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游侠太白·拾伍 ...
-
杜揺被关在了堂屋后面的一间小屋子内。
夜色完全降临,浓重的墨色翻滚着,黑压压一片。屋子的地面是被处理过的泥土,黑不溜秋有点光滑,摸起来能感到一股潮气。
杜揺之前晕船,肚子里本就没几分存粮,今天又是一天颠簸。现在手脚虽被松绑了扔在这屋子里,却挨不住又冷又饿,好不凄凉。
她扒拉着门,无力地冲外面守门的一个看着资质尚浅的小喽啰嚷嚷:“小郎君,你们寨子能否供吾一份口粮?吾今日滴水未进,而今实在受不住……你们也不想吾昏倒罢!
“吾朋友找来这里,还得确认吾是否在人世。你们不给吾吃的,万一吾……”
隔着一根一根的木条窗子,小喽啰狐疑地盯着她那张脏兮兮的脸看了一会儿。
杜揺撇撇嘴,“再不济,也得给吾一碗水呀。”
小喽啰拿过一旁的火把点燃,往前走了几步路,恰好遇到一个弟兄,向他传达了人质的要求。
两个人叽里咕噜骂了一阵,因为隔了一段距离,讲话语速较快口音太重,杜揺没能听清。想来也说不了她什么好的。
好歹有了点吃食。
小喽啰从门板下的缝隙给她塞了一碗水,又从窗户的缝隙扔进了一块干瘪的饼。硬邦邦,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食材制作的。能吃吗?
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凄惨叫声打断了杜揺的迟疑。她就着凉水,将那冰冷干硬的饼胡乱嚼两口,趁没尝出味道,硬吞下了。
杜揺吃完,在室内做了几项伸展运动,活动活动筋骨。
身子依旧有点虚弱。得益于前几天与李白、吴指南、紫烟一起时吃得还不错,且这身子年轻,还算经得起折腾。
若是她那具放在21世纪整天呆宿舍吃外卖追剧的身子,怕是早就散架了。
想着要多了解这虎阳寨,杜揺在身子逐渐暖和起来、有点精神后,便把目光盯向屋子里一块落满灰尘的木头桩子。她三两下掸走其上杂乱的蛛网,搬起来并不重,但她懒,用脚直接推到门口,大喇喇坐下来。
“我说,小郎君。你怎么称呼?家中有几口人,为何做了这行当?”
对方头都不曾回。
杜揺也不恼,毫不受挫,继续与对方尬聊。“我是好人。”
“唉。”她故作忧伤地叹气。
“难道就许你们时运不幸做了土匪,不许我们遇上灾荒迁移至此?小郎君,你却不知,我乃青州人士,你猜猜我为何流落至此?”
毫无回应。
“家乡不幸遭遇天灾,母亲带我和幼弟一路逃难至此,哪曾想,在路途中走散了。可怜我的弟弟,尚在襁褓之中就没得奶水喝,甚至连米糊糊都无,只能由我们将高粱面碾碎了喂给他。
“我们本是要到荆州城,却于江南道遇到那官府驱逐,慌乱之中,我与母亲、弟弟走散。沿途乞讨,独自一人跋山涉水走到荆州。呜呼,真是,孤苦伶仃、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杜揺越讲越上道,喝了一口水,继续:“你莫怪我书生气,阿耶(父亲)是夫子,天灾前,吾上过几天学。”
“前半晌说到我独自一人,唉!我身无分文,来到荆州城,寻了一间废弃道观容身。正是在那道观之中,太白兄与指南兄见我可怜,收留我上路。”
语罢,连杜揺都被自己声情并茂的演技感动了,状似埋怨和委屈加了一句:“你们寨子中的人甚都不知晓,随意捉人。”
听了杜揺这番费力的演出,小喽啰毕竟年纪小,容易有所感触。
静了一会儿。
“你放心啰,我们寨主不会伤你性命。”
杜揺自嘲地笑笑,“我这几日晕船,上吐下泻,粒米未沾就被捉住带来,到现在仍头昏眼花,好一趟无故冤枉!”
见小喽啰又不说话了,杜揺忙打哈哈:“我叫杜揺,怎么称呼你?”
