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布朗运动》世上只有天涯好

32、32 云泥之别

　　“我他妈！你才是东西！”冯小飞浑身炸毛，气得要死，冲上去就是一拳。
　　谢冲来不及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刚回过神来想要反击，就被一下子扑到面前来的淼淼一把抱住。
　　“别，不要，你们不要打...”淼淼吓得不行，根本就不知道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紧紧抱着谢冲的腰，生怕两人一个不爽就缠斗起来。
　　“放手！”谢冲被淼淼拦着，又不好用力再甩他一次，只得冲他吼了一句，口气有些凶狠。
　　“我...不，你别...”淼淼不知道怎么劝他，只想着能拦住一个就好，千万别让他们出什么事来。
　　“不放是吧？”谢冲冷哼一声，手劲一下就大了起来，捏着淼淼的手腕往外扯，淼淼咬牙忍着，吭都不吭。谢冲愈发怒急，突然就有些口不择言起来：“呵！他是你的新姘头还是嫖客啊，给的钱不少吧？你就这么护着他！”
　　淼淼没料到谢冲突然有此一句，一下就愣了。他从谢冲的腰侧抬头，见谢冲居高临下又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一把将淼淼掀开了去，推到床脚。

　　“你，别以为有点臭钱就无法无天了！不把人当人看。”冯小飞眼睁睁看着这幕，听谢冲说出口的话，突然就气得不行。可无奈他手劲不行，虽然个子高大，但不会用巧劲，只知道一味胡乱挥拳。他话说着便冲了过去，连挥了几个空后，愈发气得头顶生烟。
　　冯小飞指着谢冲的鼻子，话不过脑就开始往外蹦字：“淼淼现在就归我罩着，你管我是他姘头还是情人。倒是你！你是个什么东西？！给本少爷有多远滚多远，别以为老子弄不死你！！”

　　谢冲上下斜瞟了他几眼，鼻子里冷哼一声：“归你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你！”冯小飞说着又想扑上去揍人；“你跟女人拉拉扯扯，又对淼淼纠缠不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上次大半夜在街上你跟女人鬼混我没看到，你他妈人间败类！渣滓！有娘生没爹养...”

　　“啪”，谢冲径直挥了一掌，直直打在冯小飞喋喋不休的嘴上。
　　“这是个警告！让我再看到你在这儿胡说八道！”
　　谢冲实在是没什么闲心跟冯小飞纠缠，说罢抬头又斜了一眼身边的淼淼，也不多说什么，扭头便摔门而去。

　　冯小飞追了两步，追到门口却早已看不见人影，他于是站在门边朝山下大吼：“别以为老子怕了你了！有种留下名字...”

　　......

　　今天是新一轮的写生活动，淼淼没料到冯小飞竟然特意早早从县里搭第一班汽车过来找他，抛开刚才谢冲和冯小飞之前的那么不快不谈，淼淼心中倒还真有些说不出感动。

　　淼淼整体看起来有些兴致不高，却也不好在冯小飞面前表示出来。
　　他走到灶边烧了点儿水，泡了两杯牛奶，给冯小飞递去一杯，扯出一个微笑，道：“吃早餐了么？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儿面条？”
　　“没呢，你去煮吧，多煮点儿，我能做点什么不？”冯小飞看得出淼淼心里的不痛快，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继续装作大大咧咧，见淼淼笑着，便搓着手也跟了过去。
　　“不用，你坐着就行。”淼淼回头看他，顺手打开了电磁炉开始煮水。

　　冯小飞蹲在一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喂，淼淼...你跟那个男的，究竟什么关系啊？”

　　冯小飞见灶台边上有个小马扎，便随手取过来坐了，然后往后一躺，后背斜斜靠着墙，假装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不是说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吗？之前还那么要死要活的。”

　　“我哪有？”淼淼提了一声，又瞬时低了下去，小声说：“哪有要死要活...”

　　“还说没有？！”冯小飞本来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前段时间就发现淼淼有些精神恍惚魂不守舍的，整日忧思渐浓，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好不容易趁着上课时见着一面吧，可看他那生人勿近的样子就觉得来气：“就你啊！你自己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不是你男朋友吗？说话那么难听，还姘头？他把你当什么人了。”

　　“小飞...你别问了。”淼淼顿了一下，低下头去。

　　其实就连淼淼自己也说不清，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同谢冲现而今的这一种关系。这么多天的相处，淼淼本以为自己与谢冲的关系有了一些改观，起码相比从前是和煦了不少。可刚才从谢冲脱口而出“姘头”的那一瞬间，连他自己也犹豫了，觉得还是自己过于乐观。
　　男朋友？淼淼不禁苦笑一声，他想都不敢想。

　　淼淼不想冯小飞误会，也不敢注视冯小飞的眼睛，于是有些心虚，低声道：“我前不久就是…睡不太好。”

　　“胡说！”冯小飞断然喝止，扯着淼淼的胳膊就往门外拖：“我看你现在神情就不太对，你给我过来！今天小爷我非得跟你掰扯清楚不可！”

　　“小飞…”淼淼被他牢牢拽着，扯又扯不开，只得另一手扶着被他捏疼的手臂一边告饶：“咱们待会儿还要去写生呢，你要带我去哪儿啊？你先放开，放开好不好？疼，疼啊...”

