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
京门权阀者众多，关系盘根错节那是必然，只不过听着萧珩这样一说，定麟心中隐隐感到奇怪，总觉得萧珩的话好似哪里有纰漏，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萧珩已经转换了话题，“对了，你适才说到明年的乡试，有一句话我倒是想问问你。”
定麟一愣，“兄长请问。”
“为什么突然之间想参加乡试了？”
定麟心中某处硌了一块，半晌，才淡淡笑了一下，道，“原本就是苟活性命之人，还不找些办法保全自身？”
“这样？”萧珩闻言微微有些诧异，复而又抿唇一笑，“那你恐怕还得加紧些了，时不你待。”
这回倒是定麟有些奇怪，“兄长何出此言？”
萧珩的唇角微微漾起一丝微澜，平静而宁和道，“为兄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如今京门当中的那个圣人，也还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萧珩说着这话，便徐徐起身，青衣广袖地站起来，向着屋外满园青翠曳曳行去，只在末尾轻道，“今次老太爷与父亲突然被诏上京，其中并不简单，恐怕，是要变天了。”
定麟闻言一愣，侧眸朝着萧珩望去，但见其人的身影早已没入园中丛丛碧竹。
他转回头来，凝望着自己手中的那个“沉”字。
*
按照往常一般，定麟一直在谨园待到快用晚膳的时候方才离开，如今依然是八月，天气燥热得很，黄昏后晚霞如若火烧，从西边日薄西山处绵延而开。
定麟实在浑身热得黏糊，想着快些回去就洗个澡舒服舒服。
一直走到萧麒院子大门开外七八步的地方，隐隐约约却听到院外长街的拐角处传来几句男孩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定麟走过去时无意听了几句，发觉原来是几个年少家仆打架罢了，于是也没有多管，往着自己的院子走进去。
他自己的这几日清平日子都还是看在萧珩的面子上才有的，他哪里是什么菩萨，自身都难保，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
回到自己的院子，定麟唯二的两个老妈妈依旧待在厨房外的矮墙墩边上打着蒲扇乘凉说闲话，看见定麟从院子大门外走进来，也全然当做没有看见一般，两个老妇女有说有笑地自顾自开心。
定麟在这里也住了个把月，面对这样的情景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毕竟主子在府中没地位，又怎么要求这些做下人的尽心尽力？
更何况，萧麒这具身体手脚也没有残废，加上平常除了去萧珩那里读书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重要的事情，所以自己也有时间料理自己的饮食起居，不用假旁人之手，倒是更加安心。
而且，定麟也懒得和这种年纪的大妈去争什么，跟这种在府里都熬成精的老妇女争吵，只会给自己惹一身骚。
定麟自顾自往着厨房里走进去，正想架锅烧热水的时候，却发现水缸里已经一滴水都没有了，自己还得往院子里的水井重新挑水。
想了想，觉得麻烦，干脆没有烧水，直接在院子当中拎了两桶冷水回房，就着冷水冲了一冲，换上一件素日的单薄衫字，回房点了支蜡烛，打算再看几页书就睡觉。
没想到之前院子外头那一众仆人还在原来的地方骂骂咧咧，原本看这些繁体字的书就很烧脑了，外头的声音传进来又格外的让人容易分心，定麟就着烛火看了两页，觉得心中烦躁，又把书合上，回身去榻上眯了眯，想等外头的噪音轻一些再去看。
大概在榻上眯了两刻钟左右，定麟便又被外头那一阵嘈杂给惊醒了。
一拍枕头。
娘的！看他这院子偏僻就拿着他的院子当施暴场所了么！
定麟下榻穿鞋，披上一件单薄的外氅，推门望着院子外走去。
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出院子，在长街阴暗的拐角之处，定麟望见了那一群始作俑者。
这个时候西边的垂阳已然挣扎在地平线之中了，暗橘色的光亮投下来，定麟只能看清楚长街角落里围的一圈人。
一圈人打一个人，少年们围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着脏话，脚下动作很黑，不要命地踩着一个人。
定麟看着这架势，估摸着这场架恐怕才刚刚开始，没有一时半会儿也是休停不下来的。
若真是这样，那他今晚的书定然是看不完了。
遂清了两下嗓子，才沉着声音道，“喂。”
一众人打得热火朝天，没想到听到个不速之客的声音，几个少年家仆纷纷回头，望向身后的人，没好气凶道，“长得什么眼色？你谁啊？”
许是自己逆着光线站立，那一众人没看清定麟的脸。
于是定麟往前又走了几步，直到对方能够清清楚楚的看清自己的脸以后，才木然道，“萧麒。”
一众少年听闻萧麒这个名字，才暂时停下了斗殴，转过头来看着定麟。
一个较大的少年家仆走过来，站在定麟面前俯首，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十九公子，小的们请安了。”
“十九公子今儿得空，也过来揽这闲事？”有人讥笑道，言语间甚是轻慢。
若是换作当初自己一米八八的身高，现在就一拳把这小子打去茅坑吃狗屎，可惜现在的萧麒还没张开，身量恐怕还没有一米七，对于一群高上半个头多的大孩子们，没有丝毫的震慑力。