“樊支。”
“那我们就算认识了。我不会逃跑的,你且放宽心。”杜揺扒在窗户木栏上,樊支留给她的仍是一个挺直抖擞的背影。“樊支兄,你为何做了土匪?”
“阿耶是土匪,阿兄是土匪,我也是土匪。”
杜揺嘴角抽了一下,合着这是土匪世家?
“我还不知道我们行那几天水路到了哪呢,这山是何山?唔,你放心,我万万不会逃走,有你看守,我哪能逃得出去。”
“便是告诉你名头,你会知是何处?”
“那你恰好告诉我,又何妨。”
“巴丘山。”
“噢……”还真不太清楚是在哪,不过应该是洞庭湖一带。
然而,洞庭湖那么大。
“你莫想跑,这山地势险峻,寨外为防御野兽,陷阱密布。你要是跑,当心丢了性命。”
杜揺想狠狠瞪那黑漆漆的后脑勺一眼,却又觉得对方确实说得有道理。
两个人又胡乱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什么巴丘山的天气、野兽种类、野果野菜的习性……
杜揺问:“你今日不睡觉了?”
“待亥时,夜色再深些我就去休息。”
“诶,这又是为何?莫非是亥时虎阳寨启动机关?”
樊支终于把头转过来瞟了杜揺一眼,眼神的内容是,这位小兄弟怕不是傻的罢。“天黑后你如想逃,寻不着路。”
“……”这样啊。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杜揺将小破屋简陋的环境稍微整理了一番,和衣睡在稻草和木板上,将就着盖一些稻草保暖。
自打她开始走上反穿越这条路,还没哪天晚上睡觉是这么凄惨的状况。
刷新一次记录。
果不其然,第二天醒来头昏脑重、浑身无力。杜揺揉着太阳穴,从木板上坐起身,睁开眼睛看东西有些模糊。口干,碗里最后剩一点水,她一口饮尽。
吱呀——
木门绕轴嘎吱的声音拖得很长。
樊支走进来,将一个小碗搁在地上,里面大概是她今日的粮食分量。黄黑的一团,周围好心点缀了两根菜叶子。
“樊……支……”沙哑的嗓音把杜揺也吓到了。
然后,“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樊支真是没想到男子能孱弱到这模样,不过一个晚上,又不是风餐露宿,至于成这模样?他都要怀疑杜揺之前说的一个人行乞走到荆州,然后住在破道观喝露水吃野果故事的真实性了。
“我,想喝水……你能否,顺便为我拿一床被子?唔,破烂的棉絮即可……这夜里实在太凉了。”
他、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人、质!
樊支嘲讽道:“还要别的么?”
杜揺迟疑地说:“还需一个夜壶。”
樊支翻了一个大白眼。
到底还是得到了一大碗水和一床果然很破的棉絮。
似乎是确定了这个小孩身子孱弱,没武功能力,决计逃不出这虎阳寨。之后对杜揺的监视力度减少了许多,她发现二十米外的巡逻次数起码减少了一半。
寨子前方传来一阵阵气势雄壮的吼叫声,听着像在操练。
看不出来,这寨子还挺有组织有纪律。
若是她昨晚从进来到被关在这房间的一路没有计算错的话,这寨子的整体方位严格按照鬼谷子奇门遁甲而造,且昨夜她与樊支随意交谈的过程中,不仅发觉此人逻辑清晰颇有意志,更是发现虽然整座寨子人数不多,仍有严格的巡逻行程。
按照杜揺的猜测,昨夜她刚被抓进来,虎阳寨启动的巡逻机制是最严格的。待他们对她有所了解后,才放松警戒。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土匪寨子,其中竟似藏着高人。杜揺的脑海中浮现一个阴狠的身影……
莫非是那皮爷?
他为何心狠手辣至此,定要李白与吴指南的命?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一群土匪同盟们报仇?
她再次在心中呼喊,希望李白三人千万不要贸贸然来闯。
阳光从木栏窗户洒进来。
哈!看着很像她在蹲监狱呢!
杜揺围绕这间目测不超过八平米的小黑屋走了一圈又一圈。
整个屋子只有一处窗户,前方有樊支看守,他大概是寨子里年纪最小的少年,能力却不容小觑。后方的墙,敲一敲,木板不厚,然而凭她一人之力也别想玩出什么名堂。
她现在要做的是,继续观察和打探,并想办法走出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