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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殿试 ...


  •   京城刑事案件有两个部门管理,一个是刑部,总领天下刑法讼狱;二则是京兆尹,负责京城范围内的民政、刑事以及治安,一般由帝王心腹担任,这个位置太过敏感,柴通也不敢与之有任何勾连。

      是以柴骏的案子,他走了六皇子的路子,拜托给了刑部侍郎长孙璋。

      此次来人是长孙璋辖下主事,一直主理此案的余江,他是带着几个下属一起来的。

      柴通将此案交给他们刑部已有半月,但余江他们还未找到什么线索。醉酒跌入河中,被齿鱼咬伤,因为是深夜,所以许久才得救援,每一样都说得过去,且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事发生过。

      但承平侯府的独子就此废了,若是查不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他也不好跟自己的上官交代。

      再有当日柴骏身边的小厮徐二甲一开始就遭受过多次问询,对方都一口咬定,他送柴骏回府时中途尿急,只得一时放下了柴骏离开,没想到再回来时自家少爷已经掉进了河里,他好容易才将少爷救上来,此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再想问,对方已经受了杖责,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案子陷入瓶颈,今日余江前来是想询问柴骏本人一些情况,若是有新的线索遗漏了呢?

      余江带着几人被侯府的仆从领着前往柴骏的卧房。

      刚刚推开房门,柴骏就面色狰狞地看向他,加上脸上新生的肉色疤痕,更显可怖,“你们找到人了?”

      “柴公子,并没有,这次前来,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没有你们来干什么?一群废物!”柴骏骂道,“我爹都找你们多久了!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

      余江是正五品朝廷命官,柴骏虽是侯府公子,但承平侯府没落,柴通也不是他的直属上官,是以被如此呵斥,余江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没有给柴通面子直言道:“我们是刑部官员,侯爷报案,我们查案,什么叫你爹找我们?柴公子小心祸从口出!”

      “你——”

      “柴公子,我们都想快点把幕后凶手找出来,你如实配合,对我们都好!”

      柴骏勉强按捺住自身怒气,“……你问!”

      “柴公子平日里都和谁有所来往?都得罪过什么人?”

      “柴公子时常与红袖坊海棠私会,这件事都有什么人知道?相处中柴公子可发现海棠有什么异常?”

      “再有柴公子当日去红袖坊之前,身边是否有什么人提及?”

      “……这些问题柴公子回答清楚一点,说不定其中便有幕后行凶者。”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余江老实在在盯着柴骏,等着他开口。

      “我堂堂侯府公子,来往的人当然很多,也都是些权贵官员之子,其中有龃龉的也不少,你们需要的话我让人把名单写给你们,”柴骏回答得详细,语气却不是很好,他继续道:“海棠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府上只有我几个侍从,但是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去过,他们都知道。”

      “海棠,海棠……”柴骏回忆了一下,“海棠并无异常,当日也没有人在我身边提海棠和红袖坊,是我自己想去。”

      “现在,够了吗?我回答地够详细了?你们现在告诉我,暗中害我的人到底是谁!”

      如此脾性,啧……

      余江没有理会他,只捏着鼻梁思忖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劳烦柴公子仔细想想,那些与你有龃龉的人当中,其中可有你特别厌恶或者、特别厌恶你的……再有,近日、就这几个月来,柴公子可有与人发生过激烈矛盾?”

      “厌恶的人?”柴骏低下头,随口说了几个人名,但都是小官之子,家世不显,“这些你不用再问,谅他们也不敢!”

      “至于激烈矛盾……我让人去打了一个穷酸举人算不算?”说着柴骏自己都笑了,“那姓傅的一个小举人,不可能!”

      “姓傅的?这是谁?”余江下意识地询问道。

      “就是我二姐她……”

      “住口!”

      柴骏话未说完,就被疾步进来的柴通匆匆打断,柴骏也霎时脸色苍白。

      “余大人,余大人为小儿的案子费心了,”柴通主动向余江见礼,“但我这个儿子冲动鲁莽,没有脑子,余大人勿要听信他的随口攀扯,今日恐怕要多耽误余大人一些时间,还请随下仆移至书房,本侯有事请教。”

      “这……大人多礼,下官告退!”

      眼看着余江和几位刑部小吏消失在房间内,柴通转过身看着柴骏,眼中满是冷意。

      “——你刚刚想说什么?”

      “爹!我方才就是一时嘴快,我知道二姐的事要保密的!”

