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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闲话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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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近八点半,楼瑜萧和秦晋烽终于驱车到达北京。
快入冬的京城就连空气都是干燥而凛冽的,然而错过了丹桂飘香的时节,吸进鼻腔里就显得空洞洞的了。
外环上的车辆流灯溢彩,行色匆匆。
秦晋烽把车停在外环的停车场,而后带着楼瑜萧坐地铁。
他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长时间未睡,眼底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略有点浪荡不羁的沧桑。
楼瑜萧濒死状,扒在扶手上随着地铁左摇右晃,眼珠子却一直盯着秦晋烽看,觉得他越来越像个江湖味儿十足的浪荡子。
秦晋烽陡然出手捏住楼瑜萧的下巴,皱眉打量他:“太瘦了,一直就没能把你养好。”
楼瑜萧烧还是没退,但稍微精神了点,他摇摇头,问:“现在去哪?”
秦晋烽搂着楼瑜萧靠在角落里:“找个熟人问消息。”
楼瑜萧万事不知,跟着秦晋烽往CBD走。
朝阳区的天都带着灯光的色彩,大楼在晚上十点半依旧灯火通明,人都像被装进玻璃灯箱里。
楼瑜萧被楼瑜萧推进楼内,他茫然的看著名科研公司的logo,有点发蒙。倏然就想起秦晋烽那些衣冠楚楚的朋友,原来都是这些来头的。
“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去做活体实验?”楼瑜萧说。
保安脚下一滑,惊恐的看楼瑜萧。
秦晋烽揣着电梯卡,像大企鹅似的拱着楼瑜萧进电梯:“是,这就把你送给杨永信去。”
楼瑜萧抬头看看,不高兴的说:“我觉得你变坏了。”
秦晋烽刷卡,低头亲了亲楼瑜萧:“来,趴我身上吧,再坚持一会儿,医生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是啊,做好准备把我当小白鼠了。”楼瑜萧哭丧着脸。
二十九楼到,电梯门“叮”的打开。
楼瑜萧被秦晋烽半扶半抱的拖出来,像一个挎包。
近四百坪的董事长办公室装修的像个不入流的咖啡厅,墙上挂的油画看不出什么个水平,又或出自哪位大师手笔。
楼瑜萧嘴角抽搐,已经能脑补出一个秃顶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了。
“好久不见。”一个瘦高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前抽雪茄,居高临下的俯瞰夜景。
楼瑜萧一惊,在这人没开口之前,他甚至没发现这里有人。
秦晋烽淡淡道:“景陌寒。”
景陌寒转过身,楼瑜萧差点被帅瞎狗眼。
景陌寒苍白而英俊,看鼻梁和眉骨的结构,可能还有点混血,一身三件套西装加上外面套的长风衣,像徘徊在古堡里的吸血鬼。
楼瑜萧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位就是那品位奇差的董事长。
景陌寒对楼瑜萧点点头,将他们引到沙发上落座,顺手扔给秦晋烽雪茄,然后打了个响指。
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一个矮胖的老头走过来,表示自己是医生,要给楼瑜萧重新处理伤口。
楼瑜萧盯着雪茄,不满的问:“为什么没我的”
景陌寒神色诧异,看向秦晋烽。
楼瑜萧顿时对他印象大打折扣,认定这人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男子主义者。
秦晋烽按住楼瑜萧的手:“等你伤好了,现在不行,你最近烟抽的太凶了。”
楼瑜萧冷着脸:“那我也不想抽二手雪茄,谢谢。”
景陌寒点点头,将雪茄灭了。
楼瑜萧:“……”
楼瑜萧觉得应该收回刚才的评价,这人不是大男子主义,是几乎没有情商。
中年医生给楼瑜萧量了体温,决定给他输液,并把药单给秦晋烽看过。
“通常不会引起过敏,但每批次按理说都需要进行皮试。”中年医生说。
楼瑜萧竭力表示可以吃药解决,被中年医生冷淡的拒绝了。
楼瑜萧欲哭无泪,另一个年老的胖医生和蔼的表示,已经决定对他手臂的伤口进行清创,并强调需要缝合。
楼瑜萧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惨叫:“不不不!泥奏凯!”
