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图劫》莫红尘

75、杀人灭口

　　陆殉哼着不知什么曲，咿咿呀呀的往北而去。宋青则一路往东，直奔城门。

　　十五的月亮很圆，平白给夜色中的城池刷了一层氤氲的光芒，不用点灯，也看得见路上的风景。宋青缓步而行，也不着急，揣着夏十三给的令牌，就算再晚，她也进得了城门。

　　行至二里坡，她停了脚步，仰头望向高悬的明月，唇角漫开一抹微笑，而那月光下的一对幽黑的眸子，却反射着刀锋一般的寒光。

　　“嗤、嗤、嗤”三道尖锐的破风声接踵而来，以必杀之势分三个位置封住宋青的所有退路。

　　宋青却似全然不觉，犀利的目光只定在那射出箭矢的方位，随手一抛，只听‘叮’的一声，迎面而来的一只箭矢已被打落，而宋青的身形却如鬼魅一般消失不见。

　　那躲在暗处的杀手已然又是三箭搭在弦上，料定宋青即便躲过那前三箭也必定躲不开这后三箭，却不想眨眼的功夫，竟找不到人了！他心中一慌，不由身形微动，四下查看，却突觉左腿膝间一麻，顿失力道，整个身体便自藏身的树枝上跌落，下坠间左手一松，那蓄势待发的三支箭，便毫无预兆的飞射出去，咄咄咄钉在了粗壮的树杆里，七寸长的箭身，竟全部没入树杆，只剩下一羽黑色箭尾。

　　那从树上跌落的人，已在半空调整了身形，但是落地时，左膝仍旧使不上力，眼看便要跪在地上，他却用左手在地上狠狠一拍，整个身形便如箭一般往后弹了出去，就在他将落未落时，右膝及左右肘部同时酸麻，后力无继，整个人便‘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人闷哼一声，正待起身，却见身前三步之遥的地方，立着一道黑色身影，宽大厚重的黑色大氅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那张素白的容颜却在十五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短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鬼魅一般的身影。那身影却仿佛生了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腊月的江宁，已是霜冰飞雪的季节，他却觉得寒不过面前那人的目光，那目光沉似深井，亮若寒星。他咬了咬牙，暗自运力欲冲开四关节处的穴道，预备发动最后一击。虽然明知敌不过那人，却也不想被那幽冷的目光迫得无处可藏。

　　“想送死？”然而，他刚刚有了这个念头，那清冷的声音却淡淡地飘来：“那可不行！”

　　宋青缓步走到那杀手身前，慢慢蹲下身，扯下他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容貌平平的脸，她盯着那张脸，一字字道：“除非，你告诉我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是谁指使你来杀我！”说话的同时，她出手如电，已然卸了那男人的下巴。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总有些东西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宋青不急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露出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叹息道：“这是我的朋友从南疆寻来给我的，我本来是要拿来对付我的仇人的，而你，还不够格作为我的仇人，但是怎么办呢？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将它用在你身上。”

　　妖孽一般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娇嗔：“哦！忘了告诉你，这里面装的，是南疆至宝噬魂蛊，南疆有两宝，一为噬心，二为噬魂。噬心者，顾名思义，是一种专门啃食心脏的虫，但是它很小，虽然每时每刻的啃食，却还是要吃上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吃光一整颗的心脏，而在此之间，为了保证心脏血肉的新鲜，那噬心虫会很小心的不去碰那心脏之内的血管，直到八十一天后实在吃无可吃……而噬魂，也是如此，只不过它啃食的是你的脑子，他会从最不至命的地方开始啃食，直到将你头颅里吃的空无一物，在这个过程中，你首先会丧失意识，我问你什么，你便会答什么，当然，随着你脑子的缺失，你的记忆也会不断流失，所以我会在第一时间，将我想要知道的全部问个清楚，然后我就给你自由，让你每日忍受脑内被啃的疼痛，还要承受记忆流失的痛苦，慢慢地，你会不认识任何人，甚至连你自己是谁都不会记得……”

　　那杀手的眼中已露出惊恐之色，宋青却始终浅笑慢言，突然，又一道轻微的破风声疾速来袭，宋青的身体已先思维而动，下意识的就地一滚，那支箭，便毫无意外的射进了那倒在地上的杀手的心脏。

　　‘坏了！’宋青暗忖，已在第一时间从地上弹起，向那箭发处直追而去，可惜，毫无遗迹。显然那人在一箭射出时已然抽身而走。

　　显然，那人对这一箭很有把握，若宋青不躲，非死则伤，若是躲了，那杀手便是一死难逃。

　　宋青刻意晚归，刻意慢行，便是为了引出那个迫不及待欲至她于死地的人，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她只得返身回来，蹲在那已死去杀手的身边，看了看他至死犹带着恐惧的表情，又看向插入他心脏的那支黑羽箭。

