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识妙》左弦月

27、生辰礼物 二月十二，

　　二月十二，花朝节，是百花的生日，也是季知妙的生日。前世的季知妙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生的，孤儿院以捡到她的那一天作为她的生日，正巧也是二月十二日。
　　一大早起来，季云礼就给了季知妙一个大大的红包，还有一幅画，画的是月光下昙花前的少女。
　　“妙儿，咱们祖孙俩总算过上安生日子了，前两年的生辰在路上过得潦草。现在虽然安定了，可也不好摆宴席，爷爷知道你主意正，喜欢什么自己去买吧。”季云礼在云溪村的地位已经是属于德高望重的级别了，季知妙又是季家唯一的孙女，如果大张旗鼓的办生辰宴反而热闹过了头。
　　“爷爷，今天还是花朝节呢，我可不想让大家因为我错过了好事。”本朝习俗，花朝节游春、赏花、作诗、斗草。花朝节也算是变相的相亲会，要是来给她过生日，岂不是错过了年轻男女最喜欢的节日了？
　　“既然是花朝节，那咱们也去游春赏花。”季云礼揪了揪胡子，花朝节啊，往年花朝节自己那几个弟子都要斗一斗诗。每次拔得头筹的都是小弟子，一想到惨死的小弟子，季云礼又是一阵心痛。
　　“爷爷画的是昙花仙子么？”季知妙打开了画轴，以往只知道爷爷擅长山水花卉，尤其爱画清莱山四时之景，倒没想到人物也画得这般好。
　　“你这不害臊的丫头。”季云礼看着一脸得意的孙女有些感慨，孙女这臭美的性子十足十的随了她祖母。想当初掀开盖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我美么？”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美的人了，可惜这句话他藏在心里一辈子没有说出口。还记得当时年轻气盛的他回答的是“书中自有颜如玉”，而新婚妻子娇嗔了一句“书呆子”。
　　“姑娘，这是我娘做的长寿面，还有我做的两双鞋，祝姑娘生辰快乐。”收过了季云礼的礼物，柳枝和张氏也一起来了。
　　“姑娘，我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张婶，你这是什么话，心意最重要。”季知妙接过那碗大大的长寿面，挑了一筷子，然后站上了桌子，手伸得越长心里越惊讶。
　　“张婶真是好手艺。”原来这一大碗面只有一根面条，季知妙以前也见过一根面的长寿面，细面就只有一小碗，一大碗的都是粗面。像张氏做的这碗又细又长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姑娘喜欢就好，祝姑娘长命百岁。”张氏也说不来花哨话儿，见季知妙欢喜，她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这可是娘亲半夜就起来准备的呢，等我学会儿了，明年我也做给姑娘吃。”
　　“你做的鞋我也很喜欢。”季知妙摸了摸手里的鞋子，厚厚的千层底，鞋面上绣了缠枝花。线头都藏得很好，鞋底厚实又不硌脚。季知妙喜欢到处走，鞋子自然费得快，磨损了之后又不爱穿。柳枝虽然觉得鞋子还没穿破就不穿了很浪费，但是自家姑娘就应该穿最好的，就算天天穿新鞋也不浪费。
　　陆陆续续又有人上门来送礼，原本准备出门赏花，就只有改成在院子里赏花了。初春时节，院子里一片生机盎然赏心悦目。
　　古代人对师长十分尊敬，三节两寿送礼加束脩是最基本的，季云礼也不好拒绝。季云礼的夫人早已去世，就连收入门中的小柱子和赵诚名义上的师父师娘也去世了，这俩寿的节礼自然也就只有在季知妙和季云礼生辰的时候送了。
　　季知妙见这势头，就让张氏和柳枝蒸了许多花糕作为回礼。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便用粳米粉混着糯米粉加上白糖，扣了花模子，蒸成花型的白色米糕。又用之前让云岩雕的十二品花卉印章沾了茜草汁，在花糕上印了各色花卉。
