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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一银为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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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曾想这条帕子会用在陷害算计上,却不想她还是过于小看了对手的手段,或者说,小看了对手对她以及宁王府了解,那人定是知晓家宅内斗绝伤不了她宋青分毫,因而才忍而不发,等到这么一个绝佳之机。
其实今日行程,她是胸有成竹的。早在她们出发之前,凌楚寒已然派了府中暗卫先一步去了栖霞寺打探,并在她们去栖霞寺的途中通过无伤将观音殿内的布置告知了宋青,使宋青一早便有了防备,但即便如此,宋青也不过是以为对方在观音殿设伏只是为了对付她,她在中途迷晕了王雪凝主仆,让龙雀换上衣裳假扮王雪凝同入观音殿,也不过是为了多个帮手,同时避免王雪凝碍手碍脚,不成想,这李代桃僵的小把戏反而成了无心插柳的神来一笔。
不过,得意楼在此事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那个藏匿在得意楼中欲夺她性命之人,是他人埋在得意楼中的暗桩,还是单纯只是冲她而来?
无伤赶着马车从栖霞寺到王府,尚需要一个时辰左右,得意楼选择在这个时间段里行动,确然是棋高一招。作为情报组织得到了宋青失踪的消息马上做出反应是再正当不过的事情,而分兵追踪亦是效率最高的招术,更何况,那四路人马中还有一路是奔去西江口。这一切反应都是合情合理无可挑剔,妙就妙在,那四路人马并非同时出发,最先出发的大险关那一路,比最晚出发的西江口一路要早了半个时辰。这才是最终导致西江口一队半路改道大险关的主要原因。
宋青大致知道凌楚寒的暗卫是由得意楼管理,这是凌楚寒保命的底牌,他肯以性命相托的人,必定是他深信不疑的心腹,这样想来,也难怪凌楚寒不肯相信得意楼有异,而将所有的疑点都归咎在她的身上。因她刻意隐瞒了去向,又通知了夏十三和太子,偏巧在此间出了大险关伏兵一事,这三点加起来,若说是她联合太子为削弱宁王实力所摆的一个龙门阵,也未尝没有道理。
宋青叹了口气,凌楚寒信不信她并不重要,关键是他的身边最为重要的位置埋了一颗足矣致命的暗器,他不仅不疑,竟还深信!若长此以往,宋青几乎可以预见他被背叛的惨痛结局。正如前世里她对凌楚宸的信任,那样的义无反顾、无可撼动,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一百三十二刀的凌迟之痛。
……
戌时过,王雪凝的贴身婢女翠儿送来一只银锭子,说是答谢王妃的救命之恩。宋青将那银锭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对翠儿道:“这礼物我收了。回去告诉你主子,观音殿的香火再旺,若是无风也飘不出栖霞寺。”
待翠儿走了,宋青将银锭子丢到龙雀手里,轻飘飘一句:“赏你了。”
龙雀撇撇嘴,嘟囔道:“这雪昭媛也忒小气了,一只银锭子就打发了。”
“你不要,我要!”旁边的承影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银锭子便跑。龙雀一跺脚追上去喊:“谁说我不要了,你给我还回来!”
宋青看着二人上窜下跳、嘻笑怒骂,紧张疲惫的心绪似也得了疏解,这几个月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虽然大方向是按着她预计好的路线在走,但是很多事情也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仰头看向天空那并不饱满的半月,冰冷清辉忽然化作半张银面熠熠生姿。宋青眨了眨眼,再去看时,那银面似碎成千万流光,倏然窜进漆黑夜色,了无踪迹。
宋青只觉得心内发慌,一种异样的不安没来由的爬上心头,难不成是太过想念那一袭丰神隽秀的白衣,因而才导致近乡情怯的慌乱?
