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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命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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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拳揖了揖,端木舒温声道:“我等刚得知若晨表妹失踪时,濮阳公子确实曾放了一只鹊儿去寻她。只是,这小小鹊儿是否真如传说般,有这等寻主的灵力,舒,确实不知。”
濮阳雅尔笑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有先见之明。她当时救下往戍远去逃命的丁若晨与濮阳墨的婢仆时,得了这只鹊儿。然后便鬼使神差,带着这鹊儿来了东辽。
她双手在脑侧拍了两下,吩咐应声而来的手下道:“去,把公子的鹊儿拿来。”
就在戍远的人去取夜海盲鹊的时候,老管家回来了。他在丁继昂耳边说了几句,便又退后几步,立到众人身后。而一直没有说话的丁继昂,瞧濮阳墨的眼神却是变了。
他东辽向来对神冥存敬畏之心,且有古训,凡高空坠落不死者,皆乃上天眷顾之人。只是他从未想到,今生能活着见到得上天如此眷顾之人。
这时,戍远的人提来一个小巧的鸟笼,里面果然还有一只夜海盲鹊。
濮阳雅尔接过鸟笼,一边将笼门打开,一边对大家道:“家弟幼时的家书中曾提过此鹊。据说这对鹊鸟极其恩爱,若有一只在呼唤另一只,那另一只便是跋涉千山万水也要寻来。墨,你且叫这只唤她的伴儿。大家也就知道这夜海盲鹊有没有那般神奇了。”
濮阳墨向笼里伸出手去,满眼愛溺,却是叫了声“晨儿”。
众人皆惊了,这濮阳墨定是疯了,竟然用丁若晨的小名儿给这鹊鸟命了名。可这才哪儿到哪儿?当濮阳墨说出下一句的时候,才真是叫人掉了下巴。
“来,晨儿~”濮阳墨对着听话飞到自己手心的鹊儿道:“叫墨儿回来吧~”
一声有丝发懒的鸣叫过后,那只被叫作“晨儿”的鹊鸟便又安静下来。似乎连这一声呼唤,都有些不情不愿。
可是没一会儿,那只叫作“墨儿”的鹊鸟,就如离弦之箭般,从开着的窗口,冲了进来。落在濮阳墨指间,亲昵地用头去蹭“晨儿”。“晨儿”却往后跳了一步,扭头去懒得理它的样子。
“濮阳墨,你......”丁子旭指着两只鹊儿摇了摇头。
端木舒认命般地沉了口气。
他与濮阳墨交好许多载,竟是不知濮阳墨给自己的两只鹊儿起了这个名字。可见,濮阳墨在宫中时,将自己对丁若晨的感情藏得有多深。
东辽王后端木静也一径摇头,那双逆来顺受的眼中满是“不成体统“四个字。
只有濮阳雅尔笑得花枝烂颤,“你这小子,给两只鹊儿起这名字,可曾知会你晨姊姊?若没有,可是小心她恼了你~”
濮阳墨眉开眼笑,“晨姊姊惯不会恼我太久的。”
濮阳雅尔朝濮阳墨眨了眨眼,转身去就向丁继昂抱拳道:“宣金王,如此可证明家弟说的是真话了?”
丁继昂摸着胡须,终于开了口,“是真是假又如何?本王说了要把晨儿许给端木公子,就要一言九鼎。”
“父王!”
丁子旭刚想说什么,但见丁继昂朝他摆了个噤声的手势,便也不再开口。
而刚刚已然绝望的端木舒,却因为丁继昂的一句话,又抖擞了精神。
——看来,他还是有机会的。
濮阳墨与丁继昂的视线针锋相对。什么宣金王?不过与他父亲一样是一方霸主。等他继承戍远,早晚与他平起平坐。说起来,若非是他晨姊姊的生父,他才不会将丁继昂放在眼里。
“宣金王,你只想拉拢贡南,却不怕失了我戍远这个盟友么?”
濮阳墨说着扬了扬下巴。既然丁继昂那么喜欢谈利益,那他就与他谈利益。
面对濮阳墨的威胁,丁继昂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小子,还是太嫩。
丁继昂将视线对准端木舒,一字一句沉稳有力,“舒儿,你是我金国唯一认准的女婿。他日寻到晨儿,岳父相信你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你。”
丁继昂的意思,端木舒明白。
丁继昂认准了他端木舒是东辽的女婿,可能不能成为若晨的夫君,这就要他自己想办法了。但这对他来说,已足够。比起许久的孤立无援,现在的端木舒反倒有了种陌生的踏实感。
“小婿谢岳父大人!”端木舒行着九十度的大礼,心中竟有些感动。
濮阳墨嗤之以鼻,语气中满是不耐烦的嘲讽,“管之器!”
