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三卦冷泉之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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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侠请息怒……”
解尘不由地抬腕抹了把眼睛。应该不是他眼睛进水所以产生了幻觉，被元踩在脚下的那具看起来死了得有两三百年的骨头，下颚骨一张一合的，说话了。为什么说这东西死掉的年数要用百这个计数单位呢。这说来也是解尘的职业病。常年和鬼打交道，又在警队里有沈海那个不靠谱的朋友，他免不了时不时就见到新鲜的尸体、腐败的尸体、缺胳膊少腿儿的尸体，连只剩下一个头颅的也见过，所以看骨架的功力也就锻炼出来了。
这两具邪了门的骨架，骨头上一点肉也不沾了，全身彻底白骨化。如果是在普通的环境下，白骨化也就五六年的事儿，可这冷泉之下，极低的温度差不多是个天然停尸房，尸体腐坏的速度以几何级下降。
而且他说什么来着。少侠？
解尘把手电筒对准了求饶的骷髅，试探性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暮玹山一派冥门的座下弟子吧。”
“正…正是。在下长河。”
“在下长泊！”那只滚了好几圈的骨架艰难地滚了回来，语气雀跃高扬，“师兄你果然没说错，这两位少侠是同道中人，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听了答复，解尘已经自顾自掀起了头脑风暴，可元不买这个账。
他踩着长河的脚又施加了几分力道，踩得这把老骨头吱呀吱呀响，再往下多踩一毫厘可能就会完美骨裂：“你们还没回答我，刚才是谁咬了我师父。”
“是、是我！”长泊跪在地上，向前一扑用可怜兮兮的两条手臂骨护住了长河，“这位英俊高大万里挑一的少侠，请不要伤害师兄，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吧！”
解尘皱了皱鼻子：嗯？英俊高大、万里挑一？
元放下他尊贵的蹄子，转而看向长泊：“你咬的？”
“是，我咬的！”
“师父，犯人抓到了，你说怎么办了他？”
“你想怎么办？”
“我看，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元笑了笑，“你也咬回去。”
解尘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这个人讲的笑话是他听过的世界上最无聊最不好笑的笑话。他直接无视了元，对瑟缩成一团的两具骨架说：“你们两位怎么会在这里？听刚才你们说的，把我拖到这个密室里，是有事想找我帮忙？既然都是同道中人，就不要客气了，直说吧。”
他就着手电筒的光仔细分辨了两具白骨，乍一看他俩一模一样，但细看，师兄长河的头骨和下颚骨都略长，而和他相比师弟长泊的头骨则显得又圆又方，头顶圆、下颚方。当下他就决定了以长脑袋和方脑袋来区分两人。
这时长脑袋直起身来跪坐在地上，领着方脑袋对解尘和元拜了一拜：“二位高人，长河、长泊失礼了。请容我解释一下，方才师弟咬住这位小道长的手指，也没打声招呼，就将二位拖进密室，实乃下下之策。但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刚才小道长一语中的，一眼就看出我们是暮玹山一派的弟子，法力定然高深莫测，还请小道长出手相救。”
救？解尘琢磨着，这都死了好几百年了，还怎么救？观音菩萨都救不起来了吧。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解释。”元也不知信没信长河的说辞，表情毫无变化。
长泊急忙说：“在冷泉中只能模糊地感知两位少侠的气息，情急之下就先拖下来了，在暗中观察并不是想加害于二位，只是想先自保……万一拖下来的是不善之人，以我和师兄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对手呀。”
这听起来倒是情真意切，有理有据。解尘已经信了七分。
“我现在一肚子问题想问，不如你们二位先介绍一下情况，也就不要让我多费口舌了。”
解尘话说到这里，长脑袋和方脑袋就知道他差不多愿意帮他们了，感激地拜了又拜。长河还虔诚地作了个揖，激动地全身的骨头都在叮啷当啷地抖：“多谢小道长！多谢小道长！”
“不瞒二位少侠，这里是我派的禁地，乾离洞。我和师兄已经被困此地三百余年了。”说着方脑袋抬起他白花花的手臂骨，佯装抹了一把辛酸泪，“暮玹山一派的始末相信外界一定有各种风声，您二位也听过不少吧。”
解尘点头道：“有一个版本传的最像真的。说是暮玹山一派的开山祖师走火入魔，杀掉全部弟子后自杀了。”
长河和长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长河说：“果然如我们所想，传着传着，真假掺杂，难以分辨。师父本来是个很好的师父，待我们兄弟五人不薄，可没成想后来竟被邪祟蛊惑，修炼起什么旁门左道的把式……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在下。有一天，师父喊我们五人上山去砍柴火，我因为腹痛难忍一个人先行折回了道观里，没想到却看到师父往乾离洞里走去。”
