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雁南珣

10、彼时千金 公主啊，您

　　凉城七月，烈日高高的挂在当空，小宫女们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出汗了。
　　云芳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梁总管那夜带来的药有奇效，湿敷几次边开始结疤长新肉。采芹是不让云芳帮忙端重物的，他们几个都挺懂事，云芳刚刚从公主的房间里端香炉出来便被旁边的宫女拿走，倒让云芳怪不好意思的。
　　公主仍然是没醒，没从梦魇里出来。那日刺上云芳后，昏昏沉沉地躺了大半宿，醒来第一句，是问云芳和采芹吃了没有。云芳无奈笑笑，点头称是。谁都不忍心告诉公主，她刺伤了云芳。

　　七月初一，离公主诞辰不到半月。
　　午时，苏茉领了皇后懿旨，说要从简办理，差皇宫司礼打造一对玉镯送来给公主。苏茉站在承乾殿门口，满脸严肃，“皇后懿旨到！公主殿内人速速出来接旨。”
　　“承乾殿掌宫宫女云芳带大宫女采芹接旨，谢皇后娘娘恩典。”
　　苏茉低眉扫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一眼，“皇后有旨……”
　　宣旨后，云芳接过玉镯便传给采芹，倾身准备送苏嬷嬷。
　　“身子不适？”苏茉等她近身，轻轻问了句，似是关心。
　　“苏嬷嬷有心了，前几日夜里风寒，怕是吹着了肩膀，有些抬不起来。”
　　“哦。公主身体如何？”
　　“凤体安康，就是梦魇缠身，让皇后娘娘和苏嬷嬷操心了。”
　　苏茉听她疏远的口气有些不满，眉头紧皱，“过几日，扬小姐入宫，你们可警醒着，别说姑姑我没卖人情给你。”说完，还特意佛了佛袖子，转身离开。
　　“姑姑，姑姑？”
　　身后的采芹小声呼喊几声，云芳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苏茉的背影发愣，“啊，我们回去吧。”
　　镯子是比较上等的金丝玉，质地细腻温润，色彩丰富。唐芊芊刚醒，云芳就把玉镯递了上去，告诉公主皇后娘娘送礼了。唐芊芊看上去很高兴，把镯子拿在手里把玩了很久，还时不时地拿着它对上太阳照。
　　“云芳，我们上趟未央宫向母亲道声谢吧。”唐芊芊坐在梳妆镜前，“来，帮我梳个好看的发髻，八宝髻吧，娘亲以前是最喜欢我梳这个发髻的。”
　　云芳站在她身后梳发，透过前面的镜子仔细地观察唐芊芊。服侍久了，她对唐芊芊似乎又增添了几分理解。
　　二十岁，本该是青春少妇，子女绕膝的年纪，可变成了半梦半醒，醉生梦死的样子。她醒着的时候是凉唐的长公主，上侍爹娘，亲近兄长；梦了，她却化身为秦王朝最尊贵的太子妃，浴血保护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可是这醒着和梦中却从来没有一座桥可以把她的天地连接起来，她没办法把唐公主和秦太子妃的身份连接起来，只能似疯似癫地自我折磨。
　　那场在她面前的兵变，究竟是怎么样的，才会将一个人人喜爱的公主变成了现在这幅爹妈不疼的情形呢？
　　想到这儿，云芳不禁轻柔地抚摸起唐芊芊的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嘶”，还扯到了旧伤口。
　　“怎么了？膀子疼？”唐芊芊马上就感应到了，圆了眼睛问云芳。
　　云芳愣了愣，倒是笑了，奴才们总不能说是主子拿簪子插出来的伤口吧，“前阵子夜里起风，要是吹凉了肩膀。”
　　唐芊芊“哦”，不知从什么地方便出了一副膏药，“你入的我房就是缘分，这是太医院那儿拿来的止疼药，记得贴上。傅太医说了，药到病除。”她见云芳迟疑着，还以为云芳不敢拿，拉过她的手往手心里塞，末了，还陇上了云芳的手掌，“爹娘不在就不必拘谨，也不必紧张。”
　　药膏里面似乎有活血化瘀的药，哄得云芳的手心暖暖的。她感觉得到，唐府的唐芊芊很好，没有一点大户小姐的刁蛮跋扈，可是她被吓走了一半，迷失在凉皇宫的红墙绿瓦里兜兜转转，时而回来时而又不见。
　　云芳突然就哭了，公主啊，您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