宋青按照之前的传信算了算,今晚,洛天涯的商队怕是已到了滁州,那么最多一日夜,便可抵达京都江宁。她紧紧抿了唇角,眼中难掩焦虑忧色,他此时回京都,时机并不好。
宋青当日将所谓‘银面铁骑大统领’的身份按在洛天涯身上时,并未想到哥舒衍竟然会来江宁。纵然两年前与哥舒衍对战之时,宋青有面具遮掩又身着重甲,但是身形和气质却脱不了一个十五六岁少年人应有的意气风发,即便时隔两年,当初那个略嫌轻浮的单薄‘少年’也不可能变成洛天涯这般稳重内敛的成年男子。这个纰漏,对于从未见过‘银面铁骑大统领’的皇帝众人,并不算是纰漏,但是对于唯一一个与‘银面铁骑大统领’正面接触过的人,却是一目了然的谎言了。
宋青毫不怀疑,各方人马对洛天涯的行踪定然了如指掌,一但他进入皇城,哥舒衍必会向皇帝请求,与‘银面铁骑大统领’再次相见,而皇帝亦定然不会拒绝。到时候,若他在天恒帝面前指出这个纰漏,难保天恒帝不会以此为借口收审洛天涯,进而正大光明的监察宋家军。
难道便是因为担心此事才会心生不安?宋青愁眉深锁,刚刚才得来的一场有惊无险的胜利,也瞬间没了庆幸的兴致。
腊月十八丑时末,沉睡中的江宁城,在一叠马蹄铮铮中提前苏醒。一队矫健战马,在官道上疾驰如风,直奔宁王府。
没来由的惶惶不安,令宋青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因而那马蹄由远及近,直至在宁王府前收了声势,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转念间,宋青一把掀了帐子,顾不得穿上鞋子,便往主院飞掠而去。外间睡着的承影龙雀尚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宋青的身影便已消失在红泥苑中,二人只得去寝殿拿了大氅和鞋子。
守在院外的无伤亦只来得及向那道单薄的影子追去,竟一直追至王府大门口。
王府正门,十二名朱红甲胄的高大兵士面无表情的肃穆而立,高阶上一袭紫袍的夏十三正嘻皮笑脸地鞠躬行礼,在他正前方,一袭黑袍面染寒霜的凌楚寒双唇紧抿,目光如刀。
这一切宋青只是一眼扫过,最终定格的却是那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身上,她自大门掠出,掠过凌楚寒与夏十三,掠过那十二名整装待命的鲜衣卫,一把抱住白马的头,颤声道:“师傅出事了?”
本就焦躁不安的照夜狮子白,在看到主人的一瞬间,更加急躁,它四蹄乱踏,低低嘶鸣,忽而咬住宋青的袖口,宋青心底一片冰凉。
洛天涯离开江宁时,宋青将小白交给他转移视线,若洛天涯无事,定然不会让小白单骑来寻。
一件宽大的披风挟着暖意将宋青包裹,凌楚寒怒声斥道:“你不要命了!”
宋青猝然回身,却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望向夏十三。夏十三被宋青那如冰刀霜剑的眼神一盯,竟也打了一个颤,随即挂起一抹苦笑,迎上去道:“这匹马丑时闯进京畿卫大营,兵士们见这马神骏不凡,便欲活捉,不成想反被他它闹了个人仰马翻,下官正睡得香,也免不得被这动静吵醒了,出去一看,便认出这马似是王妃座下那匹照夜狮子。本想着在京畿大营困它一夜,等着天亮了再来请王妃去认,谁知,这马竟又冲出京畿卫大营一路往江宁城而来,下官只得点了亲兵一路追随,并开了城门,直到了宁王府它才肯停下来。”
宋青一面听着夏十三的叙述,一面已经大致理清了线索,小白即便聪明,也想不到去京畿卫大营找夏十三开城门,那必然是有人将小白送去了京畿卫大营,让它大闹一番之后,再勾引夏十三去开城门来找她。
来不及多想,宋青已急步往府内走,一面对着迎面赶上来的承影龙雀吩咐:“回去准备,一刻钟后出发。”
望着那旋风一般出现又消失的单薄身影,夏十三叹了口气:“再急也先把鞋子穿上啊!”忽觉身边一股杀气漫开,他转头,只见凌楚寒的脸色比这夜色还沉,赶紧摆了摆手道:“我没看见她的脚。”说完又觉不对,遂补充道:“我只是发现她没穿鞋。”
后面立着的十二名鲜衣卫原本严肃的表情齐刷刷变得古怪,个个都是一副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去的表情,偏偏穿着军中最高规格的朱红战甲,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低下这代表高贵冷艳的头颅的。
夏十三哪知下属们的纠结,以厚脸皮为荣的他显然不觉得自己看见了人家妻子的裸足是多么失礼的事情,还巴巴地凑到凌楚寒的身边,唯恐天下不乱地叹息:“这出事的是什么人,王妃不但急得连鞋都顾不得穿,竟连王爷都没功夫搭理了。”
这话说的,十二名鲜衣卫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夏大人您不怕死可不要连累小的们也这样不明不白的丢了命啊!
凌楚寒带着戾气的目光悠悠扫过夏十三,“夏指挥使带着鲜衣卫整装追来,不就是想亲自护送王妃去瞧一瞧吗?王妃的安危就劳烦夏指挥使了。”
夏十三立刻高声道:“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托。”
凌楚寒却已大步往主院而去,只留给他一个寒戾孤高的背影。
一刻钟后,无痕匆匆进了润物阁正殿,向着凝立窗前的孤傲背影禀报道:“王妃已随夏指挥使出发,除了龙雀和承影二位姑娘,无伤、无痛也跟了去。”
凌楚寒岿然不动,沉默不语。无痕抬眼看了看那沉默的背影,心底忐忑,继续道:“得意楼递来消息,昨夜六合车马行的人行事时,忽然窜出来一批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欲趁乱夺马取货,反而被洛天涯钻了空子,逃脱了伏击。”
一直沉默伫立的凌楚寒闻言冷冷哼笑:“鹬蚌相争……父皇恐怕,很不满意这个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