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海贼艾斯BG）》莫染清风

19、18不合时宜的信任

　　迷雾森林顾名思义，灰白的雾气常年笼罩在这座原始丛林中，在复杂的环境里能见度变得极低。一直使用的见闻色霸气也不再派的上用场，丛林中的野生动物并不友好，进了森林不过小半天，艾斯已经躲过了七八次形状怪异的生物攻击，这里的生物他从未见过，就像这座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的岛一样。顾忌着芳芳的伤口，他只得放缓步子谨慎前行。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失去了光照的雾气变得如同悬浮在空气中的冰渣一样冷的刺人，即使自己是一团火，在这样危险的地方艾斯也还是选择了休息，他寻了一个约有五人合抱粗细的老树，在树根部分有一个半人高的树洞。在确认附近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迹后他弯下腰抱着芳芳小心的钻了进去。
　　阴暗湿冷的树林里连空气都结着冰，他在树干里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小心的将芳芳的大衣铺在地上，和刚上岛时相比情况更加糟糕，没得到好好处理的伤口有些发炎，芳芳依旧昏睡着，她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火焰色的头发就着汗水贴在额头上露出了些许黑色。艾斯皱着眉摸了摸，这个一直泛着寒气的人身体散发着高热，在这样的环境下越加尴尬。
　　没去捡柴火，艾斯的肩膀冒着细微的火苗将不算宽敞的树洞照亮，这座森林似乎白天才下过雨，一路走来他连一根干树枝都没看到，即使有些耗费体力，现在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来保温。橙红色的火苗轻轻的跳跃着，艾斯自背包里取出水壶，他晃了晃，因为上岸时匆忙，这唯一一壶水已经在路上被他尽数喂给了芳芳，他叹了口气，看着芳芳泛白的嘴唇烦躁的将背包垫回她头下。艾斯弯着腰走出树洞，他寻了些树枝将洞口掩住，就着昏暗的月光眯起眼睛在树林中寻找水源。
　　一声巨大的钟声响起，由于这一次距离近了些，艾斯分辨出这钟声是来自那座覆盖了积雪的神山上，没去在意这种事，他弯下腰用手指沾了些河水尝了尝，这水似乎是从山上融化的雪水，冰凉的带了一点天空的味道，艾斯思考完觉得有点好笑，天空的味道是什么？他盯着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河水看了一会，没来由的想起了芳芳。
　　说起来，那个人的果实元素化后是空气……可以在天上飞的人，也是天空的味道吧？他回忆了一番，忽的发现芳芳其实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没有烟味，没有苹果香，仔细想来虚无的可怕。
　　“只能，活一个。”
　　“什么人？！”和钟声如出一辙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艾斯猛地抬头，被雾气遮掩的天空不甚清晰，他警觉的绷紧身体，昏暗的丛林中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和远处野兽嚎叫的声音。他小心的装满一壶水，身后的树丛里忽然传来了虚浮的脚步声。他眯起眼，橙红色的火焰在手臂上冒了出来。
　　“你在这里啊。果然顺着风的味道没错。”树丛簌簌的响了两声，一个削瘦的人影扶着树干出现在眼前，芳芳脸色惨白的在两步之外，她披着刚才被铺在地上的大衣，火焰色的卷发萎靡的披散着。
　　“你怎么来了？”艾斯握着水壶的手紧了几分，皱着眉看着芳芳，紧绷的身体没有丝毫放松。
　　“钟声，有点吵。”芳芳嫌弃的撇了撇嘴，她靠着树干，清凉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在她身上，雪白的皮肤被染上了一层瓷质的光泽。“这是哪？”眼睛上的绷带已经被她扯下来乱糟糟的圈在胸前，重获光明的眼睛四下打量着，修长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她叼着烟到大衣口袋里翻找着火柴，因为受了伤，翻找的姿势在艾斯看来有些笨拙。
　　“不知道。”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艾斯叹了口气他大步走过去将芳芳嘴里的烟抽出来，雪白的烟卷滤嘴处染上了血，他嫌弃的看了一眼松手丢进了一边的灌木丛。
　　“你好烦啊……”被抢走了烟，芳芳对比了一下两人现在的战斗力，明智的选择了放弃抵抗，她接过艾斯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几口，丛林深处吹来的夜风让她瑟缩了一下。“带我来这岛上做什么？我记得指针没坏。就这么放心你弟弟吗？”将水壶抛回去，芳芳又向树干靠拢了几分，她的大半重量都被压在树上，整个人单薄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艾斯被她这番没良心的发言撩起了火气，他看着眼前明显只剩下了半条命的人，一把攥着她的领口将人扯了过来。“你还没回答，我在船上问你的问题。”
　　像是回忆了一会，艾斯在芳芳的神色上看到了恍然，她揉了揉萎靡下去的卷发，有些没辙的看着他。“你就这么想知道？”她拉扯了几下，发现无力的手臂根本掰不开艾斯的手。“我啊……是没办法接受同伴啊。”她叹了口气，垂下来的卷发将她苍白的脸颊遮住了大半。“这和身份没有关系，也不全因为你是海盗。注定要失去的东西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要。”夜风带起了周遭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层层叠叠的铺展开如同陆上的潮汐。艾斯看着眼前露出浅笑的人，忽然觉得许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因为害怕寒冷，即使他是火，在冰天雪地里也不会靠过来；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一开始就选择了一个人航行，没有选择海军，没有选择海盗；这样的想法究竟是有多……