秦晋烽压住他,连哄带骗。
楼瑜萧悲惨的被镇压了,只觉得流年不利。
景陌寒全程都像个安静的观众,一言不发。
等楼瑜萧半死状被打上吊针,景陌寒才说了见面后的第二句话:“你家小孩不好管,像个哈士奇。”
楼瑜萧:“……”
秦晋烽却点头:“是啊,但怎么办呢,没你家孩子听话。”
景寒陌点头,然后说第三句话:“北京风平浪静。”
楼瑜萧茫然的看着他,心说这人是不是人工智能。
电梯“叮“一声,门开,里面走出一个穿着莫兰迪色毛衣,外套了件白大褂的青年,他滑动着手里的平板。
“风平浪静,至少表面上如此。81号不好监控,但确定和你们离开的时候相比,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值得注意的是,镇在81号的那头邪兽可能发生异变,梦魇检测表明,异变可能和那北京那口著名的口井有关,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明了。另外,水源污染暂时未发现有太大影响,至少华中华北几乎没有。”
青年飞快的说完,正好站定在沙发背后,于是就从沙发背后俯身下来,和景陌寒接了个极尽缠绵的吻。
景寒陌仰着头,视线里带着迷恋,一会儿后说:“我爱人,洛黎。”
“你家小受很帅。”洛黎笑着看秦晋烽,然后抓楼瑜萧绑成兔尾巴的头发,将他头发放下来:“这样更帅,像个街头艺术家。”
洛黎嘴角有浅淡的笑纹,整个人都气质恬静美好,完全和景寒陌是天各一方的生物。
“不要管他们说你是哈士奇,谁没哈士奇的年纪呢。”他轻松翻过沙发,把自己摔进景寒陌怀里:“我以前也是哈士奇,哦?”
景陌寒:“你犯二也是萨摩耶,不是哈士奇。”
楼瑜萧神情木然,完全不知道这个景陌寒是个什么鬼。
他绝望对秦晋烽道:“二有时候也不一定就是哈士奇的错,只是没人想要去了解它内心深处的真实需求罢了。”
老年的胖医生笑眯眯的接话:“相信我,没人想了解一条狗的内心,但医学院的学生倒是挺喜欢了解它的结构。”
楼瑜萧无奈的闭嘴了。
秦晋烽搂住他:“没关系,没人会把你解剖了的。”
洛黎笑翻,他胡乱在景寒陌身上扒拉一番,给楼瑜萧递雪茄,边说:“国贸那有套房子在我名下,你们去那住着,不合适再换,总比你们直接出去找地方住安全。”
秦晋烽接了钥匙,眉梢动了动,楼瑜萧知道秦晋烽是在感到不满了,估计是觉得连个房子都要住别人的,于是赶忙道:“那就谢了啊。”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洛黎调暗灯光,放上轻音乐,而后绅士的躬身对着景陌寒伸手:“愿意和我跳支舞么?”
景陌寒起身和洛黎跳华尔兹,两人跳的乱七八糟,像猫和狮子在打架。
楼瑜萧吊着胳膊扎着针,哭笑不得,渐渐在轻音乐中睡过去,歪倒进秦晋烽怀里。
中年医生拔了针:“要养一阵。胃部可能存在轻微出血,建议还是进一步检查,肺泡破裂,别抽烟了,雪茄也不行。”
秦晋烽点点头,收了一堆药,打横抱起楼瑜萧,对景寒陌点点头,离开。
此后几日,北京依旧风平浪静,只是不知道是否是种表象。楼瑜萧几日里观察秦晋烽的神情,发现他对此情况似并不意外。
秦晋烽将楼瑜萧安置在国贸里养伤,自己则昼伏夜出,打探81号的动向。
三天后,楼瑾逸发来信息,确定藏区暂时未出现新异动,布达拉宫里的那位只说,时候未到。
秦晋烽回拨号码过去,那头已经是空号了。于是他静了下来,不再频繁独自外出,而开始想方设法的投喂楼瑜萧,敦促他早早睡觉,一心想把自家的瘦猫养胖。
秦晋烽白天抱着楼瑜萧,一起整理手头已知的线索,两人蜜里调油,黏在一处又难免心猿意马。
于是,楼瑜发现,白天能做的事情也变少了,调查几乎毫无进展。
楼瑜萧被压在落地窗前,终于忍无可忍的惨叫:“小爷就要被饿死了!”
秦晋烽用鼻尖拱他,又捏住他的下颚:“怎么就养不胖了。”
楼瑜萧悍然肘击,边穿衣服边仓皇逃回客厅,趴在沙发上装模作样捡起散落了一地的线索纸片,懒洋洋道:“天天做,太特么消耗体力了。而且,而且正事都一件没做呢,也不知道他们那头情况怎么样。”
秦晋烽跟出来,一把将楼瑜萧推翻在沙发上。
打印纸雪花似的一扬。
秦晋烽慢条斯理的撩拨着楼瑜萧:“你家族都秉承什么的来着?”
楼瑜萧挣扎了一会,就没定力的被撩拨得满脸通红,只得粗喘着去解秦晋烽的扣子:“什么,什么?”
秦晋烽亲了亲楼瑜萧的嘴唇:“不着急,鹰立似睡,虎行如醉。”
楼瑜萧好容易折腾开了秦晋烽的扣子,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龇着虎牙一口咬住秦晋烽喉结:“醉你妹。”
吃饭,睡觉,□□……
长此以往,楼瑜萧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不再担心京都里可能藏在风平浪静表象下的暗流。
在彼此坦白后,楼瑜萧其实就不再太过忧虑了。似乎在他的奇妙的潜意识中,一直存在着一种古怪的观念,只要能同生共死,一切就都不再重要。
“为什么?”秦晋烽汗湿的额头抵住楼瑜萧的额头,单手扣住楼瑜萧的两手腕。
楼瑜萧别开脸,不住喘息,贴在浴室洗手台冰冷的镜子上,希望能借此降低体温。但又看见自己和秦晋烽意乱情迷的模样。
这就像一把火,轰然将他完全点燃了。
秦晋烽迷恋的嘬了口楼瑜萧通红的耳朵,含糊不清道:“说话,为什么同生共死,一切就不重要了?”
