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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负心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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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仙这一嚷起来,引得宴上的神仙都往这边瞧。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是故意引来众人的目光,想逼迫魔君“秉公”处理。
两位仙女脸色讪讪的,颇显得十分为难。
虽说这蚌仙心机深沉,是探得了丹菱儿的灵息,而故意撤掉了自己的护体贝术,又以被害者的身份令小事生大。可此事只有她一人心知肚明,无法证明。而另一方面,丹菱儿确实也是故意伤人。虽说是那蚌仙进谗言在先,又是她自己说的愿意替魔君受苦,可便是如此,道理也多少不在她们家女仙这边。
二人正思量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但听魔君开了口。
他懒怠地瞧了那蚌仙一眼,却是说道:“你若不愿用仙术自愈,我降霄宫赔你些珍惜仙药也可。再不然,本君代她向你道歉,也无不可。”
但听此话,蚌仙但觉自己的一番心机,哗啦啦碎了一地。
她本是想借此逼迫魔君惩罚丹菱儿,一是挑拨她二人间的关系,二是叫众神众仙都清楚地知道,谁在魔君心中的分量更重些。更甚者,谁才更有可能成为魔君未来的妻。可她却没想到,素来严格历法,从不偏私的魔君竟然会如此处理此事。
“她伤了我,如何叫降霄宫赔我伤药?又如何要你来代她道歉?”蚌仙不死心地哀声问道:“她是娲皇宫的女仙,便是要赔礼道歉,也该是娲皇宫的事,不是吗?”
“是你说要替本君受苦在先,丹菱儿醉酒听去了,才做出此等不当行为。说起来,此事皆因本君而起。如今你变了主意,想要追究,自然该是本君向你道歉。”
魔君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众神仙也大多明了了这中间的因果。本来这种物理性伤害对神仙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若放在人类身上,不过就如被蚊子叮了一下又能随时祛痛痒罢了,实在是犯不上夸张到非要哭闹着让天帝做主的地步。
可蚌仙显然并不这样想。她委屈又不解地看着魔君,仿若在看一个负心汉般,悲痛之色溢于言表。
“我堂堂南海公主,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一个还没长成的小小散仙?”
丹菱儿听说“公主”二字,扭头便去瞧那蚌仙。
她懵懵懂懂地凝起眉头来,迷迷糊糊地张口就问:“南海龙王与龙母皆是龙属,怎会生出你这个蚌来?”
此话一出,众仙神哗然。
在席的南海龙母如坐针毡,连南海龙王的脸都黑得不成个样子。
魔君一把捂住丹菱儿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去喝你的酒吧!”
丹菱儿便觉身子松快了,忙不迭地抓过那瓶魔果佳酿,咕咚咕咚灌进肚里。一眨眼的功夫,她就醉晕了去。再睁眼时,她却是在魔君的床榻上。
魔君斜躺在床上,曲臂支头,为难又无奈地瞧她。那神色,着实是意味深长。
丹菱儿的视线下移,才瞧见自己的手正覆在魔君的心胸上,而她长长的蟒尾,正紧紧缠着魔君的一条腿。
“醒了?”魔君问,那语气说不出来的有些意味深长。
丹菱儿点点头,“我睡了多久?”
“足有两百日。”
丹菱儿瞬间知道自己闯祸了,赶紧闭上双眼,收回尾巴,翻了个身装作又醉晕了过去。
这个时候,她却突觉一双温暖有力的大臂,将自己揽进怀里。温暖的热源,紧贴着她整个脊背,还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尾巴。
丹菱儿猛得睁开眼,但见生着杂草的石壁灰突突地闯入视野,她却并非是在魔君的榻上,而是在昨夜的山洞之中。
洞口传来水滴的声音。洞外阳光灿烂,那光线还有些刺眼。
——原来她只是又做了一场混乱的怪梦,梦里有她从未见过的魔君,熟悉的仙友,还有那个叫做“张佳茹”的先皇宠妃。
忽然一阵柔风吹来,一股凉意便袭了来,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身后倒是暖和,可身前怎么这般冷?
她的视线遂顺着身子垂去......
——衣服呢?!!!
丹菱儿有些惊慌地吞了吞口水,顺着正环抱着自己的那条结实的手臂往身后瞧去......
——唔,果然是同样光着的濮阳墨......光着的!!!
丹菱儿赶紧小心翼翼地搬开濮阳墨的手臂,起身,再小心翼翼将他的腿从自己的腿上搬开,然后赶紧抓过旁边发潮的亵衣穿上。
她视线犹疑,不小心便看到周围被撕碎的濮阳墨的亵衣,赶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天啊!她昨晚都干了什么!!!
