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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饥饿游戏(十一) 距离饥饿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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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饥饿游戏已经过去一周,加图和格拉芙的家人救出。按照约定,“群星”开始配合十三区为反抗军进行宣传,他们的家人也混编入十三区的日常工作中,和十三区的人一起劳作生活。
晚上,奥萝拉躺在床上,思索着她的世界任务。
她的任务是毁掉一个国家机器,建立新的政权。
哪怕从诞生的时候开始,无论打着的旗号是自由、平等还是国家至上,无论如何宣称为了人民为了人类奉献一切,但国家机器的本质,都是汲取社会营养,让自己长久地、最好能永远地,以最大获利者的身份存在下去。
可是,作为分工越来越明确,种群数量越来越庞大的群居动物,人类需要国家机器,哪怕它残酷、贪婪、冷漠,但它在很多方面,避免了丛林法则决定一切的局面,给弱者一线生机。
这一点,无论总统叫斯诺还是科恩,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没有区别,这是由他们的位置而非个人道德决定的。他们狡猾无情,看重利益远胜过生命,但这不是他们的错,身为最高领导的他们不可能随心所欲。很多时候没有双赢的余地,他们经常要做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决断,经常要放弃一部分人去保卫另一部分人。处在这个位置的人如果看重某些个体生命超过集体使命,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
事实上奥萝拉觉得斯诺总统非常愚蠢,任何头上顶着“我是坏人快来打倒”的政客都非常愚蠢。而科恩要聪明的多,她知道如何引导民意,顺应民意,哪怕有时候民意本身非常冷漠甚至残酷,正如法国大革命后对于贵族的审判残酷地令人发指,正义与非正义之间的界线并不那么清晰,很多时候,那里有大片的灰色区域。
她看得出来,科恩是个控制欲极强,权欲极旺盛的女人,对人命也没有多少怜惜。
可这不难理解,科恩付出了数十年的努力带领着十三区从地下走出,甚至失去了丈夫和女儿,但凡软弱一点,早就一败涂地。她并不贪恋钱财,也不喜欢享受,若没有旺盛的权欲,她付出一切的动力从哪里来?
只要是正常人,无论再如何冷硬,心中都有属于人的柔软的一块。而科恩,毫无疑问,她心中的柔软就是她已故的女儿。
奥萝拉明白,无论体能体质有多大的改变,自己内向性格和温和柔软的处事模式在本质上都没有太大改变。这样的个性注定了她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掌权者和领导人。
比起强迫自己做不擅长也不乐意的事情,并在几年之后甩手离开,奥萝拉更愿意亲近科恩,再通过影响科恩和周围的人缓慢改变帕纳姆。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在配合十三区拍摄各种反抗军宣传片,其余选手也在为各区单独拍摄反抗宣传。
当然,其中有些人并不适合在镜头前表现,比如说凯特尼斯。只要一对上镜头,她的神情动作就变得僵硬呆板。奥萝拉和她的男友盖尔一直陪着她,奥萝拉捡起久违的心理学技能,慢慢引导她谈话,让她放松,观察她的举动,找到最美的一面,最终拍出了圆满的宣传片。
宣传片在帕纳姆各地秘密流传期间,奥萝拉说服了科恩,经常冒险离开十三区,孤身或者带着一两个同伴进入各区,慰问反抗军死难者家属,她的速度快,力量强、警惕性极高,凯匹特数次围追堵截都被她躲了过去。
在拍摄过程中,她和科恩总统也渐渐熟悉起来。奥萝拉首先非常有用,其次名声极佳,科恩无论内心深处怎么想,表面上都要和她保持良好关系。
何况她温和体贴,对女总统怀着感激和善意,乐于亲近,不会过分违逆科恩的命令,就算有些不认同的地方,也会在私下分析解释,从不当众让科恩难堪。
科恩开始每次来看她拍摄,只为了确认她的工作进度,让她更好地配合反抗军工作,久而久之渐成习惯,便是假意也有了几分真心。
