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雁南珣

2、唐家公主 这是云芳第

　　新皇登基，从唐府走出的宫家奴仆成千上万，唐家原来的大管家苏茉成了皇上和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嬷嬷。
　　她有着一双如鹰般犀利的双眼，纸片一样的薄唇能说会辩，将一百来口的唐家治理得是井井有条。是以，唐家两位刚刚搬进皇宫，便马上让人找来苏墨操持起这皇宫里的柴米油盐。
　　“素水，你去永安殿里瞧瞧，太子那儿是不是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云芳，时辰差不多了，永安公主怕是醒了，快去候着。”
　　“典珂，你还愣着干什么，二皇子和三皇子那儿还不派人去伺候。”
　　刚刚才进的皇宫，苏茉几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自家人。如今的唐家不可同日而语，手底下的姑娘们少有差池，看起来就是掉脑袋的事儿。她作为斓曦皇后最器重的嬷嬷，自是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
　　好不容易蹭到这点儿午间时光，苏茉让小宫女候在斓曦皇后的未央宫外，自己站在内室门口等皇后娘娘小鼾醒来。整个皇宫安安静静地，只有风撩过柳条，发出阵阵的沙沙声，好一派良辰美景。
　　“苏嬷嬷，苏嬷嬷。”忽的，女声撕破一地的寂静，尖利地让人忍不住捂起耳朵。苏茉根本都来不及抬手制止，云芳已经边叫边跑到她跟前。“苏嬷嬷，苏嬷嬷，公主她……公主她又梦魇了。”
　　还没等苏茉回应，未央宫中就发了声音。“苏茉，何事惊慌？”
　　苏茉生气地别了云芳一眼，“回皇后娘娘的话，是永安公主又梦魇了。奴婢想着您刚刚睡沉不便打扰，想让傅太医煮些安神汤送过去。娘娘您看？”
　　宫内没了声音，苏茉朝云芳抬手，“娘娘放心，汤煮好了，奴婢亲自送去。娘娘您还有风寒未清，若是贸贸然出门，只怕会加重了病情。娘娘您说？”她看看往御药房跑去的云帆，微微一笑，“娘娘，要不让云芳先行去备药？”
　　等了很久，斓曦皇后的声音才从宫内撒出来。“苏茉啊，让云芳告诉太医院的人，是药三分毒，给永安公主的药分量不要太重。本宫风寒未清，怕是过去了又给她过病气，你代我去看看永安那孩子吧。”

　　承乾殿离未央宫并不远，从宫门出来右转，走过一段长廊和御花园，就到了。
　　云芳双手捧着茶盘，里面有傅太医刚刚熬煮好的安神汤，她小心翼翼地，怕走路步子大了把里面的药汤晃出来。苏茉倒是不急，三寸金莲慢慢悠悠，时不时吩咐几句云芳。
　　云芳是在唐家入皇宫后才入宫当的宫女，原先伺候秦元帝的一批人被唐泳下令陪葬，霎时就不见了几千人。苏茉奉命在凉城里挑选宫女，而云芳就是在重元寺收留孤儿的偏房里让苏茉一眼相中的。小小的，等在抢食孩子们身后的二八姑娘，她巴巴地生长着脖子看却一点儿也没有要去争的意思。
　　苏茉那时拉着她的手轻轻摸摸她头，“傻孩子，别人都争着吃饭，你怎么等在后面呀？”
　　云芳笑了，“先来后到。师太们说的，他们都比我先住在寺庙，理应让他们的。”她眼睛忽闪忽闪地，像是苏茉问了一个蠢问题，她再耐心地和苏茉解释一遍。
　　“那你这样能吃饱吗？”
　　“嘿嘿嘿。”云芳没说话。
　　苏茉几乎当时就想带她回宫了，小小年纪能够抵挡诱惑本来就不简单，更何况知礼能吃苦更是难得。她给重元寺以唐府的名义捐了三十两黄金，第二天就带着她入了宫。
　　傻孩子，以后就不挨饿了。

　　苏茉走得慢，云芳也跟得慢。一路上，苏姑姑有几肚子的话要交代这个小姑娘。
　　“云芳，切记和公主讲话不能大声，需轻声细语请示公主。”
　　“云芳，你现在是承乾殿的主事宫女，切记凡事以主子为重，以大局为重，以江山为重。永安公主比较特殊，但是你必须谨记，她是你的主子，要听从主子的吩咐。”
　　云芳低头称是，但对于永安公主越发好奇。旧皇朝的太子妃，新皇朝的公主，在凉玄宗登基大典上都没有出现过的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她跟在苏姑姑的后面，一步步地往承乾殿靠近。
　　没几步，承乾殿的匾额就映入眼帘。云芳抬眼看了一阵，又往里瞧瞧，“姑姑，咱们到了。”
　　“咔擦。”话音刚落，内殿就是一阵玻璃破裂的声音，伴随着宫女慌张地脚步声冲了出来。
　　“啊！”宫女采芹看见两人吓了一跳，干脆跪倒在地上，“女婢……女婢采芹给苏姑姑和云姑姑请安。”
　　“慌慌张张的，什么样子！”苏茉怒吼一声，教训起采芹，“之前的训导姑姑没教你吗？”
　　采芹嘴里叫着饶命，颤颤悠悠地跪在两人面前，“苏姑姑饶命。公主刚刚又梦魇了，举着鼎子要砸，奴婢实在是吓坏了才不顾礼仪地跑出来，看看两位姑姑到了没有，救救我们公主。”
　　云芳看看苏茉，把手里盘子塞给采芹就往里喊，“公主，奴婢云芳觐见。”
　　“走开！你们谁都不准靠近承乾殿。”公主即刻回话，里面的茶碗花瓶“叮铃桄榔”声音此起彼伏，“别过来，别靠近世子，你们都走开！”
　　听到这话，苏茉过去拦住了云芳，“公主放心，太子殿下和世子殿下都十分安康，您现在在病中，应尽快修养，也好早日见到太子殿下和世子殿下呀。”
　　殿内果然没了声音，许久，门“嘎吱”开了，四周的宫娥侍从们都低头行礼。
　　三寸金莲慢慢出现在云芳的眼前，她越移越近，最后停在了她面前。“苏茉姑姑，这是云芳吧。”
　　和刚刚孱弱无助的声音完全不同，同一个声线竟然发出了如此温柔谦和之音，云芳有些奇怪。“见过公主。”她和苏茉一起屈膝，毕恭毕敬地给公主问好，“公主，奴婢是负责承乾殿的新任掌事宫女云芳，给公主您请安了。以后在承乾殿，您就是奴婢的主子了，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您的一切起居。”
　　慢慢地，一只手伸到云芳的下巴前，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在冰雪般的肌肤下若隐若现。她食指翻转轻挑，勾起云芳下巴，自上而下慢慢地观察着。
　　这几乎是云芳第一次见到永安公主。
　　那位在凉城百姓里拥有最多神话传奇的永安公主，唐芊芊。她天生一对桃花盈盈秋水瞳，似笑非笑地望过来，琉璃棕色的瞳孔上下滑动；两片薄薄地粉唇抿起，似乎想说些什么。公主遗传斓曦皇后的鹅蛋脸，小小的，尖尖的，和她弱不禁风的身子也十分相衬。
　　云芳像是个吃惯小葱拌豆腐的外人第一次进城看到国宴上的精致菜肴，眼睛都直了，定样样地看向公主，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在心里嘶吼着，太美了，公主像是仙女一样，真的是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