一瞬间,丹菱儿竟有了种偷|情过后的窘迫感。好似她背叛了什么人,违背了自己忠贞的道德观,犯下了什么弥天大错一般。
——她一定是疯了,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成了魔君的新娘不成?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从昨晚那个甬长而不切实际的梦影中清醒过来,然后便蹑手蹑脚的来到衣架前,把衣裙穿好。她又拿起濮阳墨的衣服要给他盖上。一回身,又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她于是赶紧又转过身去。
“没事的、没事的,”她低声安慰着自己,“他四岁的时候我就看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刚安慰完自己,她又似要哭出来般。
——可是四岁的时候没这么大啊!!!
——明明都早晨了,怎么还这么大?!!!
丹菱儿只得慢慢靠过去,闭上眼,先用手中的衣服盖住他的关键部位,然后才仔仔细细用衣服遮好他的身子,不叫他受了凉。
“嗯,”丹菱儿蹲在熟睡的濮阳墨身旁,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没事的,就说半夜来了妖怪,变成了我的样子,撕了他的衣服。对的,就这样,姊姊还是姊姊,弟弟还是弟弟......”
丹菱儿忽然捂住脸,懊悔地扭动起身子来,不时还发出低低的吭叽声。
——这么拙劣的谎言,她自己都不信好么?!
正在她纠结着要如何去面对醒来后的濮阳墨时,却发现对方动了动脑袋。丹菱儿遂一个激灵向后跳起来,来不及多想就踉跄着跑到了洞外。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一顿噗通乱跳,似不安分的要从体|内蹿出来般。
——嗯,还是跑吧!
丹菱儿来到悬崖边,叫了声“思梧桐”,便纵身跃下悬崖。
一声凤凰吟起,丹菱儿已落在了思梧桐的背上,逃去远方。
洞内熟睡的濮阳墨听得一声凤凰吟,凝着眉头翻了个身。
——一大早的,凤凰也打鸣?
他太累了。从京都一路逃去东辽那三个月,都没这么累过。他要好好睡一觉,然后与他的菱儿规规矩矩地补拜天地。从此恩爱不离,白头偕老。
日上三竿时,濮阳墨才终于转醒。
他见自己身边一个木质托盘里叠着整洁的亵衣,便知道是丹菱儿为他准备的,自然欣然换上。
不过就一夜,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暗恋了数年的姊姊,要死要活都要在一起的女子,终于成了他的女人。
整整齐齐地穿好衣服,濮阳墨又特意拽歪了自己的衣领,松了松自己的腰带。
——丹菱儿见了他这个样子,定然会帮他整理的。有她为自己整理衣衫,想想就觉得好幸福。
濮阳墨满面春风地来到洞外,清了清嗓子,饶是有些激动地准备了一番,练习了数次,才开口叫了声“菱儿”。
他笑得合不拢嘴,又清了清嗓子,用愉悦得能嗅出浓浓甜味的声音叫道:“菱儿躲哪儿去了?咳咳,为......咳......为夫,咳~为夫!......”
他还未说完,但见一名白得不像话还有些发光的长发血族侍者,昂着高傲的头颅,优雅地往他这边走来。
“濮阳公子无需唤了,”男子板着冷峻的面孔,暗红色的眸眼古水无波,“上仙早已离去,她让我转告公子几句话......”
听完血族侍者的话,濮阳墨的脸色已黑得可以拿去烧火了。
他握紧了拳头,抽搐着嘴角。那在嗓子眼里滚了数次的低吼声,终于伴随着冷笑,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不甚清晰的话来,“睡都睡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公子您说什么?”侍者没听清,还以为他是有何吩咐。
濮阳墨并未理会他,而是垂着头沉默些许,接着便突然跑到悬崖边,对着远方的天空大声喊道:“始乱之,终弃之!丹菱儿,你这个负心的女人!!!”
徐徐清风,拂过翠绿的树梢。温泉宫旁的这座四季长青的山顶上,立着白君澧笔直的身影。他的黑衣衣袂飘飘,背后一张张扬的黑雾水纹披风,整个人都笼罩在白色的光晕下。
他背着一只手在身后,另一只手在面前轻轻一扫,生长在山洞不远处的夜流姬果树与落在地上的魔果,便皆不见了踪影。
他望着丹菱儿逃去的方向,不觉沉声低语。
“你忘了我,忘了与我有关的一切,便注定会落入我的陷阱,在我的谎言中迷失。你将深陷黑暗的泥藻,在幸福的火焰中窥视绝望,接受爱情的撕扯、记忆的鞭笞,然后踏着荆棘走向混乱,在断情崖边饮火而亡。而我?我的爱,我将如影随形,引你去往那布满藤葛的歧途,然后在苍茫寂寥的尽头,接受你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