      “你既然知道,就该管好自己的嘴!”柴通狠狠一掌拍向桌子,满脸怒气地看向柴骏,:“你阿姐和六皇子事已经在圣上那里过了明路,等到科举过去,六皇子就会着人过府下聘,这段时日再小心也不为过!”

      “若是因为你一时言语之失,让侯府蒙受污名,你二姐和六皇子的婚事陷入僵局,你还不如淹死在那河里!”

      “爹!”柴骏一时红了眼眶,之前再无力再愤怒都没有此时来得痛苦,“爹,我,我不会的……您不要这么说,我是废人了,我是对您无用了吗?我……”

      “无用?你倒说说你什么时候有用过?!”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不要出府?”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谨言慎行,让你闭紧嘴巴?”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勤奋读书,将来接班侯府让我放心?”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宠着你,你读书不行我寻思让你习武,你习武三天就嫌太累,那也行你只要不惹事你爹我努力交给你一个蒸蒸日上的侯府,你连不惹事都做不到,把自己祸害成废人,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

      柴通出离了愤怒,他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柴骏脸上,眨眼便留下五个深红的指印,“没用的废物!”

      “——爹,我错了,爹……”

      柴骏从榻上下来却站立不稳,一下跪倒在了地上,死死抱住了柴通的腿,“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爹……”

      “你现在知错有什么用,你已经废了!哈哈!我柴通的儿子是个废物!”

      “爹——”

      柴通深深闭了闭眼,猛地抓住柴骏的手甩开,一步也不停地走向门口。

      “爹!”

      “吩咐下去,这段时日少爷需要静养,不准他出这个房间一步!另外,为少爷寻摸几个妾室,要家世清白主要是好生养的,一定要尽快让其有孕,这些事你去办!”

      “是,老爷!”跟在身侧的管家急忙应道。

      走出柴骏的院子,柴通回头望了一眼,像是一时老了十岁,“走吧,去书房。”

      *

      时间如流水,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只会裹挟着众生一起前进。

      隆安三十二年,九月二十。这是极为普通的一天,但对于三百贡士而言,这几乎是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天。

      ——殿试开始。

      殿试和会试一样,会持续三天时间,由帝王和礼部上官一起出题,考生们在皇宫保和殿各自斗室内参与考试,全程由侍卫看守。

      九月二十日黎明时分,晨曦未起。

      宅院里灯火通明。

      傅淮铮早早就被周叔叫起了床,仆从里包括红红都在紧张准备着,从傅淮铮的吃食,笔墨,到衣裳香囊……

      傅淮铮喝了一碗清粥并半盘点心,见时间还早,索性又回了房间,“青安?”

      “昨日还说陪我起早,不会还在睡吧?”

      傅淮铮向来是不准旁人进他寝间的,周叔知晓他的习惯,一般也不会进,但他和小竹妖说话时还是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

      “没有没有,我醒了!”

      “今日我去殿试,没有什么要与我说?”

      “嗯……”小竹妖回想了一下府上诸人的贺词,声音清亮,“祝哥哥金榜题名……还有……”

      那些词都太俗了,他陷入了沉默。

      傅淮铮面上含笑,君子风流,“不如这样,青安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什么?”

      “下次哥哥出门的时候,青安去送我。”

      “啊?”小竹妖心里一惊,“怎、怎么送啊?我不能送,我又不能走……”

      “我看话本子里写,山间精怪时间长了都会化成人,青安化成人不就可以去送哥哥了?而且青安已经会说话,想来离化成人也不远了。”傅淮铮循循善诱,一鼓作气道:“而且青安若是化成人,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去吃去玩,哥哥去哪里都可以跟着哥哥,不好吗?”

      “好——”小竹妖下意识地答道,又恍惚出口,“哥哥,原来你不怕啊……”

      我怕你害怕。

      傅淮铮看过的话本子基本都是读给他听的,他什么都记得清楚,自然也记得那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哥哥不怕,哥哥若是害怕,当初听见你说话的时候就该害怕了不是吗?反而,哥哥很期待。”

      “那,那……”小竹妖扭扭捏捏。

      “少爷,时辰差不多,我们该出门了……”房间外,周叔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那我们回来再说。”

      小竹妖:哦⊙?⊙!

      *

      殿试巳时开始,但几乎大部分学子卯时就到了宫门口,由侍卫查身份后带着去往保和殿。

      傅淮铮和瞿子明混在人群当中。“我有些紧张……”

      瞿子明开口道。

      “临门一脚,再紧张也无济于事。等你拿到试题提起笔的那一刻,心自然就稳了。”

      “你说得对!”

