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生七世》蒋昭c

21、第六世-21

　　起名废的展昭逃过一劫，心情非常好，负责人适时的告辞离开，留下两人自由行。对他来说，与其守着不知脾性的皇子做导游，还不如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展昭和白玉堂两人像没了大人管束的孩子，在尚未完工的旗舰里探险起来。两人边走边聊，有时又是一阵静默，彼此什么都不说。但即使一言不发，那种美妙的感觉依旧在两人中涌动，就像你与一个人并排而坐，一个下午看云卷云舒日明日落，分明谁都没有说话，却好似经历了一场非常精彩的对话。

　　白玉堂与他的旗舰是宇宙中的传奇，展昭忍不住问了他几个问题。本以为他会开自己玩笑或者敷衍的回答一下，没想到白玉堂却非常认真的做了详尽回答，确实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于他的此言此举，展昭莫名有些感动，也有些愧疚。感动的是白玉堂对他如此坦荡，愧疚的是他对此人确有收买之意。最初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他却没有一丝成就感，现在的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和白玉堂真真正正赤诚相见，彼此不藏心事，坦荡而对。这是他应得的，也是自己希望的，只是有时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最初的一点点错开，结果却是更多无法开口的难言与尴尬。

　　展昭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同白玉堂好好的谈一次，关于他的到来，关于他的未来。他当时为何会如此突兀的来到他眼前，又为何安于待在他身边呢？展昭不相信他是如此容易被收买的，就像他根本就不想收买他。他们应该是平等的，没有孰高孰低，也不应该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想要说的太多，没有说的也太多。

　　看着身边静静陪伴的人，展昭不由深吸一口气。算了，先这样吧。他自我安慰的想着，反正时间还有的是，这个人看来还要在自己身边待很久，不要急在一时，还是等个更好的时机吧。

　　虽然旗舰的授予进程因为展昭皇子的身份被推后了，却也被提升了规格，一切形式上的繁文缛节都成了不可避免的高贵装饰。无论是否喜欢，展昭想躲都躲不开，倒是白玉堂非常耐心的帮他制定了一系列应对的方法。此举再次刷新了展昭对他的认识，他惊奇的发现，原来只要白玉堂愿意，那些令展昭头痛的事情，居然都可以手到擒来。不过有一件事，他就是想帮忙也不能参与的，那就是展昭为自己的舰队选择将官的人事安排。

　　一般说来这样的人事安排需要听从军部调派，但中将级别的军官有权利自主决定自己的军官人选。展昭现在是少将，可他的待遇级别明显不输于任何一位帝国中将，加之皇帝对这位失散多年的小儿子显而易见的宠爱之情，军部自然乐的做个顺水人情。不过就是几个人员调派而已，反正他根基不深，即便再调动人选也还是在帝国军部里掌握着，不怕他会翻天。

　　不过对这份显眼的荣宠表示不满的人也大有人在。军部做了顺水人情，那挨骂的份儿自然就落在了展昭头上，展昭以一贯的温和态度应对着所有质疑与诋毁的声音，同时圈下了四个名字。那是曾在军校时找过自己麻烦的四位学长，却也是他的手下败将和忠诚的兄弟们，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这么多年来，他们最高做到了中校，这与军部一般提升的要求相差有些远，可是谁让这是三皇子相中的人呢。再说了，几个平民子弟，就算是破格提拔又有多少军中资源可以掌控，不足为虑。

　　不过迫于各方的压力，最终展昭的将官名单仅有一半通过了审核，另外一半被军部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否决掉了。这样的结果已经令展昭欣喜，比起选择隶属于自己的将官，他更高兴自己之前提交的嘉奖名单被全部照准通过。

　　展昭在军人的道路上升的很快，很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他现在的高度，更何况他还有不可限量的未来。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很多人的眼中钉，却也是很多人眼中的希望之光。他自己是以平民孩子的身份，从零开始努力起来的，直到那戏剧化的认亲事件发生之前，他都还是众人眼中普普通通的邻家男孩。那时他的经历在很多人眼中是非常励志的，即便现在他平步青云，那些拼搏的日子依然为人津津乐道。

　　做皇子对展昭来说是个比较新鲜的体验，但年纪轻轻的他已经知道应该如何做一个好领导了。想要用人，恩威并施是必须的，而作为军人，荣誉与官阶是衡量功劳的标杆。一个好的领导者懂得为自己的下属去争取利益，军人更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争取功名的，没有什么比经历生死之后获得高官厚禄的褒奖更令人满足，劫后余生的幸运必将带来更大的收获。这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你希望军部从宽处理法比安？你的好心我理解，不过这是不是有些好过头了？”当白玉堂看到展昭在嘉奖名单的最后还附上这样一张请愿的时候，不由皱起了眉，“他的行为是军变，他危及了所有在舰上人的安全，临阵倒戈，无论何时都是不可原谅的！”

　　看着他难掩轻蔑与气愤的脸庞，展昭微微一笑。无论原因是什么，有人与自己同仇敌忾，让他非常开心，不过如果有朝一日，能够等到那人自己敞开心扉，坦诚为何他会投诚的原因的话，那会让他更开心。不过眼下他还是想要解释一二，不在于白玉堂能否理解自己的选择，而是他也需要在这样的阐述中，再次确定自己。

　　“这次的行动能够成功，运气大于实力。”“我希望这份好运可以传递到所有人身上。就当是我的自私吧，愚蠢也好，私心也罢，我真的希望他有机会和家人再团聚。”

