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工作日志》麦由由

22、第三卦冷泉之中（一）

　　隔天相安无事。
　　解尘醒来就知道，元没有骗他。按照往常的经验，灵力不足的状态下就算连续几天每天睡满十小时，起来时身体还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吃了元硬是用嘴塞给他的灵力后，这才只睡了一晚，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恢复了。说是恢复可能还不够恰当，状态简直好得不行，有种能徒手暴揍乔平扬的高扬感。不过他故意没有提起这件事。他没提，元也没提。两个大男人窝在空调下，一个津津有味地看幼儿电视台，一个逼自己静下心来啃书，除了接到一个解小春打来拉家常的电话外，可以说是相当安逸了。
　　再隔天。
　　解尘刚把一小碟凉拌折耳根推到元面前，他感知到家门口有符信到了。
　　元拿着筷子，对着折耳根嗅了半天，下不去手：“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了你准备毒死我？”
　　“你没吃过折耳根？”丢下这句话解尘跑去门外拿符信，迅速瞥了一眼，果然是吾邩烧来的，“不过你说有毒倒也不算说错了。”
　　“……真有毒？”
　　“它含有一种叫马兜铃内酰胺的成分，对肾有潜在的危害。不过临床上没有吃折耳根吃出肾病的，你就安心吃吧。”
　　“这种冷门小知识你哪里学来的。”元边笑他，边夹了一根，送进嘴里。
　　“现学现卖。”解尘指了指茶几上摆着的那本《博物》杂志，昨天一天他就光看这个了。折耳根是他的心头好，所以读到折耳根的科普时特别留了下心。虽说肾对男人来说很重要。但是，不能不吃折耳根啊。撇开计量谈毒性那不是耍流氓么。
　　元嚼第一根的时候还有点抵触的心理，嚼到第二根就已经适应了。不知道解尘在里面搁了什么调味料，吃着吃着他竟然觉得这鬼东西还挺爽口。
　　“符信来了？”
　　解尘点点头，留下一句“你先吃”就转身去了书房。
　　颜少牧，己巳年【蛇年】、庚午月、戊申日，五月十四。
　　没想到这人和自己一年生的。解尘回想了一下颜少牧的脸，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不过颜少牧说自己硕士毕业两年了，这样算来确实差不多二十八岁。
　　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会儿，解尘自言自语：“……是个好卦啊。”
　　他对着卦象沉思良久，看不出哪里有问题。生辰日柱表示颜少牧勇敢果决，自尊心强，才能出众，八面玲珑，善于交际，平衡、稳重，反应灵敏，算得上是一个顺风顺水的卦面。一般这类人就是群体中最闪亮的星了，大家都爱他，选班长或者委员会会长一定都会投票给他的那种。
　　“应该不是他……”解尘沉吟。
　　这么光明积极向上的卦面，实在是不能和纵火杀人、活埋少女炼成不死身的恶人联系到一起去。
　　世人有传，命不能算，因为会把命给钉死了。这是没有依据的。解尘从小什么都学得马马虎虎，只有卜卦学得一等一，不论是上一辈的教诲，还是他自己累积的经验，这一切都告诉他命数是会变的。
　　命会改，卦象自然会跟着变化。
　　但命会“改”的这个“改”，能改到什么程度，却是个未知数。
　　根据能量守恒来看，生和死是难以动摇的。假设生死簿上你的命数是今天，那你今天就肯定会死。若硬是要与生死簿抗衡，要活下来，那就必须付出等量的代价。代价根据不同情况也完全不同，最小的代价也许是另一个人的命，但往大了说，也许是十个人的命，也许是一座城池的陷落，也许是足以动荡三界的变劫。
　　想远了。
　　解尘把自己的思维拉回来，又看了看卦面。总之从这个卦面来看，颜少牧可以从他的怀疑对象里剔除了。心里也不知是喜还是忧，喜的是他和颜少牧有过一面之缘，那人看着确实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忧的是好不容易有个可以怀疑的对象，可这下好了，线索又断了。
　　“愁眉苦脸的。”
　　解尘还没来得及回头，椅子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元两手扶在椅子扶手上，弯下腰，平视着他。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不好不坏。颜少牧估计是清白的。”
　　元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瞬间就懂了为什么解尘有点失落：“线索断了。”
　　解尘啧了一声，本来波澜不惊的心湖忽然有点小涟漪：“算了，本来就是抓瞎。哪有这么巧的事，出了事就怀疑是道士干的。现在想想，真去当了道士的都是为了捉鬼。要真想练禁术，隐匿身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当道士。”
　　“其实线索还在。再继续去查就行了。”
　　“你说玹印？”
　　元弯弯嘴角，像在夸奖一个答对了问题的小学生：“师父聪明。玹印留在了纵火现场是实事，去查玹印或许还会缩小范围。”
　　“怎么查？这东西失传几百年了。”解尘皱了皱眉。上回把家里的书全翻遍了才找出一两页有关玹印的记录，要追查已经从众人目光中消失已久的事物，谈何容易。
　　“那就从源头查起。”
　　“源头……？难道去爬暮玹山？”
　　“师父英明。”元的笑中带有几分狡黠，看着解尘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很坚定。
　　解尘一时沉默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开什么玩笑，这也扯得太远了。可是冷静下来一想，元这个提议还是很有建设性的。本来现在就已经撞了南墙了，这条路没得走，不得换条路走么。玹印的发源地是暮玹山一派已经灭了族的冥门，虽然他不清楚现在的暮玹山还留存着多少有用的东西，但这确实是一条路啊。这么一想，好像，还是值得试一试的。
　　“想明白了？”
　　“你对师父说话能不能尊敬一点。长幼尊卑懂么。”解尘斜睨了这只大脑袋鹿一眼，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有点道理。那就去看看吧。正好还能抄个近路。”
　　“哪里有近路。”元被拍了一下丝毫不恼，只是抬手自己揉了揉。
　　“颜少牧在地府的出入地点就在暮玹山脚下，我去和他打个招呼，借用一下。省得还要搭飞机，换公交，长途跋涉太累了。”
　　“还有这种巧合……”
　　“没错，无巧不成书。不过我刚也说了，颜少牧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元点了一下头，算是赞同。这个颜少牧他没有见过，看来要亲眼去见一见才行。不过眼下的问题是，他不可能让解尘一个人去爬暮玹山。摸在扶手上的双手又向前探了几分，他凑近了解尘，近到解尘的呼吸几乎打在他脸上：“你该不会想把我扔在家里自己去吧。这种想法是不行的，是不切实际的，我要一起去。”
　　说话就说话，有事没事凑这么近干什么。解尘无奈。
　　“看你表现了。”
　　“这好说，要怎么表现？”
　　解尘挑挑眉，故意为难他：“眨眼睛我已经看腻了，有没有点新鲜的？”骗人的，其实根本没看腻。他感觉看一百年也不会腻。悄悄地从侧面观看元的眨眼已经成了解尘的每日必修功课。
　　这只鹿有点讶异，人类竟然这么喜新厌旧。这才看了多久啊就看厌烦了。
　　元佯装委屈地扁了扁嘴，大眼睛里的光晕又放大了一圈：“那我献个吻成不成。”
　　“那明显是便宜你，我哪里赚了。”
　　解尘说完才想到，不对啊，在讨论赚不赚亏不亏之前，接吻这个前提条件就很奇了个怪。
　　“师徒之间就不要这么计较得失了。”
　　元笑了笑，没给解尘闪躲和反应的机会，闭上眼就压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学着现世的人一样接吻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可亲过解尘一次他就想着有第二次，亲过第二次就想要第三次。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欲望让他上瘾，难以自拔。现在他感受着解尘的双唇传递过来的体温，和解尘有些凌乱的呼吸，还有那只一直企图逃窜的舌头，都让他觉得有趣，让他放不开手。
　　解尘整个人被困在元的身体和椅背之间，躲无可躲。他惩罚性地轻咬了一下元的舌尖，听到元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元吃痛地松开了嘴：“你欺负人呢。”
　　“明明是你耍流氓。”
　　“我以为师父喜欢我耍流氓。”
　　“……你这个结论是不靠谱的，你再仔细想想。”
　　元的视线从解尘的双眼移到了被他吸得有点泛红的嘴唇上，没理会解尘在说什么，又吻了上去。
　　这人还真是不怕被咬啊！！
　　解尘瞪着眼睛感觉这只傻大个又开始伸舌头了。
　　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元却感受到了解尘的视线，他抬手蒙住了解尘的眼睛，趁着换气的档口模模糊糊地要求他“闭上”。
　　敏感的上颚被舔到的时候解尘忍不住颤了一下，腰软了。
　　这个吻大概是解尘活了二十八年来最久的一个没有之一。等元松开他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嘴唇被啃得有点麻，舌头也有点酸。
　　“我这表现行不行？”元低头啄了啄解尘的嘴角，抵着他的额头，就是赖着不想走。
　　解尘轻轻叹了一声，把鹿从身上推开：“你是吃饱了我还没吃饭呢。让开。”
　　“不让，你说你带我一起去。”
　　“……行行，带你一起去。”
　　元得了逞，笑呵呵地直起身子。
　　被禁锢在椅子上吻了个七荤八素的解尘顿时有种重见天日的感动油然而生。这人只吃草啊，草食系不是应该很清心寡欲、六根清净的吗。这几天怎么和吃错药了似的逮着他就……他是不讨厌。这人做什么他都不讨厌的。只是他现在搞不懂元的脑回路。而且他也不是很想搞懂。如果只是身体上对他有兴趣，他可能会挺受打击的。所以还是不要去探究了比较好。
　　老大不小的解尘，把头塞进土里，当了一回逃避现实的鸵鸟。