　　不一会儿荷花就和小柱子一起来了。
　　“祝师姐芳辰永驻。知照拜见师祖。”小柱子先给季知妙拜了寿，又来给季云礼行礼。
　　“就你嘴甜。”季知妙点了点小柱子的额头，这么小就懂得哄女孩子开心，有前途啊。试问全天下的女人，哪个不希望青春永驻，这可比长命百岁还要中听。
　　“季妹妹，一点小小心意，祝你生辰快乐。那些都是家里准备的，这个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季知妙接过荷花手里的篮子，看里面有两双鞋和两张帕子有些无语。对上荷花揶揄的眼神季知妙一声长叹，看来全村的人都知道她的脚费鞋子了。
　　“看来你的小师兄来得比我们早啊。“冯书怀拉着赵诚一进门就看见季云礼身旁的小柱子。
　　“知丘拜见师祖，见过师姐，见过小师兄。祝师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赵诚一向比冯书怀稳重知礼。
　　“哎呦，花哨话儿谁不会说，来来来，先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嗳，不对不对，书怀见过先生。“冯书怀本来想把自己给季知妙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显摆显摆，可又想到自己想拜入季家这种读书门第，还是老老实实先见了礼。
　　“知丘也来了，你和知照一起招呼客人。“季云礼撇了上蹿下跳的冯书怀一眼。
　　这下子冯书怀蔫儿了，得了，这下自己成客人了，让表弟这个自家人来招呼自己。
　　“冯公子，请喝茶。“小柱子倒了一杯茶摆在冯书怀面前，冲他挤眉弄眼的做了个鬼脸。知县公子又怎么样，师祖不也没有收入门中。
　　“二当家，你家这花糕不错啊，你怎么能藏私，虽然知味斋我暂时交给姨父打理了，但是我们的合作还在呀。“
　　“这花糕是临时做的，之前我不是写了一些花糕方子让知丘给你送去了么？“
　　“那些方子做出来的味道也很好，只是没这个精巧。“冯书怀指了指花糕上面印的花卉图案。
　　“你说的是这个啊，这是我闲来无事让岩儿雕的，还没用过呢。你要觉得有用，就带回去。“
　　“表兄，姨父是让你跟我来请教学问的。“赵诚见自己这表兄一聊生意经就眼睛发绿，忍不住扎针。
　　“学问的事情不急，反正我现在跟你住在庄子上。你要是敢告黑状，托我寻的徽墨别想要了。“冯书怀在家背书也背得差不多了，打算住在赵家庄子上，跟着赵诚一起来向季云礼请教。
　　赵家和冯家送来的都是头面，一副赤金的，一副攒珠的。季知妙看着这两副头面，心下有些复杂，这也太贵重了些。就算季云礼是师祖，她一个小小生辰送一支赤金或者攒珠的钗子就已经很体面了。
　　不得不说季知妙真相了，自从收了季家几次回礼，赵诚和冯书怀的学业又大有进益，赵家和冯家的主母，一对表姐妹，都起了聘季知妙为儿媳妇的心思。原本冯知县是打算立马给冯书怀娶一门亲，那时候冯夫人还在惋惜季知妙太小了，而赵夫人就三番两次在她面前得意。赵诚只比季知妙大三岁，又是同门师弟，这两家结亲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没成想冯知县和冯书怀达成了协议，今年若是能中秀才，那就考中举人再成婚。这下子冯夫人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还有两年季知妙就及笄了，现在定亲刚刚好。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只要肯花心思，考个秀才还是没问题的。
　　“妙姐姐，生辰快乐。“云岩牵着云岚的小手，蹬蹬蹬地跑了进来。
　　“岩儿你慢点儿跑，要是把岚儿摔着了怎么办。“季知妙迎过去把小云岚从云岩的手里接了过来。