　　心思一动，她摸索着找到了这杀手腰间的箭囊，箭囊中还剩了三支箭，她随手抽出一支，仔细地察看，这黑羽箭并不似黄金门伏杀她时所用弩箭那般，全部由黑铁打造。它的箭柄是竹质，较之黄金门的要轻很多，但也更适合没有机簧的手把弓，比较特别的，是箭端的倒钩，突厥人的犬齿箭是在铁制箭头的尾部开叉，而这种黑羽箭则是在箭头与竹质箭杆的连接部位，人为的劈开了许多长短宽窄不一的竹片，这些微微散开的竹片，并不会对箭矢速度有多少影响，但是在箭头深入体内的同时，那些竹片也会像刀一样切割对手的血肉和内脏，若是想要强行拔出箭头……

　　宋青一抬手，便将那死去杀手胸口处的箭拔了出来。果然，那些竹片全部断在了那人的胸膛里。
　　宋青‘哼’的一声冷笑，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歹毒的箭矢，上一次她在十里亭遇袭，那支射在她左臂上的冷箭，便是这一种箭，只是那支箭的尾端没有黑羽，箭头却是一模一样。

　　当时，那支没入她左臂的箭，是被洛天涯硬生生的从尾端拍了出去，也幸好她们选择了那样的拔箭方式，否则，她的左臂怕是要废了。当然，也幸好她反应及时，让过了后心位置，牺牲左臂，不然，那支箭，无论拔与不拔，她都已是死路一条。

　　正在她持着那带血的黑羽箭沉思的时候，两道身影已落在她的身后，单膝跪地，低声道：“王妃，王爷让我二人来接您回府。”

　　宋青早已知晓来者何人，将那黑羽箭丢在那死去杀手的身上，缓缓起身，头也不回的道：“将这个人带回王府。”

　　来者无痕无迹二人虽早已看见地上的死人，此时却是才看清那死人的样貌，不觉二人均是一惊，相互对视一眼，便垂首应道：“是。”

　　宋青正待离开，又想起刚刚为了挡箭将夏十三的令牌砸了出去，便又道：“我丢了一枚京畿卫令牌在此处，务必寻回。”

　　回到红泥苑，已过子时，无伤和无痛站在红泥苑门口，一脸忧色，在见到宋青时旋即开颜，迎上来道：“王妃……”本待许多话说，却觉哽咽难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宋青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微微一笑，道：“多谢了。”

　　无伤不解道：“我二人未能随时护王妃周全，实在有愧，哪还敢愧领王妃一个谢字。”

　　宋青道：“你二人肯听从我的安排，照我的吩咐做事，便当得起我的感谢，毕竟你们还是王爷的人。”

　　无伤无痛满面愧色，却也无话可说，他们是王爷的人，今日却没有按照王爷的命令寸步不离王妃，实则已是背主的行为。

　　宋青不再理会二人的纠结，大步往内殿而去，龙雀和承影已经迎了出来，龙雀正欲张口，宋青一个眼风扫过，她便乖乖低着头，与宋青一起进了寝殿，承影则立在寝殿门口，关注院内动静。

　　“点燃了观音殿的香，我便发觉那香被动了手脚，便闭气假装晕倒，立刻便有人将我抱起来跃到梁上，那人的轻功很好，抱着我跃上那么高的殿顶，好像只在墙上借了一下力。观音殿顶上有个暗格，他带着我躲在里面，等你们走后，才翻身下来，将我放到一个布袋子里，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扛着我走了出去。不知走了多远，上了一辆马车，他把我从布袋子里面拎出来，将我的头按在水里，在水里时我睁眼看了一下，好像是一个木桶。我估摸着他们是想溺死我，我便闭了气，封了五识，停了脉动，那人探了我的脉搏，又把我拎出来探了鼻息，似乎是确认我已经断了气，便又把我放回了布袋子里，我这才敢轻轻地换几口气。幸亏小姐带着咱们练过闭气功，否则，这一次我真的是要没命了！这之后，马车又行了一个多时辰，他竟然一脚把我踢下了车，王八蛋！要让本姑娘抓住他，非扒了他的皮！”

　　宋青看着龙雀那气得发白的脸色，叹了口气道：“我原以为他们会把你送回府中再动手，没想到竟在半路上就起了杀心，这次确是太过冒险了！若有下一次，宁可计划失败，也不可再如此冒险，万一你闭气不成，反受制于他，你还能有命在？”

　　龙雀见宋青后怕，便嘿嘿一笑道：“小姐难道忘了？我闭气的功夫比你还要强上几分呢！”

　　宋青无奈一笑，只得道：“后来呢？是云杉还是雪松？”

　　龙雀道：“是云杉。她把我扛到冰肌苑，想把我放进温泉池里，弄成在温泉池里被溺死的样子，可是一看到我的脸，她就傻了，哈哈……”

　　说到此处，龙雀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