这个时候，就得搬出萧珩这只胖大腿了。
定麟不怒不恼，只淡淡应声，“我自然不会管你们的闲事。”
“唷，那十九公子，您还是请回吧。”少年家仆嘲笑，“您站在这儿看下去，若是触景生情可就不好了。”
“我不会管你们的事，你们当然可以继续下去，只不过，大公子这几日看我的功课紧，万一待会儿他心血来潮了往我院子里走一遭，吃亏的可并不是我。”定麟轻描淡写，垂手抚了抚袖子上的折痕，“当然了，届时大哥触景生情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那一日，我和二公子挨的那几个巴掌，恐怕你们也都知道。”
“十九公子，您大可不必拿着大公子来作势。”家仆冷冷一笑。
“不是拿着大公子来作势，而只是拿着我挨的教训敬告几位一句。”定麟平静笑，“二公子是大哥的嫡亲弟弟尚且如此，你们一众人又有何处能及得上二公子？”
那少年正还想回几句口的时候，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小声轻道了几句什么，那少年脸色一愣，才回头看了一眼定麟，半晌，沉着一张脸假笑，“十九公子，自您病好，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从前倒是没见着您这么能言善辩的。”
定麟不语，只抿嘴淡淡一笑。
“那您自便。”少年冷冷撇下这么一句，回身走了。身后的人眼见领头的走了，也纷纷作鸟兽散去。
定麟回头遥遥一望已经走出好远的一众人，才转回头，看着眼前已经浑身肮脏不堪的少年郎。
还真是……触景生情。
自己当日的惨状恐怕不下于这家伙。
定麟蹲下身，正准备伸手拉这家伙一把，没想到这家伙灰头土脸的，倒是很有脾气，头一扭看也不看定麟一眼，自己双手撑着墙，想慢慢爬起来。
定麟收回手，得，省他洗手了。站起身子，便往院子的方向走回去。
正当他走到拐角转弯的时候，身后突然“咚”的一声，定麟回头瞟一眼，发现那少年正倒在地上，抱着自己鲜血直流的膝盖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许是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了。
定麟收回目光，什么话也没有说，往着院子走了。
酷夏的天气总是说不准，到了夜间的时候，刮进来的风突然就清凉起来，空气当中的潮湿感闷得人不舒服。
定麟将今日必修的课本看完合上，正巧这时，支起的窗外飘进来一颗雨水。紧接着，噼里啪啦跟倒黄豆似的便是一场疾风骤雨，院子里的那棵大榆树的叶子被大风卷得七零八落。
定麟吹了灯正想入睡了，却隐约透过盛大的雨幕听见一阵阵拍门的声音。
这个时候有谁会来？
想着是自己幻听的缘故，定麟走到屋子门边，又折了回去。
这个时候，却突然听到外头有个女子的声音喊道，“十九公子！十九公子！开门呀！”
这回定麟听得真真的，确实是有人在叫十九公子。
于是下了床，换上木屐，支起一把青绡伞去开门。
还是头一回见过这样大的雨，那一颗颗水珠子打在伞面上仿佛就要将伞打穿，雨水飘了定麟整个裤腿，他皱着眉跑到檐下去打开门栓，以防安全，便只将门打开一道五指宽的口子，正撞见一面绣着茉莉花的雪白伞面。
那伞面盈盈往上一抬，却在雨幕当中见到一张少女秀丽温婉的面容。
他微微一愣，一时不知道这人是谁。
那墨发蜿蜒的秀丽少女却微微一笑，开口温柔道，“阿麒，我来看你。”
“三……”定麟心下有些猜测，却不敢肯定的开口，因为自从他病愈之后，救他的姐姐却从来没有露过面。
没想到旁边却突然平白伸出一只手，豁然一下将大门拉开。
来人原来不止那个少女一人。
旁边还跟着一个与那少女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只不过身上穿的都是兰陵侯府下人一贯的普通装束，头发打湿了一半，见着定麟便柳眉倒竖，“十九公子，我们小姐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你这个时候才开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我们小姐可是好不容易挨到现在才能来看你的……”
当头一阵噼里啪啦，差点没叫定麟耳朵炸掉。
这谁？
他垂眸，复又抬眸望着那把举茉莉花伞的少女，很清淡地笑了一下，也不敢很肯定，只是猜测道，“阿姊。”
萧意安雪白面容微微漾起笑容。
“听说你大好了，前些日子一直有些事情，挨到今日做完了，我赶紧就过来看你了，也不知有没有打扰你休息。”萧意安宁和温柔笑着。
“没……没有。”定麟一笑，“我这正看完书，你来得很是凑巧，别站在门外了，雨大，赶紧进去说话，仔细风寒。”
萧意安微笑点头，顿了顿，“对了。”
正转身过去的定麟脚下步子一顿，“阿姊有什么事？”
萧意安笑，“也没什么，只是适才在你院子外的长街那里看见个家仆，腿上满腿的血，吓了我一跳。”
定麟想起来刚才的那个人，也没放在心上，只回身请了萧意安进来，一边关门一边问道，“哦，那人走了？”
“我看他腿上伤得厉害，就叫跟我来的妈妈把他背去家仆住的抱厦那里了，顺带给了些上回你用剩下的药。”
定麟点点头，没有再多言，只请了萧意安往正堂屋子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