　　“呵。”白玉堂耸耸肩膀，“没多少人会理解你这份好心的，他们会说你沽名钓誉，还会觉得你胆小自私。”

　　“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我只能坚持自己的选择。”说着他转过头，望向白玉堂的眼眸中闪动着感激的光芒，“我们能够逃出生天，你功不可没，谢谢你。”

　　“喔，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这么郑重向我道谢吧。”白玉堂接触到了那道充满感激的目光，他难得的扭转了头，把话题引向别处。

　　“我希望以后还能得到你的帮助，真心实意的帮助，而不是仅仅来自职位和责任的捆绑。”展昭的话语如同他的目光一样明澈，其中的信息也非常明确，他不希望白玉堂仅仅是因为职责所在才帮助他，他更希望能够像在舰上时坦诚无欲的与人并肩作战。

　　白玉堂转回头，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眼眸同样真诚清澈，他直白的问道：“展昭，你究竟是谁？”

　　这是白玉堂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展昭不知如何回答，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实在是无厘头，但是他懂得，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对别人而言，可能充满了意义。他沉吟了一下，回望向白玉堂坦坦荡荡。

　　“以前我是个帝国军人，现在依旧是。”

　　“……这是你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了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只能给出你我知道的答案。不管身份有什么改变，我始终是我，展昭。”

　　“嗯。”

　　白玉堂没有再多问什么，展昭也没再多说什么。从他的神色上，展昭无法判断这答案是否令他满意，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只能给出自己最坚定相信的事情，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都是他自己，展昭！

　　此时距离他的旗舰授予仪式还有三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引起了一些非议，却没有持续太久。之前亲自去拜访展昭府邸的皇城司负责人被免职了，理由是渎职，没能保护好皇子的安全，事后又消极查案，致使胆敢刺杀的凶手至今逍遥法外。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合情合理，如果不是皇城司的位置敏感，这样的事儿根本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不过事关新皇子，又是皇帝亲自下令，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展昭封不了别人的口，有些事儿说是错，不说也是错，他的云淡风轻在别人眼中是心怀有愧，他的坦坦荡荡在别人眼中是装模作样。在此期间，展昭尽量避免一切社交活动，除了有两次应皇帝之邀不得不参与的公众活动，他都乖乖待在自己的宅邸或者军部的办公室里。

　　不得不说，比起那些繁杂而无聊的社交生活，他更喜欢和白玉堂待在一起。

　　这段时间里，白玉堂很好的担任了顾问的职责，每次展昭带他军部都会到模拟战斗的演练厅，在那里两人分居两端，在模拟厅里尽情战斗。从无机会在宇宙中对战的两人，在模拟厅里尽情的排兵布阵，没有人员的伤亡，只有智慧的较量，看谁布局机深看谁棋高一招！

　　展昭非常享受这种智慧与力量交锋的感觉。

　　棋逢对手！

　　从第一次两人使用模拟厅进行对战开始，就有很多人围观。这里毕竟不是普通士官可以进入的地方，能够在这里办公的除了纯文职人员，大部分都是有实战经验的高级军官们，那些奇妙的布阵，天马行空的想象，临机应变的决断……这样的学习机会在他们的看来也是绝无仅有令人兴奋不已的。对别人来说，这是有趣的智力游戏，但是对展昭来说，这是事关生死的磨炼。白玉堂的职责是军事顾问，再一次次模拟中，他们不仅仅是在对阵，更是在学习海盗的作战方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很佩服白玉堂在战斗中的应变，有时候他将对方的舰队逼入死角，但白玉堂总能断尾求生。展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尽管他有面对死亡的勇气，但他对生死的觉悟还是比不上白玉堂。这应该是从小的生活环境带来的不同吧，尽管展昭生活的辛苦，但他毕竟是在帝国平稳的大环境里成长，他要面对的是尊严的争夺，而白玉堂要面对的却是每一刻的生死存亡。这样的生活经历会影响人的性格，也会影响人们做事的风格。在模拟对战中，展昭就有深刻的体会，白玉堂的临场应变极快，他是个有战斗急智的人，这不是单纯的聪明能够解释，更多的是性格与决断力。

　　有时，在模拟战的间隙，他们也会去演武馆动动拳脚，比上一比。每到此时总会引来一大堆人观望，不知不觉中连判定技术点的裁判都有了，搞得两人哭笑不得。他们决定还是回家，在别墅的健身房里打一架更痛快，至少不会有那么多人围观，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用帝国海盗的标签品头论足。

　　不过展昭居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乐趣，白玉堂的头发。白玉堂留着及肩的黑发，每到比试的时候就会简单的扎起来束在脑后，看起来像一条柔顺光滑的小尾巴，每次展昭都想抓一把，使劲拽一拽。不过他的这种小心思从一开始就被白玉堂瞧的透透的，那人故意甩着头诱惑着展昭的视线，却从不给他抓到的机会。

　　“猫，有本事你来！”

　　每到这时，他总是一边甩甩头把小尾巴翘的更高，一边挑衅的说出这句话。而展昭总是用实际行动去回应这样的挑衅，在你来我往的打斗中试探彼此的底线与极限。

　　偶尔，展昭会去高级军官俱乐部买上两杯特酿的黑啤，和白玉堂一起到草坪上来一顿自由自在的午餐。白玉堂不是军官，即使跟展昭在一起，也不允许进入俱乐部，而那里的自酿黑啤又是展昭喝过最好的，如果不能同别人分享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在展昭看来，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流言蜚语只要无视就好了，心里平静便是自在。在他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一个意外之人拜访了宰相帝日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