根据长河所言，乾离洞地理位置偏僻冷门，无人打扰，所以暮玹山冥门开山以来，他们一直在洞里修炼。可是忽然有一天师父宣布把乾离洞列为禁地，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师兄弟五人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师父说乾离洞位置不佳、有碍修为的增长，他们也就信了。
所以那天长河看到师父走去乾离洞，内心是诧异且好奇的。
他忍着腹痛，偷偷地尾随师父进到洞内。没想到却在洞里看到了不该看的景象。
“师父……竟在洞内囚禁了一位芳龄二八的小娘子，割去了她的舌头，令她发不出声音来。”长河说到这里垂下了骷髅脑袋。
芳龄二八，十六岁。正当龄的女子。解尘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位开山祖师修炼的旁门左道是什么了。
元眨了眨眼睛，睫毛绒绒的，眼里却一片冷冽：“双修？”
“是……若只是普通的双修，倒不至于把我吓出冷汗。冥门虽注重修为，却也不是出了家的和尚，不似佛门清净地有那些个规矩。可师父他……他在强迫那小娘子与他交合时还吸她的血。”
“吸血……？”解尘一愣，想象了一下画面，太残忍太重口，他感觉背后发凉。
“我不敢靠太近。但确能看到那小娘子的左胸口被剜出两指宽的伤口，师父就像小儿吸乳似的趴在上头。”长河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人催他，长泊和他一样骷髅脑袋低垂着，沉浸在可怖又伤感的往事中。
“后来我不敢再看。急急忙忙地逃出了乾离洞。本想将这件事埋在心里，却没能藏得住。师父做的是不被伦理道法所允许的事，道士应当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如若道士本人都堕入魔道，那天理又何在。我思来想去，最后将此事告诉了长泊。长泊与我自幼便一道玩耍，又是同一日拜入师门，在五位同门师兄弟中，就属我们关系最亲。”
之后的情况可以说是急转直下。
师父似乎发现了长河和长泊已经知晓了乾离洞的秘密，一怒之间牵连了其他三位师兄弟。再加上其他三人并不知情，被自己最尊敬的师父一剑刺穿时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三人死不瞑目。而长河、长泊两兄弟可以说是更惨了。先是被绑住手脚，强迫他们观看其余三人慢慢地被吸干血液，变成皱巴巴的干尸。随后又被抛在乾离洞内，忍受饥寒，最终被活活饿死。
“师父还对我俩下了缚身咒。”长河幽幽地说。
解尘这时恍然大悟。怪不得都死三百年了魂魄还附着在骨头上，无法离去投胎。
“你们师父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如果像杀了你们的师兄弟一样直接了结你们，保不准你们投胎时故意不喝孟婆汤，下一世再找他算账。下了缚身咒让你们干脆就进不了轮回道。真够绝的。”解尘说完见元看着他，有些不自在地瞪了回去，“干嘛。哪里说错了么。”
元微微扯动一下嘴角的肌肉：“没有，说的都对。师父英明。”
“你最近老是拍我马屁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也许吧。”
......也许吧？这算什么狗屁回答，这么模棱两可。
解尘懒得再搭理他，又对长脑袋和方脑袋说：“所以你们刚才说传言传来传去就真假参半了，是哪里有问题？”
长泊忙不迭地举手抢答：“在下知道！师父走火入魔杀了全部弟子，到这里为止还算符合，荒谬的是世间传言师父他自杀了。可师父他没有自杀。”
“没自杀？”解尘反问。
“是，在下可以断言，师父他只是做出自杀的假相，为了让自己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其真身一定还隐匿于世。最好的证明便是这缚身咒！小道长，您细细想一想，下咒人若是归西了，咒必然是要解除的，缚身咒便是受这种条件限制的咒。”
解尘知道理论上来说，缚身咒是这样的没错，可是这就产生了一个悖论。
这师父，活了三百多年了？
他看了看元：“元宵，你怎么认为？”
“基于缚身咒的这一条件，这个人如果活到现在，已经超过三百岁了。”
“嗯，你觉得可行么。”
“不容易，但有这个可能性。”
解尘猜想这小小五平米的密室中的两人两骨架，估计都在想同一件事——夺舍。在一具身体走向灭亡后，魂魄入侵到其他人的身体中，吞噬他人的魂魄并占有新的身躯，这就是夺舍。
和还魂相同，由于违背了生死簿已经书写下的意志，因此这也是冥门中绝对的禁术。
在用古老的还魂术泡制而成的双生鬼出现后，现在又出现了夺舍术。解尘思忖，这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了。
这世上所有的偶然都是命数。
所以这世上其实并不存在偶然，有的，都只是必然。
没错，是这个人。在市南区的别墅里留下黑色玹印的人，和长河、长泊那位死不了的邪门师父，应是同一个人没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三卦冷泉之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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