端木舒知道,濮阳墨在嘲讽他“器小易盈”,是绝对不会得到丁若晨的欢心的。可这种讥讽的言语对他这种务实于利益的人来说,不值一提。何况,说这话的还是他大方包容了十多载的“贤”弟濮阳墨。
说实话,濮阳墨这个性子,他早习惯了。
可丁继昂不干了。他东辽既认下了端木舒这个女婿,便由不得他人贬损。
“在场诸位哪个不是豪门望族,偏偏你濮阳墨高人一等?!”
丁继昂豹眼精聚,视线锁向濮阳墨,开口便道:“本王称你一声公子,是给戍远面子。可你不但不给我东辽面子,还一而再再而三干预我东辽家事。你以为你是谁?君临天下的皇帝么?!”
“君临天下?”本还浑浑噩噩不知该拿那固执透顶的丁继昂怎么办的濮阳墨,心思忽然清明了。
丁继昂说了这么多,听到濮阳墨耳里却只剩最后那句“君临天下”。
“好!”濮阳墨大袖一挥,一手扶着剑柄,一手背过身后,“既然如此,我便君临这天下又何妨?他日我登基为帝,定一纸皇御,废了你的金口玉言,让你做了我的国丈!”
......
西出宣金山门,濮阳墨与端木舒同行去寻丁若晨。
濮阳雅尔给自己的弟弟留下几名暗行客,便要走官道赶回戍远去准备反周大计。丁继昂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准女婿,给端木舒派了百名侍卫好手。
出山门时,濮阳墨显然很不情愿端木舒跟着自己。
“我们不如分道扬镳,各凭本事,看谁先找到晨姊姊。”濮阳墨翻身上马时,用眼角余光瞥着端木舒道。
端木舒也翻身上马,面儿上却是风轻云淡,“你有灵鹊,我又没有,我自然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不然这大好山河,我去哪里寻我的未婚妻?”
“哼!”濮阳墨飞鞭离去。
端木舒赶紧跟上,“墨贤弟~等等为兄~”
......
与此同时,丁继昂正背着手,站在天桥上,仰头瞧着那塔楼最高处的窗子。
近百丈之高的地方,濮阳墨掉下来却没事。难道,天命在他?
丁继昂开口问身侧的崇一道长,“道长说过,王者之上有青天。天命难道不在我东辽么?”
“天意难测,有天命在不一定是幸,不在也不一定是不幸。宣金王之所以为王,为的不过是一方百姓。王又如何知道,这不是天道呢?遵循天道,难道不比追寻天命更值得去做么?”
丁继昂沉默了,一双眼却是挪不开头顶的那扇窗。
崇一道人便又开口道:“王还记得公主刚出生时,本道给她批得命么?”
丁继昂怎会不记得?正是因为当年的这条命批,一向认为女儿贵重的丁继昂才铁了心,将丁若晨送去京都,还十二载不与她相见,也不允许自己的妻子去看望她。
“自然记得,”丁继昂沉声道:“那命批是‘乱世之妖魔’。”
丁继昂等了一会儿,见丁继昂没有再要往下说的意思,便问道:“当年的十字命批,王只记得这五个字?”
“非也,”丁继昂道:“只是晨儿生逢安平之世,私以为也只能应这前五个字。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眼看大周将乱,却不正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丁继昂便心有余悸。若当初他没把丁若晨送去京都,那他女儿乱的会不会就是东辽了?
崇一没有再说什么。凡人总惯将天数解为一人之责,却不知天道轮回总有定数。
这一世,便是没有丁若晨,大周也会乱,不过换个样子乱而已。可“天数”两字,便是再虔诚的信徒也免不了会下意识回避。因为“天”无法责怪,“人”却可以,而责怪是凡人的习惯。
崇一沉默许久,终是说道:“天意难测,王又如何知道,这命批中重要的不是那后五个字?”
“哦?”
崇一沉声说道:“如今天下已见乱象,很快就到了需要‘救世之神冥’的时候了。”
......
苍茫大地,转瞬戍远。
丹菱儿骑着一匹快马,一路出了闵丘地界,只身踏上了戍远的土地。
——该死的廖铭恩,敢让她做选择题?她就干脆治好他,让他想想要到哪里死一死。
很快,丹菱儿便闻到一股仅属于戍远的花儿与泥土的芬芳。
传说中的西北吉佑之地戍远,这里藏着一瓶女娲血,由一只凤凰守护着。喝了女娲血,她便可御血族。她不只要抢了女娲血,还要叫那凤凰做了她的坐骑。
是的,单凭一介凡身,毫无半点法力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