　　“妙姐姐，我没事，礼物，我和娘亲，一起做的。“小姑娘举起手中的篮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季知妙，看得季知妙心都要化了。
　　“呀，原来你会说话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小柱子虽然常和云岩一起玩，但是没怎么见过云岚，村里的孩子都说小石头的妹妹是个哑巴。还说因为小石头的娘舍不得哑巴妹妹受苦，不愿意把她嫁出去，才让小石头的大哥娶不到媳妇儿。
　　云岚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红了，小手紧紧的拉住季知妙的衣角。
　　“岚儿，这是姐姐的师弟，他没有恶意的。”
　　“对对对，我没有恶意，我以前没见过你，都怪那些人乱嚼舌根。”看小姑娘红了眼睛，小柱子赶忙解释。
　　“娘亲说，不知者，不罪，你不知道，不怪你。”在季知妙鼓励的眼神下，云岚流畅的说出了这句话，虽然有些不连贯，但吐字清脆。原本云岚不愿意出门，但是又很想亲自把礼物送给妙姐姐，就鼓起勇气跟着二哥一起来了季家。
　　“妹妹不怪我就好。”
　　“岚儿和我是双生子，我们同一天出生，中间只隔了一个时辰，你可要叫姐姐的。”云岩在一边帮腔，虽然平日里小柱子也没有跟村里其他孩子一起说自己妹妹是小哑巴，但是惹妹妹红了眼睛就该教训一下。
　　“是是是，云家姐姐，是我不对，你不怪我就好。”
　　下午的时候人便来的少了，季云礼精力不济，中午回去歇息之后就没再出来。见没什么人来了，就叫小柱子等人都回去了，院子里一下子就清净了。
　　季知妙打开云岚带过来的篮子，看着那双鹿皮靴子有些哭笑不得，好嘛，这下上山也不愁没有鞋子穿了。
　　季知妙正让柳枝把院子里的茶具都收了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安嬷嬷一下马车，就赶紧来给季知妙见礼，嘴上说着生辰快乐的吉祥话儿。
　　“嬷嬷怎么来了？瑞宝儿和宜姐姐还好么？”
　　“今日是季小姐生辰，只是家中事多我家小姐和小少爷不能亲自前来，所以特意叫我走一趟。”
　　“嬷嬷请喝茶。”柳枝把茶具收拾好，赶忙又沏了一杯茶过来。安嬷嬷看了暗自点了点头，这丫头虽然不是世家大族调教出来的，礼仪上也不甚周全，但举止大方得体没有小家子气，没给主人家丢脸。
　　“小姐一切都好，只是小少爷最近总是咳嗽，原本喝了您准备的枇杷膏已经好些了，只是后来又有反复。最近喝了不少的苦药汤，可还是没有好利索。”一想到小少爷病情反复的原因，安嬷嬷心下大恨。经此一事，襄阳郡主也该立起来了。就算不是皇家血脉，自家小姐也是圣上亲封的有封地的郡主，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
　　“枇杷膏我这里还有一些，我再把方子写下来，嬷嬷一并带回去。这方子也可以让相熟的大夫看一看，对照着瑞宝儿的病症看看分量是否需要修改。”一看安嬷嬷的神色季知妙就知道林秉宜正处于宅斗的火热阶段，可怜瑞宝儿一个小孩子接二连三遭人迫害。
　　“老奴替小姐和小少爷多谢季小姐。”安嬷嬷见季知妙眼睛都不眨就把秘方交了出来，心下大为震惊和感动，小姐和小少爷这次真的是遇上贵人了。
　　安嬷嬷没有多呆，给季云礼磕了个头就带着方子赶回去了。季知妙这才打开了林秉宜给她的礼物，巴掌大的锦盒里是一支白玉缠枝莲花簪子，玉质温润，雕工精致。季知妙不禁咋舌，虽说自己还不太了解古代的首饰行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支簪子比冯家和赵家送来的整副头面都要值钱。
　　想到早上打开窗户，看见窗台上的盒子，心下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