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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兔子和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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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荣带着叶芑来的时候,见着TC还愣了下,他半天没缓过神来,还是TC上前自我介绍了一番后,叶嘉荣这才扯出笑来客气了两句。
比起李管家来说,叶芑对新来的TC观感更好。
就算是在面对叶嘉荣的时候,李管家的态度也是带着几分高高在上。可她不过是凌家的一个「家臣」,同叶家并无二样,何必搞这点花枪呢?叶芑年轻,自然对她也心有不悦,但也只能憋在心里。
叶嘉荣曾经叮嘱过他,在凌家,李管家就是那主人作恶的狗。主人还要顾及几分情面,她却是半分不顾的,颇有鸡犬当道的小人行径。他看不上她,但他们两人也没多大往来,也就深入不到哪里去,你来我往间笑脸相对便足够了。
上了二楼,TC扣手敲门。
门内传来了冷冽的男声,“进来。”
TC转身对着叶嘉荣两爷孙颔首,随后扭开门把带着两人走了进去。TC只走了两步,就停在了门边,他弯腰伸手示意叶嘉荣爷孙往里去。
叶嘉荣转头对着他点了点,算是回应和道谢。待他和叶芑走过狭短的冗道,拐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情景霎时惊住了他们。
“哐!”
TC出去了,顺带不轻不重地带上了房门。
这屋子里可谓是……一言难尽。
水杯歪七扭八地散在茶几上和地毯上,水渍把地毯给打湿又干成了一坨;沙发也不再整齐,皱皱巴巴的,毯子耷拉在地上;从房子中间到那偌大的床,地上乱七八糟地散乱着男人、女人的衣物……
叶芑眼睛尖,很快就注意到了绑在床脚处的黑色领带。喉咙口一紧,他的手无意识地蜷缩成了拳。
“先生。”叶嘉荣躬身唤道。
叶芑紧随其后。
凌烈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身躯舒展,右手撑着下巴,像一头慵懒惬意的雄狮。眼皮半耷拉着,不紧不慢地说道,“看看她。”
叶嘉荣没抬头,回了句,“好的,先生。”
叶嘉荣佝偻着背往前迈去,叶芑低垂着头跟在其身后。而就在他走到床尾的时候,他的目光被地上一滩可疑的白色凝固体给锁住了。不过呼吸间,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蹭一下,不可抑制地红了脸。
男欢女爱,总是这么直白。
那个女人依旧躺在那里,如之前那个夜晚,他和爷爷急匆匆而来,看着的情景相差无几。只是这一次,她露出来的淤痕更加的触目惊心,整个脸颊都已经红肿了起来,嘴角也是血痂。脖子上是大面积的印迹,那是属于男人的「标记」。
她平放在床被上的两条纤细的手臂也是痕迹斑斑,叶嘉荣拉过她的手来搭脉的时候,眼睛从那些淤痕一扫而过。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回宁柠是醒着的,只是她闭着眼,假装未醒。不过这干得实在是太蠢,任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当叶嘉荣轻轻拉过她的手,宁柠的眼皮颤了颤,叶嘉荣和叶芑俱是眉心一跳。
诊好脉以后,叶嘉荣抬头看了看宁柠,他因为年老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思忖一番后,他收回了手,又把宁柠的胳膊安置好,这才转向凌烈,“先生,诊好了。”
凌烈掐熄了手里的烟,抬头看过去,“她喉咙,看看。”
瞬间,宁柠搭在天鹅绒被上的手握成了一团。
叶嘉荣侧过头看了一眼宁柠,然后回了句,“先生,看过了,受了损,我加点药,之后在多注意些就行了。”
这话说得实在简略得很,受了什么样的损伤,又需要怎样的注意,却是再也没有多一个字了。
“嗯。”凌烈冷冷地应道。
得了话,叶嘉荣就便带着叶芑出去了,只是没走几步,叶芑没忍住回头多看了宁柠一眼。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忍,可等他再回头,对上的却是凌烈霸道狠戾的双眸。
叶芑一个激灵,立马垂下头来。他不敢再回头了,但直到他离开那偌大无比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都能感觉到凌烈可怕的目光始终锁在他的身上。
走过长廊,临到拐角处,叶嘉荣一只手搭在了阶梯把手上,低着头像是在看脚下的阶梯,但嘴里吐出了一句沉沉的警告,“阿芑,你逾矩了。”
叶芑一怔,立马回道,“对不起,爷爷。”
“你不是对不起我,”叶嘉荣抬脚走下了阶梯,“阿芑,这里是凌家,我们只是凌家的家仆。”
说完这话,叶嘉荣再也没有多说什么了。但叶芑听得明白,他们站在这凌家,甚至都不能抬头挺胸地站着。这里的掌权人掌控着他们的「生命」,在这一点上,他们都必须有深刻的认知,并且控制好自己的言行举止。
二楼房间抬着的那个女人不管她在传闻里是怎样的一个角色,但在凌家,在二楼的房间里,她就是凌家的「所有物」。这是一件极其残忍且霸道的事实,宁柠可能还不太懂,但叶嘉荣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不管宁柠是否得凌烈的宠爱,她已经被打上了「凌」这个标签,从此以后,她这一生都将离不开「凌」之枷锁。若是得了几分幸运,她这一生锦衣玉食不为过;但若是遭了厌弃,那结果……
叶嘉荣走下了最后一阶梯,他不发一言,但却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命实在是坎坷啊!