　　冯小飞单手把淼淼拎到一边，听他喊疼，这才松开，摁着淼淼消瘦的肩膀，把他半边身子推靠在墙上，然后扯过他的一只手来，粗暴地挽起袖子。
　　“嘶。”淼淼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低头，只见手腕处竟然被勒出了一道红痕。

　　“这是什么？”冯小飞语带质疑，盯着淼淼的脸：“刚才被他掐的？”
　　“不...不是...”淼淼答得含混。
　　“那是他昨天打你了？！”冯小飞不依不饶，非要问出点什么结果来。
　　淼淼更是吓了一跳，生怕冯小飞冤枉了谢冲，忙道：“不是的，没关系小飞，不痛的。”
　　“不痛才有鬼！”冯小飞怒急而起，越看淼淼那温温吞吞的模样越觉得来气，只走到床边的衣橱开始翻找，找了半天：“...淼淼，你医药箱扔哪儿了？”
　　“没有，没有医药箱。”淼淼也起身跟了过去，伸手轻轻扯了扯冯小飞的衣角：“小飞你别担心，真的不痛的。你快坐下吧，我煮面给你吃。”

　　“不吃了！”冯小飞一股怒气却又发不出来，干吼了一声，吼完又觉得不太好，又把心气收起来。然后他被淼淼拉到凳子上坐了，只越看淼淼越替他感到不值，总觉得他心里怀着秘密，神色间带着一股忧愁。
　　过了好久，冯小飞才又开口：“他昨天晚上在这里睡的？”他眯着眼睛，审视似的盯着淼淼的脸看：“所以，你们...和好了？”

　　“啊？”淼淼垂着脑袋，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什么和好了？”
　　“你别想瞒我！”冯小飞逼视着他，咄咄逼人：“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他是你男朋友吧？”

　　“不，不是。”淼淼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避而不答：“小飞，你还是别问了。”
　　冯小飞愈发气急败坏：“我今天非得问清楚不可，你今天休想就这么躲过去...到底是不是？！”

　　“小飞...”淼淼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

　　是么？还是不是呢？自己跟谢冲的关系？情人？玩伴？宠物？
　　谢冲喜欢自己？是那种喜欢么？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一想到便觉得窝心的喜欢？
　　淼淼想着，咬着下唇，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在心底立刻否决掉了。

　　自己又算什么呢？淼淼心想，不过是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可怜虫罢了。
　　然后他摇了摇头。
　　被亲生父亲卖到会所的那一刻起，淼淼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低到尘埃里再也爬不起来的准备。
　　抱负算什么？理想呢，又算什么？

　　谢冲是高高在上的神，而自己却是条在泥潭中挣扎的泥鳅。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奢念罢了。

　　那个会所整整五层，前三层的包厢都是非富即贵，而会所最顶层——就算淼淼初出茅庐，也是清楚的——能上这顶层消费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光有钱还不行，起码有些非同一般的背景。
　　人都是分三六九等的，就连小小的会所里都是——能够在顶层伺候的，都是会所里真正的红牌台柱子，哪一个不是把眼睛长在头顶。而同样是做鸭子，淼淼都只能是最轻贱最无可奈何的那一种。
　　哪像他们，穿着奢华的衣服，连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精致与专业。别说能到上层服侍，就连远远地望谢冲一眼，按理说都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那天的相遇像一场意外。
　　那两个让会所老板都亲自出面陪笑的贵客，竟然赶走所有红牌。三层里的当红少爷，一茬茬进去，却又脸色灰败的出来，竟然没有任何人能让他们满意。到最后，老板实在没法，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让底层的经理带了淼淼们出台。

　　其实，在走进那个房间前，淼淼心里是惶恐的。这种惶恐不仅体现在对即将而来的遭遇上，也体现在一种生而俱有的压力之中。
　　淼淼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是需要一个顶层的机会的，会所手中的那一纸契约早已把他打入了地狱，让他永远只得仰人鼻息，低人一等。但淼淼心中仍是忐忑难安，不论是出于要出卖肉身的本能抗拒，还是对金主是否是变态的恐惧。可他却仍旧只得硬着头皮。

　　淼淼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谢冲与他，本来就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