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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防狼记 ...

  •   皇帝的寝宫宣安殿外,明喜来回走着,不时抬头,朝殿外张望。

      回廊尽头,慢慢出现一个娇小身影,一袭深绿五品女官服饰,满头青丝随意的盘起,女子闲庭漫步般走来,迎着柔和的清风,穿过弥漫的清晨阳光,走得近了,明喜才看清了女子清秀的脸,心里暗叹,我的尚宫大人啊,早朝都过了,你总算是露脸了。

      他迎上去,恭谨的道:“尚宫大人,皇上现在在寝宫。”

      裴宁致弯唇笑道:“知道了。”说完便朝殿内走去,身后明喜紧紧跟着,生怕人会突然没了。

      寝宫外的宫女见了来人,纷纷行礼,正待通报,明喜把手放嘴边朝她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裴宁致便一路畅通无阻入了寝宫。

      李珞正在更衣,四五个宫女伺候着他褪下明黄色龙袍,换上黑色绣龙锦袍,腰系黑翡翠缎带,长发束冠,他静静站着,任由宫女摆弄,脸上波澜不惊。

      察觉到什么,李珞转头,看到倚在门口的裴宁致,脸上绽出抹雍容而闲适的浅笑,他挥退身边宫女,声音慵懒而有磁性的道:“宁,由你来。”

      裴宁致指着自己,楞道:“我?”

      宫女们悄无声息的退下,明喜轻轻带上门,偌大的寝殿顿时只剩他们两人,李珞轻笑着走近她,俯下身,用手勾起一络她散落颊边的发丝,他看着她,空气凝窒,吐息声清晰可闻:“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裴宁致后退一步,背抵着墙,仰头看他:“皇上衣着整齐,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我指的不是这个啊,”他靠近她,修长的手指来回摩挲她的脸颊,眼神柔的可以滴出水来,“自从你回来,我们就没有好好聚过了吧?”

      “你不说一声的离开,过了这么久又回来,”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漆黑深邃的眸子,仿佛蓄着深不见底的,最深沉的哀伤,“你有顾虑到被留下的我的感觉吗?”

      裴宁致仰头看他,两人的目光静静缠绕一起。

      薄唇缓缓落下,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她闭上了眼,红唇微启。

      “滥情,下流,自私,轻浮。”

      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字砸向李珞,他的动作蓦地僵住,扣住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他咬牙道:“你说什么?”

      她看他,清冷的眸子透着几丝寒意:“皇帝陛下,不是所有女人被如此轻浮的对待都会开心的。”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李珞松开她的下巴,伸手抵住她身后的墙,把她锁在他和墙之间。

      裴宁致静默不语,漆黑的眼瞳如平静的深泓,映不出一丝光。

      “你认为我是抱着轻浮的态度对你的么?所以拒绝我?”他忽然轻轻浅浅的笑了,低下头,微翘的薄唇缓缓印向她讶然轻启的双唇,“那么,你根本就没有拒绝我的理由啊。”

      四周散溢着他身上的淡淡香味,她只感觉到吹拂到她脸上他温热的呼吸,以及飘散空气中的那句,

      “我喜欢你。”

      没有预料中的柔软美好,嘴唇触到一块又冷又硬的东西,李珞猛地退开,只见裴宁致唇上搁着块小玉牌,通体雪白,上刻金光闪闪的御赐二字,他眉头紧锁,讶然道:“你怎么会有这个的?”先帝御赐的玉牌,普天之下,只有一个,见此玉牌,如先帝亲临。

      “这个啊,是我下山之前,师父给我的。”裴宁致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脸上带着愉悦的笑。

      李珞深深看着她,半晌,唇边浮起嘲弄的冷笑:“裴宁致,收起你的玉牌吧,朕还不屑于强迫一个女人!”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朝殿外走去,远远传来他冰冷的声音:“今天朕不想再见到你!”

      一直侯在门外的明喜,见李珞摔门而出,脸色阴沉的吓人,心里突地一跳,慌忙跟上,皇上不是喜欢这位郡主吗,怎么一会功夫就气成这样,难道他弄错了?