TC虽然是新来的,不过能力着实不素,很快就帮着叶嘉荣煎好了药。两人在小厅里待着,谁也没开口,只是待叶嘉荣把药端上去的时候,他让叶芑留了下来。
“爷爷?”叶芑忐忑。
叶嘉荣摇摇头,然后自己上了二楼。这一次,他独自来到了凌烈的房间。按照常理来说,他已经六十好几了,正该抓紧时间把叶芑带出来才对,可叶芑如今心态出了问题,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来。
得了凌烈的同意,叶嘉荣推门而入。
此时,凌烈已经站到了床头,他双手插在裤带里,俯视着躺在床上可怜又无助的女人。
便是已经有些老眼昏花的叶嘉荣都瞧见了宁柠颤抖不已的手,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轻咳了两声,捂着嘴,像是喉咙发痒的过。
“咳咳……”一会儿,他又咳了两声,忙出声道,“抱歉,先生。”
凌烈没有回头,他依旧站在床头,如即将出柙的猛兽,眼神里透着凶恶。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宁柠吓得双腿发软,突然——
“啊!”一声惨叫响起。
宁柠被高大的男人直接揪着头发给提了起来,她慌忙睁开眼,眼眶里瞬间灌满了泪水,脆弱的手指去扒凌烈的手,可刚触及到男人凶恶的眼神,她又怕了,但她喉咙实在是疼得厉害,只能发出呜咽声。
“我让你睁开眼。”凌烈声音又冷又霸道地说着,他将人提到了自己胸膛处。宁柠惊慌失措地想要摆正自己的身体,她的一直腿还搭在床上,凌烈伸出手,抬起她的屁股一把把她抱入了怀里。
一米九的凌烈如垛墙山峦般伟岸,他抱着宁柠走了两步,坐到了床尾。
叶嘉荣正站在他们一步之远的位置。
宁柠穿着白色的睡裙,那是TC准备的。但她还是备感羞辱,想要挣脱,却发现凌烈的桎梏强硬无比。无奈,她只能将头死死地埋入凌烈的怀里,以此来避开这让她难堪的局面。
“抬头。”凌烈再一次出声。
宁柠犹豫了两秒,然后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凌烈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掰住,对着自己,“宁柠,看着我。”
犹豫了两秒,宁柠睁开眼,泪眼婆娑地看向凌烈。
“说,你会听话,也会乖的。”凌烈死死地盯着她,语气却很轻柔,“你不会再惹我生气,宁柠?”
叶嘉荣至始至终垂着头,如石像一动不动。
宁柠心里早已被泪水给淹没,却也因此,让她有了从未有过的清楚认知——她没有不乖,她很乖的,可她好像又很笨,她做了那么多却还是没人喜欢她。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放弃了,没人喜欢这种事也不算什么的。
她看着凌烈,将他的眉眼都看了一遍,最后,她才张开疼痛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来,“我,我,我没有……我没……我,我,我想离开,我说得是真的……凌烈,我会乖乖的离开凌家的,我发誓的,我不会,不会再回来的……”
宁柠越说越激动,她颤着双唇,唇瓣张张合合,说到最后,她的双眼绽出亮光来,恳求地看着凌烈。
就好像最愚蠢的兔子,以为被猎人给抓住了,一味地只会可怜求饶,一心盼着猎人能大发善心放过自己。做不来自救,也没有别的出路,唯有在猎人出现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哭求。
这实在是让人厌烦的。
凌烈的脸色阴沉如死水,他控着宁柠的手加大了力量,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我说过了,别惹我生气。”
如果是兔子的哭求是愚蠢又让人厌烦的,那猎人呢?既不杀死那只兔子,也不放过「她」,甚至在听到「她」一次次求放过的时候怒不可遏,这样的猎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没人知道答案。
不,或许有人知道,但终究每一个人将其说出口。
当宁柠再一次说出让她离开的话,凌烈暴怒了,他像是一头凶猛的狮子提起宁柠就将她摔到了床上。
可就在这时,叶嘉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他正欲关门的时候,女人的痛呼声窜入了他的耳朵里,闻声未动,他慢慢地关上了那扇奢华又沉重的大门。
叶嘉荣将药放到了厨房里,他坐在厨房外的小厅里,手指来回地捻弄着他的药草卷烟。叶芑坐在他身边,不发一言。这爷孙俩都在压抑着,眉头紧锁,而时间就在这沉默中一点一点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