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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共乘一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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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一震,摔下的人稳稳落在他的怀里。
还好只是二楼。
傅淮铮一个用力,怀中人就翻转过来背对着他,脑袋刚好埋在他的脖颈处。
傅青安的腰被一只坚硬的手臂紧紧箍着,箍得他都有些不舒服,但明智地没有挣扎。“哥哥……”他怯怯抬头,看着傅淮铮俊美但阴沉的一张脸,眼神清澈如林间的小鹿。
“哥哥——”他扯了扯傅淮铮的袖口。
傅淮铮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转向掉在地上的红色石榴,又抬眼看向二楼。
包间里扔石榴的富家小姐明显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正焦急地看向这边,对上傅淮铮冰冷刺骨的眼神时,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对,对不起……”
好,好可怕!
她的声音很小,坐在马上的两人是听不见的。
“哥哥!”
傅淮铮的袖子又被扯了扯,这次重了一些。拉回他的注意,傅青安抓住身后的大手轻轻晃荡,又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哥哥,我刚刚是不小心,下次肯定不会了,我怕你受伤,就没有想那么多嘛!哥哥,你说话……”
傅淮铮腿一踢,马儿慢慢走动了起来。
约摸过了半晌,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刚刚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啊!哥哥,你跟我说话了!”
傅青安兴奋地转过头,又被傅淮铮按回去,“看前面。”前面热闹、好玩。
“……哥哥,我刚刚说错了,有受伤,腰疼,手上也疼……”傅青安眨了眨眼睛,嘴角扬起,活像一只小狐狸。
还不忘新奇地看向四周,只是明显没看进去。“哥哥,我哪儿哪儿都疼,你还不理我……”
说着傅青安放松了自己,浑身像没有骨头似地向后靠去。
傅淮铮也由着他,“哪里都疼那回府我让周叔请个大夫回来,请最好的针灸大夫,保证扎上几针就不疼了。”
“……哥哥,你欺负我!”
“呵——”
一只手隔着帽子揉了揉傅青安的卤蛋脑袋。
傅淮铮的脸色舒缓开来,方才的冷厉消失不见,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深邃的五官更加立体,将他整个人衬得有如天神一般。
他踢了踢马腹,马儿加快了速度,逐渐追上前面的大部队。
“咦,这怎么两个人乘一匹马?”
“这两个进士倒是容貌俊秀,芝兰玉树,比前面的人好看!”
“前面的少年娃怎么还带着虎头帽,看着不像进士,后面,倒像是状元郎的衣裳。”
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的衣裳各有规制,后面进士的衣裳也都是一致的,是以百姓们看一眼就能发现不同。
“……”
人如潮水,热闹纷杂,看着同乘一骑的傅淮铮和傅青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哥哥……”
对上那些异样眼神时,傅青安下意识地转头埋进了傅淮铮的胸口。
“怕什么,他们只是看我们二人骑一匹马,其他人却不这样,有些奇怪而已。”傅淮铮软下声音,耐心安抚他,“真的不出来看看?前面有杂耍,上次你看见的喷火也有,还有舞狮,你再不看……”
傅青安受不住诱惑转过了头,“……真的有!”
他看向傅淮铮,一脸开心。
有随从过来请示,傅淮铮直言这是自己弟弟,方才不小心从二楼摔下来受了伤,这才两人同乘一骑。
随从走了,傅青安嘿嘿一笑,笑容灿烂,也不再怕了,转而兴奋地投入到周遭的热闹。
马上,两人身影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静一动,分外和谐。
*
队伍行至西华街。
一家酒楼的三楼包间里,柴幼珍坐着,柴幼菱站着。
桌上满满一桌珍馐美味,柴幼珍随意捏起一块精致点心尝了尝,随后啐地一口吐了出来,“比千香楼的差远了!”
听她这样说,柴幼菱也捏了一块一样的尝了一口,入口却很是香甜,她将手上那块吃完,开口道,“都怪府上仆从酒楼订晚了,二姐姐将就一下。”
“将就?我们身份不一样,你能处处将就,我却是不能的!”柴幼珍轻蔑地看她一眼,满意地欣赏着自己一句话之下,柴幼菱黯然神伤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更愉悦了,“不日我就要嫁给六皇子了,也不知道妹妹将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样子?”
“你是庶女,你娘还是那么个卑贱出身,即便嫁了高门也是为人妾室,要想为人正妻,说不定,楼下那些人当中有一个将来会是你的夫婿?不过那也不一定,也就是爹爹瞒着,要是知道你的身份,怕就是他们也不见得要你!”
柴幼菱垂下头,“二姐姐——”
“嘘,小点声!”
柴幼珍站起身来,不耐烦地打断她。身后的侍女递上手帕,柴幼珍接过擦了擦,逐渐走到了窗户边。
今日她是出来散心的。
家里弟弟突然废了,阿爹整日里沉着一张脸,除了有个婚期将近的好消息,府上真是无聊压抑极了。
也就能在柴幼菱身上找找乐子。
“真可怜,也不知道这些人当中……怎么是他?”
