

　　“您觉得它像什么？”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大公并不失望，继续问道。

　　人首，蛇身，像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皇帝眼角一抽，仿佛想到什么恶心的东西，郁闷地看了大公一眼。

　　“好了，您别说，我已经知道了。”大公忙阻止道。“不过陛下，这点程度您就受不了啊？”

　　皇帝回他一个“就是你有意见吗”的眼神。

　　皇帝在……撒娇？大公恍然大悟。

　　皇帝：“……”我听见了！

　　大公轻笑，身心愉悦。那之后，他将墨菲遇到雕像时的反应，及他吐槽这座诡异雕像可能是精神体之神的事一一告诉皇帝，皇帝消化了，比如他的奥格斯格可能也会管这雕像叫“妈妈”的残酷事实，然后，把精神体们遇到广场雕像的事反馈给大公。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大公抚摸奥格斯格，“精神体们也不清楚，因此，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大公低声说。

　　皇帝扭头，果不其然，看到一脸渴望的蛇鹫、胡狼和食梦貘，碍于皇帝和两只龙的威严，它们没敢靠近。可是，它们的目光牢牢黏在雕像上，充满濡慕与思念，就像雕像真是它们的母亲。

　　为什么？精神绪若实质化，皇帝将淹没于问号的海洋。

　　皇帝放下墨菲，起身取过雕像，放在眼前细细观察。

　　失去了温暖怀抱的墨菲蹭了蹭皇帝，安静地趴伏于皇帝脚边，龙尾伸过去，圈住皇帝一条腿。

　　这座雕像下面，没有方块字，皇帝完全不知自己之前错过了什么。

　　大公叹了口气，也放下奥格斯格，凑到桌前与皇帝一起观察雕像。

　　便在这时，克莱斯少将和女壮士那边有了反应，应该说，反应还比较大，因为，智脑它突然爆炸了。

　　炸了。

　　了。

　　克莱斯少将眼疾手快，将女壮士扑倒在一边。皇帝和大公顾不上雕像，互相拖拽着，也扑倒在一边。哈里斯男爵由于放哨本身离得远，没被波及。

　　“少将！自，自毁设置！”女壮士被克莱斯少将护在身下，心有余悸地道。

　　她真的没想到，才刚刚将第一份文件导出来，智脑就因为自毁设置爆炸了。看来，进行这个设置的人只想让进入塔内的人取走这一份文件，尽管粗粗浏览文件夹后，发现里面至少还剩十几份文件。

　　有些不甘心。女壮士咬住嘴唇。

　　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她立刻通过局域网，将文件传给克莱斯少将，然后，再由克莱斯少将传给皇帝。

　　“是什么东西？”大公听到讯息到来的提示音。

　　皇帝的智脑是斯莱普尼斯，嗯，智商下降数个等级，但没有改变性别的斯莱普尼斯。

　　“看看？”大公拿手指戳了戳皇帝。

　　皇帝抓住大公用来戳自己的手指，不一会便放开，然后，继续保持趴在大公身上的姿势，打开克莱斯少将传给他的文件。

　　大公笑了，没有推开皇帝，片时，还微扬脑袋，在皇帝脸上啵了一下。

　　啵完了，文件打开，是一张地图。

　　皇帝让斯莱普尼斯弹出虚拟大屏幕，顿时，智脑爆炸后的黑雾中，骤然跳出发着光的，一百五十层高塔的电子建筑图纸。

　　“六十层至九十层是商业区，九十层以上是住宅区。”克莱斯少将迅速扫了一眼图纸，朗声道。

　　图纸中，六十层至九十层被橘色覆盖，九十层至顶层被绿色覆盖，而九十层以下，大片区域覆盖着黄色，比如他们所在的区域。

　　“陛下，看那里。”大公躺在地面，懒洋洋地朝刚刚起身的皇帝伸出手。

　　皇帝把他拉起来，他顺势贴近皇帝，在皇帝耳边道：“军事区域是黑色，瞧起来挺压抑，尤其黑中一点红，让我没有好预感。”大公所指的“黑中一点红”，正是黑色军事区域中，那一个小小的红色圆点，按照比例来看，那红色圆点在一层楼中至少覆盖了一间房。

　　“这就是我们的目标。”皇帝沉声道。

　　无人有异议，甭管这是不是皇帝的命令。

　　实际，这也不是皇帝的命令。因为没瞎的都能看见，给予这份可称作地图的人已经在上面替他们标出了路线，而路线的终点，便是那个红色圆点，至于起点，那还用说嘛？当然是这里呀！

　　大公歪头，笑了一下，“有种明知是陷阱还要主动往里跳的感觉。”

　　皇帝环住他的腰，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要找的东西在那里吗？”皇帝问。

　　大公一怔，转过脸看向皇帝的金眸。“也许吧。”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道：“看起来很像在那里。”

　　莫里斯说靠近便会感觉到，坑爹的，这还真是感觉，不过不是靠强大的精神力去实际感觉，而是靠虚无缥缈的第六感。

　　皇帝点点头，没问为什么找。

　　大公望着这样的皇帝，忽然心生感激，觉得自己太过混蛋，欠了皇帝一肚子秘密。

　　“我迟早会知道，现在你不必说。”皇帝感应到大公的情绪，适时表现出汪洋大度，“你不说我也听得见，看得到。”皇帝一只手箍紧大公的腰，另一只手在大公的太阳穴上点了点。

　　突然喘不上气的大公：“……”布鲁克斯大师那个不靠谱的大脑封闭术该拿出来用一用了。

　　确实，有很多事他现在不敢想，不敢去思考，唯恐被皇帝知道个大概。而皇帝明知是这样，却也对他放任自流……陛下，其实这根本是您表达自信及成竹在胸的方式对吧！

　　有了目标，暂时的休憩便结束了。克莱斯少将研究路线后，发现对方给他们选了一条捷径。

　　何为捷径？

　　就是直接忽略整片黄色区域，乘电梯直达黑色区域，但黑色区域没有直达红色区域的电梯，似乎需他们用脚掌一步一步丈量过去。

　　“黑色是不祥的颜色。”大公抓紧皇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