楼瑜萧艰难的喘息着,手指节捏的发白,仍不吱声,咬牙偏过头。
秦晋烽发现,楼瑜萧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始终放不开,这种被逼到极致的隐忍有几分可怜,但又分外诱人。
等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楼瑜萧才转过头看秦晋烽,他眼角泛红,但脸上还有病中的苍白,全身都带着种未尽的情欲。
他隔着水幕和薄薄的水汽冲秦晋烽惫懒道:“因为我们的爱,比死亡还要理所当然。”
秦晋烽感受到楼瑜萧那顺其自然到不做犹豫的情感,瞬间动容,他跨到花洒下,两人在热水接吻。
楼瑜萧觉得自己越发堕落了,终日沉溺在失而复得的爱情里醉生梦死,只要秦晋烽抱在一起就忘记了一切纷纷扰扰。
翌日,楼瑜萧迷迷糊糊的翻身,想缩进秦晋烽怀里,但却发现边上没人,他顿时清醒了,慌忙坐起来。
秦晋烽就站在国贸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清晨时分拥堵的道路。
“如果迫在眉睫,当日三峡的截杀就会是孤注一掷的,背后的人也会被迫露头。现在还不到时候。”
楼瑜萧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赤脚下床,与他并肩而立。
窗外,天高云阔。
秦晋烽在等待着什么,楼瑜萧想。
月底,寒风渐起,其他人的消息终于陆续传到。
童宵留在了太原。李妍答应了考虑再次合作,但也明确表示对整体形势并不乐观,不过她还是将童宵留下来养伤了。然而童宵却打算返回巴蜀一代,寻找对天煞有更多记载的少数民族。
陈平和百泽停在了天水,余冯骁那头也无异动,有栖图和鹈鹕在暗中盯着。
诸葛瑾遇害的原因仍旧不明朗。
秦晋烽确定,81号对此未有表示,这种态度几乎已经说明了一定的问题。
林薮洋算出他师兄最后出现的位置,孤身前往内蒙寻找,但目前唯一能确定,就是他那能测天地魔气动向的四方浑象,也和他的尸体一起,消失在了茫茫苍野中。
楼瑜萧翻着手机读完林薮洋的邮件,最后一封,所有人齐全了。
他往下翻了翻,发现还有封附件,于是也点开来。
附件是林薮洋拍的照片。
黄昏飞雪,天地倾尽,草木枯荣。西风应时筋角坚,承露牧马水草冷,阿拉善盟郊野的苍茫尽收在一个草率的镜头里。
楼瑜萧在温暖的阳光下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文绉绉的。”
门铃响,楼瑜萧弹起来,跑着去开门。
门外的跑腿:“就这个……可乐?”
楼瑜萧坚定的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跑腿不可思议:“有钱人……”
楼瑜萧又窝回沙发上,心满意足的在温暖的室内开了冰可乐。
茶几上,手机背光未熄。
楼瑜萧顺手点了一下,照片里的荒草雪地上,林薮洋被夕阳拖长的影子局部放大。
楼瑜萧疑惑的歪了歪头,不由自主的放下可乐,翻转手机,照片里似乎有哪里不对?
秦晋烽拎着烤鸭进门,打眼就看见铝壳上还凝着水珠的可乐。
秦晋烽放下烤鸭,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这次人证物证聚在,总没冤枉你了吧?”
楼瑜萧瞬间回神,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忙用无辜、弱小又无助的表情看秦晋烽:“我真的一口都没喝……是买给你的。”
秦晋烽漠然道:“哦,是么,看来昨天教训的还不够。”
楼瑜萧慌忙摇头,又讨好道:“要么,要么我们打个商量……”
秦晋烽态度冷硬:“没得商量。”
楼瑜萧欲哭无泪:“……但真的不行,昨天才那什么,今天继续我会死的。”
秦晋烽把装死的小子拎到餐桌边,用片好的烤鸭投喂,然后去厨房做菜:“吃完午饭再找你算账。”
楼瑜萧有气无力的把脸贴在了桌上,哀悼自己下午的命运。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开始供暖,干柴烈火更让房间里多了燥热。
楼瑜萧可怜兮兮的蜷进被子里,全身绵软。
秦晋烽洗了个澡,在床边坐下。
楼瑜萧顿时惨叫着翻滚:“泥奏凯!”
秦晋烽嗤笑了声,没真再来一次,走下床去窗边抽烟。
楼瑜萧惊魂未定,确定了秦晋烽没再来一次的打算后,安心的摸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显示出还是中午时分不小心被他放大的照片。
楼瑜萧盯着看了一会,陡然道:“林薮洋的这张照片……是不是哪里不对?”
秦晋烽掐了烟过去,皱眉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