　　之后，解尘不想为了给颜少牧烧个符信还要特地下去一趟，直接在家给吾邩烧了两封符信。其中一封拜托吾邩转交给颜少牧。
　　颜少牧的回应是三天后过来的。解尘没有直接写明他要去暮玹山做什么，只是四两拨千斤地告诉颜少牧他想去暮玹山一次。
　　四大灵山中，清涧灵山和岄柬雪山的雪千年不化，气候和地理情况导致想要人工造石阶相当困难，因此这两座山作为旅游景点不算热门。相比之下，暮玹山和皞云山的旅客人数就多了数倍。皞云山的天然温泉数不胜数，到了冬天，去旅游的人趋之若鹜。而暮玹山则恰恰相反，是以冷泉为名。虽然这冷泉冰霜刺骨，不能进去泡澡，但由于这眼泉水以及地下水的缘故，暮玹山几乎保持着常年恒温，是上好的避暑圣地。
　　因此解尘在三伏天说想去暮玹山，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颜少牧根本就没怀疑，自然是一口答应了，还邀请解尘顺路去他位于暮玹山山脚下的小屋里小坐。
　　时间约定在周末的清晨。
　　颜少牧和解尘约好先在二审庭碰头，然后由颜少牧带着，走他的通道去现世。

作者有话说

　　吻戏是不是写太多了【捂脸
就想看他俩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