柴幼珍突然的停顿,让柴幼菱眼神亮了亮,她也走到窗前,看见了那个穿着大红的状元服制、队伍中不在最前面、却是最显眼的那个人。
不,是两个人,那人怀里还有一个人。
“……他居然取中了状元!”
柴幼珍盯着人群中的傅淮铮,眼神愤愤。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大概是发现自己丢掉的、不要的首饰,原来是成色极好的玉石,很是值钱,这块玉石还时常晃荡到她跟前,提醒着她失误的眼光。
但玉石哪比得上珍贵的夜明珠!
“没意思!”柴幼珍哼了一声,连热闹也不看了,转身回到桌前。
眼看着傅淮铮的马越来越近,身后的柴幼珍盛了一碗汤正在喝,也没注意她,柴幼菱犹疑不过一瞬,飞快摘下自己头饰上的一朵绒花,朝人扔了过去。
有了之前的阴影,傅淮铮几乎是高度注意向他砸来的东西,第一时间抬手护住怀里的人,将东西挡开。
绒花砸在了地上,沾了灰尘。
傅淮铮甚至都没看一眼,只略显烦躁地掌控马绳向街道的另一边靠近。
柴幼菱失望极了。
上次侯府的初见,她的确只是顺手为之,这次却是真心。如此才貌,如此年轻的状元,还能膈应身后一直高高在上的柴幼珍,对她而言几乎是最好选择了,只是……
“你刚刚,干什么了?”
心中一凛,柴幼菱转过头,就见柴幼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什么,二姐姐,只是我发上的绒花掉了。”
“是掉了,还是扔了?扔给谁了?”
她坐在那里,确实是看不到的。柴幼菱松了口气,状似羞涩地低下了头,脸上像沾了胭脂。
“没想到你还真的这么……”
柴幼珍向来知道柴幼菱想要压她一头的心思,心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所以柴幼菱难堪,她就高兴。
没想到柴幼菱现在还不挑了,真没意思!
“过来,给我布菜!”
“二姐姐……”
“怎么,还要我说第二遍?出门时爹爹怎么说的?让你听我的话,好好照顾我?怎么,出个门就忘了?”
柴骏废了,柴幼珍先是担忧,后来就是止不住的兴奋,弟弟不行了,承平侯府和爹爹就只能靠我了啊!果然,这段时日来爹爹对她越发纵容了。
是以柴幼珍底气十足。
“二姐姐,我是你妹妹……”柴幼菱又气又恼,眼眶都红了。
“快点,我可没时间等你!你要不乐意,我就不开心,我不开心,爹爹那里……”
“二姐姐,别说了……”
柴幼菱疾步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筷子。两姐妹的仆从都在房间内,柴幼菱只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看她,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周围人都在嬉笑,轻蔑,嘲讽地看她,所有人……
筷子似有千斤重,她半晌才抬起来,“别说了,妹妹为姐姐布菜……”
她说话间,一滴清泪啪嗒一声砸在桌上。
心底有声音在愤怒地嘶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柴幼珍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去死去死去死……
衣袂之下,柴幼菱将自己的手腕掐出了血。
砸在桌上的水液越来越多,柴幼珍恍若未觉,“那个那个,那个看着不错,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这个,这个来一点,你怎么回事,怎么如此蠢笨,以后多学着点听到没有?”
“……是,二姐姐。”
包间内的两姐妹,明明是姐妹,看着却更像主子和奴仆。
*
下午酉时过半,游街结束,进士们在宫门口下马,傅青安也跳下马,被傅淮铮接在了怀里。
和瞿子明道别之后,两人匆匆回府。
府上已经备好了膳食和热水,有效地舒缓了这一日的疲累。
几日后,傅淮铮接到朝廷任命——正六品翰林院修撰。
往年状元都是从六品,他还升了一级。这让周叔很是兴奋,拉着傅淮铮去了祠堂,傅青安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祠堂里,三人都点了香,跪在蒲团上,周叔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地让地下的老爷夫人放心,少爷中了会元、中了状元,已经有了官职,往后,一定青云直上,一片坦途,一定会……报仇雪恨。
傅青安担心地看向傅淮铮。
“哥哥……”
傅淮铮摇了摇头,率先走了出去,傅青安也跟了出去。
“哥哥,你没事吧?”
走远了,傅青安拉住他的手臂,低头蹭他,“哥哥……”
言语是无力的,他习惯用这种方式用傅淮铮心情好一些。
傅青安今日戴的帽子是傅淮铮的书生巾帽,帽檐卷了一圈,后面垂着两根飘带,他一蹭,帽子就掉了下来。
“头发怎么涨得这么快?都有发茬了。”傅淮铮习惯性地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