      保和殿明亮宽敞,傅淮铮分到的斗室在外间,和瞿子明离得不远。

      巳时,学子们一应在自己的斗室内坐好,考官下发考卷。傅淮铮按步作答,可能是因为他的位置太“好”,考官时常会在他面前停留,但还好这并不影响傅淮铮的心态。

      一连两日过去,他并未碰上什么棘手的难题。这次考题的经义时赋有些难度,但策论题目中规中矩——“论治国之要”①

      “治国之道,在乎社稷民生也,吾尝试析其要旨。古之圣王,以仁政为本,以德化民……”

      傅淮铮洋洋洒洒,落笔千言,一挥而就。

      殿试最后一日,傅淮铮正在誊抄自己的答卷,忽而面前一片阴影覆盖,他抬头一看,眼前之人身着龙袍,不是隆安帝是谁?

      “陛下……”

      没等傅淮铮站起,隆安帝就抬手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继续。

      傅淮铮默然一礼,不再看向帝王。

      隆安帝在他面前驻足了小半炷香时间,终于离开。

      出了保和殿,此次科举主考官、在任的礼部尚书杨广陵随侍在侧,“陛下的心情好像不错?”

      “那当然,国朝又出一批有才之士,朕如何能不高兴?”隆安帝双手负于后背,遥望远方蓝天下的重重深宫,眼神如深潭一般幽邃,“朕刚刚观察过了,这批学子里面及冠而立年纪的并不少,将来都是我大晋的肱股之臣啊,哈哈!”

      “对了,里面有个学子的字朕甚是喜欢,好像还是会试会元?等殿试结束,你把他的答卷呈上来,朕要亲自看看。”

      “是,陛下。”杨广陵躬身应道,随即带着笑意开口,“此学子的字能得陛下喜欢,想来很是出彩,到时臣也定要好好领略一番。”

      “你啊,你啊……不过朕敢肯定,假以时日此人定然能成一代书法大家,”隆安帝犹豫了一下,“字写得不错,又是会元,想来成绩也不会差,看他样子,朕倒想给个探花……”

      “陛下,这不行!还是等成绩出来……”

      “唉,你们这些人就是无甚趣味……不过到时候记得把他考卷拿来……”

      “……是,臣一定记得……”

      ……

      关于保和殿外这番有关于他的讨论,傅淮铮一概不知,他全神贯注地誊抄着答卷,在殿试结束前半个时辰放下了手中的笔。

      殿试结束后,考生出了宫门便自行归家,他们的答卷经过官员统一誊抄,然后被送往宫室,由礼部官员、学士府学士、国子监博士三方一同阅览。

      三日后,排名前十的十份答卷被跪呈帝王。

      “结果出来了?你们选出的状元、榜眼、探花分别是谁?”

      “状元乃上京齐修贤,榜眼郫南杜文昭,探花锦州傅淮铮。”

      “齐修贤?是齐文正家的那个?”隆安帝随手拿起书案上的几份答卷,语气淡淡。

      贴身大太监赵三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陛下这是不高兴了啊!

      杨广陵也神色一凛,“回陛下,正是!三份答卷里论文笔风流,斐然华章,当属齐修贤和傅淮铮,齐修贤的策论行云流水,稳健务实,相比较而言傅淮铮的策论针砭时弊,虽也言之有物,但言语过于强势偏激,恐……经过臣等共同讨论,最终择取了齐修贤为状元,再有杜文昭年岁已大,还是傅淮铮为探花更为合适一些。”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此前陛下还说傅淮铮适合探花,老臣不如陛下慧眼独具。”

      “锦州傅淮铮,锦州,傅……”

      隆安帝不理他,看完几份答卷之后又扯开侧面的条封,那里记载着学子的年岁、籍贯、父母等个人信息。

      “父亲傅林……好啊,竟然是傅林的儿子,当真虎父无犬子……”隆安帝拿起手上傅淮铮的答卷,一时陷入怅惘,半晌才道,“将齐修贤和傅淮铮的名次调换一下,傅淮铮为状元,齐修贤为探花,其余不变。”

      “陛下……”

      “朕已决定,不必多言!”

      话音落下,隆安帝一甩袖袍,起身出了御书房。

      而皇宫之外的傅宅,傅淮铮的寝间,在隆安帝钦点傅淮铮为状元的那一瞬间,书案上的富贵竹散发出一阵幽绿的光芒,光芒隐约间,一个人影逐渐成形。

      青竹院门口,傅淮铮踱步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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