很快,各个区尤其是后面几个区的反抗势力增长起来,局部区域的叛乱如星火燎原,凯匹特极力压制,但十二个区真的被压制太久太久,久到人们只要尝到了平等的甜头,就再也不肯放手。
八区、四区、十一区……一个接一个区宣布脱离凯匹特统治。
于是奥萝拉变得更忙,她不断游走于各个区,不断在途中和凯匹特武装狭路相逢。她经历过战争也指挥过军队,熟悉了帕纳姆的科技之后,十三区给她配备了最高端的武器,将她变态的单兵作战能力完全发挥出来。
然而当她访问医院、安抚伤员,当她回到十三区,她满身的战士的英气便仿佛和战甲一起脱下,露出内侧的温和柔软,变成那个在开幕式上一身星光的温婉姑娘。
当她在二十三个同伴们面前,在十三区高层,在科恩面前,她的壳又剥掉一层,爱笑,也爱脸红,聪明,温顺,甚至有些绵软。很快,她在竞技场积累起来的威信就消磨去了大半,逗她成了同伴们最喜欢的娱乐,尤其是二区两个损友,为了看她脸红的模样,就差直接把斯特朗塞到她床上,有时候甚至要科恩亲自出马才能替她解围。
借着熟悉十三区和各区,奥萝拉用不少问题请教科恩,然后说自己的见解,不动声色纠正一些在科恩甚至所有人看来相当理直气壮,但在她看来愚蠢又荒谬的观念。
渐渐的,科恩在人前一直板着的脸松了些,会和颜悦色地和人说话,做事的手段也稍稍有所改变,她的本质还是权欲旺盛果决狠辣,但在表面上她更会装了。奥萝拉认为这是个好现象,面具贴在脸上,贴久了就成了真脸,至于虚伪,政客不虚伪还有谁虚伪?
一段时间之后,在奥萝拉的建议下,十三区拍了一段生产视频,以一把枪为视角,从采矿、冶炼开始,到安装各种设备,夹杂工人们食宿场景,二十四个孩子按照各区的特长人人参与其中,最后科恩亲手装箱运输,“去它该去的地方”。
没有硝烟,没有战火,没有激动人心的口号,有的只是所有人为了共同目标付出,同时也在享受着别人的付出,十三个区不再各自为政,而是携手同行,这层含义,就是最无知的人都能看懂。
这是科恩第一次出现在镜头之中,对于其他区来说,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十三区女总统,终于露出真面目。
这天晚上,凯特尼斯敲响了奥萝拉的门。
二十三个同伴中,奥萝拉对凯特尼斯的印象不算特别深。这位姑娘有本能的,质朴的道德观,但是用起来却能瞬间拐上自我中心的路子,她也许是个好女儿,更是个好姐姐,但是那些不认识不熟悉的人,对她来说等于不存在。
十三区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救了他们二十四个人也帮忙救出他们的家人,他们为此承担了相当风险,可是在这位姑娘眼中,这是理所应当的。
她适应,却很少去理解十三区的生活方式,觉得自己对十三区既然有一定价值,就要享受相应特权——比如当她的妹妹带着宠物来到十三区,她立刻无视十三区一直悬在头顶的,连居民饮食都要精打细算的粮食危机,向高层要求破例留下那只猫,最后还是奥萝拉说服波纳姆,将那只花猫放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凯特尼斯皱眉质问,“为什么要帮她?科恩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了?”奥萝拉让她进来。
凯特尼斯的脸上都是桀骜和不满,原来帮她完成拍摄的两个凯匹特人因为午饭不合口味没怎么吃,下午去厨房偷吃被人抓住,按照十三区的规矩被处以鞭刑。
“你觉得科恩这样的人能改变帕纳姆?在我看来,她和斯诺没什么区别。”
“你觉得应该怎样?”奥萝拉沉吟了下,反问道,“你知道的,十三区的粮食产量极其有限,开战之后一切都要依靠现有存粮,现在的每一点浪费,都有可能给将来带来障碍,你觉得该怎么做?”
“至少我不会用鞭刑!”
“重点不在于你‘不会’怎样,而是你会怎样,你用什么办法行之有效地杜绝浪费和盗窃?”
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便是质疑,完美的制度和完美的领导者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不用说阴谋论一出,天下无善念。
奥萝拉更欣赏那些明知有缺陷,仍然努力做事努力改变的实干者,而非那些时时刻刻轻飘飘地抱怨着这样不行那样不对,却从来提不出可行方案的旁观者。
“……”凯特尼斯愣住了,慢慢低下头,认真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