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晨间月

2、浮生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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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冬之交，草木凋零。夜晚的森林里仿佛匍匐着无数猛兽，张着嗜血獠牙等待着猎物的闯入。但十五岁的叶潜却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抱着怀中尚在襁褓的弟弟，转身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御剑山庄，忍了眼中泪意，一头扎进了这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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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环抱的村庄，静谧安宁。星光从远远的天空落到他的窗前，屋子里响着弟弟清浅的呼吸声，叶潜知道，他已经足够幸运，幸运得想一直一直就这么过下去。但是，他不能。
　　少年留下字条，背上包袱，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出村的小路崎岖而寂静，少年知道，这是他一个人的前路，一去不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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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烫的鲜血打在飞扬的尘土上，溅起点点血红的泥泞。这是天行宗的厮杀之地。这宗门每年都会抓些少年进来，养蛊一样让他们互相残杀，活到最后的，便可入宗门，有一丝生存机会。
　　天行宗被中原武林视为魔教，由教规可知一二，然而，江湖之大，强者为尊，名门正派再看不上天行宗的狠戾手段，却也不得不对这比肩一流门派的实力忌惮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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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潜一人立于崖上，对面是昆仑派的开宗立派之地，百尺宽的石板阶梯从山门铺陈到山底，古朴而威严。然而，这传承百年的昆仑派今夜终是要没了。金丝楠木做成的匾额砸落在地上，端凝沉雄的“昆仑”二字中蜿蜒着一道刺眼的裂缝，山门里的厮杀声、哭喊声像是来自人间炼狱。叶潜飞身过崖，默默想着，“就像十年前的御剑山庄”。
　　人的心总是会越来越硬的，从十年前踩着数十人的鲜血进入天行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然而，有什么关系呢？式微的宗门终免不了被屠戮，比如十年前的御剑山庄，比如十年后的昆仑。人命在权势面前，只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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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老宗主望着眼前的青年说不出话来，他身材挺拔，但此时瘫倒在宗主的长椅上，显得羸弱，他费劲地抬起手，指着他，“我传你功法，授你权柄，待你如亲子，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叶潜静静看着老宗主，听到他的话，轻轻地笑了，“忘恩负义？”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嘲意。他盯着老宗主的眼睛，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姓叶，名潜，十五年前御剑山庄的少庄主”
　　老宗主听闻此言，瞳孔猛地扩大，“你……”一句话没说完，已没了气。鸩毒向来见血封喉，老宗主拖到此刻，已是功力深厚。
　　大仇得报，叶潜却没有从前想象中的激动神色。他已经麻木。
　　化骨水滴在老宗主的尸体上，从今日起，他便是这天行宗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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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行宗的主人换了，规矩却没变过，叶潜坐稳了宗主之位，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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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回御剑山庄看看，于是一个人出了宗门。
　　残垣断壁，破败不堪，只森林仍是那片森林。许是经年累月的磨折，他一人立于这遮天蔽日的林木前时，已无当年的恐惧与忐忑，亦不复当年的清明与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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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鸣声呼啸而来，叶潜轻笑一声，“不自量力”，这也不知是他遇到的多少次刺杀了，这次还是昆仑派的功法。这样拙稚的剑术，竟还敢来他面前露脸。
　　他转身，掌风如刀劈向来人，又在一瞬间瞳孔一缩，生生收回掌心的内力，“叶忱……”。
　　“哧”地一声，剑身刺穿了他的心脏。
　　叶忱的眼中露出不解，但很快心中的快意压过了疑惑，他望着这天行宗宗主恨声道：“你们屠宗灭门，肆无忌惮，便早该知道有这一天！”
　　叶潜看着他与自己相似的面容，听着他带着愤恨的话语，忽然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他感受着体内生命力的流失，缓缓闭上了眼。清风从他的脸庞拂过，一滴清泪消散在空中，谁也不曾见过。
　　浮生一场大梦，就此罢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