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掉的桑树林》乐乐猴

15、兄妹（一）

　　壁炉里跳跃着火焰，噼啪作响。

　　这让托尼意识到他在做梦——见鬼的，他们家早就不用这种装饰意义大于功能、花销颇多的东西了。安西娅在他们上初中前，已经把壁炉封死。

　　晕黄的光在墙角投射出一坨黑乎乎的影子，乍一看像魔兽世界里的地精，正缓慢地在地上摩擦摩擦。
　　他心下好笑，朝投来阴影的地方扭过头。
　　果然——那边铺着拼图构成的地板，廉价的泡沫材质，图案花花绿绿的。地精希亚正趴着在和拼图同款的绿凳子上。她还不会走路，大半身子都压在矮凳上，两手艰难地推着凳腿往前挪。
　　这姿势发力异常，当然不可能推得动凳子。不到一岁的希亚鼓足了劲儿，脸憋得通红，绿凳依然纹丝不动。

　　托尼拼命把窜出喉咙的笑声噎回去。他蹲下身，戳了戳小希亚滑嫩的脸。
　　希亚毫无所觉。
　　嘴角的笑弧不由自主地扩大，托尼伸手，正准备提起她的嘴巴，做出一个小丑的表情。

　　横斜里突然冲出来个小男孩。黑发蓝眼，满脸坏笑，步伐康健有力地朝希亚跑过来。而后一把抢走她的凳子，一溜烟跑到了另一边，还对着希亚嘚瑟地挤挤眼。

　　希亚啪叽摔在了地上。她显然尚未反应过来。呆呆地坐起来，茫然四望。但下一秒，她对上哥哥不怀好意的鬼脸，立刻瘪起了嘴。那胖嘟嘟但苦着脸的模样着实滑稽。

　　托尼终于忍不住和多年前的自己一同爆出一阵大笑。

　　小姑娘的眼圈红了。
　　托尼心里咯噔一下，笑意微敛。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希亚流眼泪了。天呢，想到希亚会娇娇怯怯地哭，就像哥斯拉不喷原子气，改浇花了一样不可思议。好吧好吧，他承认还有个原因——把妹妹弄哭了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即使是梦里的妹妹。

　　但幼年的托尼并没有这样的觉悟。小托尼火上浇油地冲希亚伸了伸舌头，扒拉着眼皮，“略略略。”

　　小姑娘的脸皱成了包子，托尼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大哭起来。
　　她扑腾着小短腿，扶住一旁的墙，伴着哥哥的嘲笑，终于颤巍巍、颤巍巍地站直，虽然随时像会跌倒。
　　对面的小托尼呆住了。这显然是她第一次站起来。

　　希亚像没意识到她做了什么，涨红着脸，愤怒使她的眼睛熠熠生光。她毫不犹豫地往前迈了一步，捡起地上的小黄鸭朝哥哥砸了过去。
　　男孩很快从呆怔中回身，灵活地闪躲过去。鸭子砸到了后面的货架上，叮铃咣当几声，架子上稀稀拉拉的东西掉了一地。

　　“托尼——！”母亲安希娅从厨房里气势汹汹地跑出来。
　　“妈妈不是我。”男孩睁着一双漂亮而无辜的蓝眼睛，瞅了瞅希亚。

　　希亚已经力竭地坐在地上，像从来没站起来过。
　　胸脯一喘一喘的，活脱脱一副干坏事未遂的样子，还不会说话的希亚此时还不知道母亲的怒火已经从哥哥转移向她了。

　　旁观中的托尼忽然想起来，继“妈妈”后，希亚又一个脱口而出的词不是“爸爸”而是“托尼”。

　　托尼托尼托尼。她会这么追着他喊。

　　起初瓮声瓮气软绵绵的“托尼”，后来咬牙切齿的“托尼”。

作者有话说

　　毫无意义的短篇
不知道放哪里合适，就随便撂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