　　“胆小鬼。”艾斯失望的看着她苍白的脸，当谜团解开后，没有得知真相的愉悦，一种铺天盖地而来的寒冷包围了他，他松开手，芳芳跌坐在河边，腹部的伤口让她低下头摸了摸，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摸了一手血的掌心，嫌弃的将手伸进水里。
　　“我就是这样的胆小鬼，失望了等到天亮就乖乖开船去找你弟弟。”她靠在河边洗着手，又一次下了逐客令。“该死的天夜叉，这笔账早晚要算。”
　　“你在害怕。”艾斯看着芳芳单薄的背影忽的上前一步，火焰色的头发被吹开，露出了她柔嫩的一截脖颈，脆弱纤细的仿佛一捏就碎。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背对他了。明明嘴上在拒绝，身体却早就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不然艾斯一点也不相信纵横伟大航道的郁金香会被莫名其妙的伤成这样。
　　她信任他。
　　“好奇怪……”没去回答他的话，芳芳的动作停了下来，艾斯疑惑的凑过去，在看到水面的瞬间愣住了。银白色的水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只能，活一个。
　　这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艾斯看着眼前伸出手去摸水面的芳芳，刺骨的寒意将他永远灼热的身体包围，脑海中出现了纷乱繁杂的推测，他强自冷静下来，漆黑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要相信自己的心啊。
　　走进树林前中年大叔曾经这样嘱托过，他深深的呼了口气，冰冷的夜风刺激着大脑转动起来。
　　“你有影子……我却没有。”芳芳转过身仰起头看着他。“我没有在这里看到莫利亚或者其他能力者。所以……大概是怎么回事我差不多猜到了。”她伸出手拉着艾斯的手臂勉强站了起来，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碰触过来，但艾斯却没有办法高兴，他紧绷着身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将双手按上他肩膀的人。“你看着我，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吗？”
　　艾斯皱着眉头，芳芳离的很近，她身上因为发烧而产生的高热隔着空气传递过来，被撕开伪装的黑色头发湿漉漉的黏在额头上，下方是一双总是隔着烟雾的眼，一只漆黑，一只泛白。那张苍白秀气总能激起人保护欲的脸还是平静的要死，从第一次见面艾斯就一直觉得违和，称霸北海的郁金香猎人长了这样一张具有欺骗性的脸。
　　“没有不同。”话说出口后，艾斯察觉到了细微的违和感，少见的，在芳芳靠近他时，他的心脏没像平时一般加快跳动。“不对……”他后退了半步，芳芳松开了手任由他拉开距离。
　　“果然还是不一样吧。”像是验证了想法一般，芳芳收回了手。“这是海神岛。我……是假的。”
　　“什……”这太过荒谬，艾斯也曾遇到过有致幻效果的植物，从没有假象会如此逼真，更不会有见鬼的假象会告诉他自己是假的。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你不杀了我是没办法走出这片雾的。”在知道自己是假的之后，芳芳显得没了顾忌，她掏出烟点上，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天气很好。
　　“别开玩笑了。什么你是假的，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杀了你。”艾斯一把夺过芳芳的烟丢到地上，他恶狠狠的踩灭，像是在踩灭芳芳不切实际的建议一样。
　　“你都没听说过海神岛的传说吗？”被抢走了烟，芳芳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她又掏出了一根，挑衅似的点燃。“我师父以前来过这里，他是当成睡前故事说给我听的。迷雾会把心中所想召唤出来，看不出来，你还挺……”说到这里她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转开了脸。“所以我就出现了，真是见鬼的运气。你应该听见那句话了吧，只能活一个什么的。因为一开始只有你一个是活生生的人。”
　　艾斯又想去夺烟的动作停下了，他低着头看着芳芳平静的脸，感觉周围冷的可怕。是什么能让她这样冷静的分析自己的生死？即使只是一个幻影，也冷静的可怕了。仅凭他的一句‘不对’吗？
　　“凭什么我就要遵守那样不知道是什么魂淡定制的规则啊。”他不服输的争辩。“你就这样怀疑自己是假的真的好吗？”
　　“因为我就是假的啊。”海贼的脑子又占领上风了，芳芳头疼的看着艾斯生气的脸。她伸出手戳了戳艾斯的胸口。“你这里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她垂下眼，像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你是假的……那……你也会遇到吗？”艾斯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这个芳芳是假的，那被他藏在树洞里的芳芳岂不是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脑海中闪过那张被珍藏在照片夹中的脸，心口传来下坠感让他浑身冰冷。芳芳对她师傅的执念，他多少还是清楚的，如果在这雾气里让她见到了那个人，即使明知是假的……她也不会出来吧？尤其是在，那个人再也不可能复活后。
　　“算了，下不了手也无所谓。”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猜测，眼前的芳芳忽的转过身背对他。
　　怎么办？
　　身上的火焰被夜风拉扯成怪异的形状，艾斯看着眼前单薄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