      裴宁致靠着身后的墙,低头把玩手上的玉牌,平淡的声音几不可闻:“说什么喜欢啊...”

      下午在御书房里,李珞召见几位大臣,他靠在龙座上,看着下方臣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景王爷来凉国的事宜,一脸意兴阑珊。

      明喜看李珞越来越不耐的神情,轻咳一声,下面争得面红耳赤的众大臣便陡地没了声响,看眼上座之人阴沉不豫的脸色,惴惴不安的低下头。

      空气沉默到让人窒息,大臣们虚汗淋淋,李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接待景王爷的事就交给礼部吧。”

      “至于为景王爷挑选王妃一事,”李珞扫视座下,双目危险的眯起,目光厉厉,不容拒绝,“传朕旨令,凡适龄的官家小姐,都可出席当晚宫宴,只要被景王爷挑中,即刻受封为公主,与景王爷联姻。”

      “皇上!景王爷地位尊贵,若只是普通的官家小姐,恐怕有失我国诚意。”顾相急忙道。

      李珞狠狠望过去,老丞相身子抖了抖。

      “若被景王爷选上,她便是我国公主,这样有何不妥?”李珞扬高声调,凌厉视线一扫下方,“众卿家还有什么意见?”

      大臣们皆摇摇头,不再言语。

      “没有就下去吧。”李珞挥挥手。

      “是,臣等告退。”

      大臣们离开后,李珞的脸色仍旧没有缓和过来,他看着书案上的奏折,心里却想着早上的事,他突然冷哼一声,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提起朱笔狠狠地批了下去。

      身后的明喜看得胆战心惊,惟恐盛怒的皇帝牵怒于己,忽听李珞沉声道:“她呢?”

      她?明喜一愣,顿时反应过来,除了那位惹皇上动怒的尚宫大人,还有谁?

      他看着李珞脸色,小心翼翼道:“皇上指的可是尚宫大人?”

      御座上的人头也不抬,低低闷哼声:“恩。”

      明喜心里直打鼓,皇上早上那么大声的说不见尚宫大人,可眼前瞧着,不是那么回事啊,现在可怎么办好呢?他如实回答吧,万一皇上大怒,自己难免遭罪,不说吧,那可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啊,想到这,明喜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她人呢?”李珞仍看着奏折,语调却不自觉的扬高。

      不冷不淡的话听在明喜耳里,心里又是一哆嗦,他小心斟酌着言辞,吞吞吐吐道“回皇上,今日瑾玥公主办诗会,邀各位世家小姐公子们去了城郊,尚…尚宫大人估计也去了。”

      所谓诗会,实为变相的世家子女交友的场合,最近传言瑾玥公主看上了礼部侍郎林书,这诗会便由每月一次,增为了一月两次。

      闻言李珞手中朱笔一顿,竟是落下一滴硕大的朱砂嫣红,看起来惊心动魄。

      凉国王都墨城的近郊,有一大一小两座山,偏生两座山还挨的极近,如一对孪生子,于是便被称作大小泯阳山。

      这日下午,上小泯阳山的各条山路都被官兵们封锁。

      正值冬过春来,山上的野花艳艳的开了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花草淡淡的香气,山间仍有着未融的残雪。

      瑾玥公主一行在树林里穿梭,朝山顶爬去,林间尽是坑坑洼洼的积雪,小姐公子们兴致颇高的缓慢前行,一边欣赏着新春的点点嫩绿,小姐们身边各伴着一位男士,贴身护卫她们的安全。

      一袭绣金绛紫华服曳地,腰坠龙凤佩,如瀑黑发云鬓高挽,凤钗生辉,典雅而高贵,秀眉粉黛,肤若凝脂,姿容绝代。瑾玥公主伸手轻晃树枝,摇下疏软的雪花,摊开如玉般的手接住轻盈的洁白细沫,轻声吟道:“落落之松品,索索之雪格。”

      “是啊,世间唯有这白雪,是最空灵最高贵的。”走在左边的丞相之子顾歆随手拨去拦路的树枝,笑道。

      公主笑而不答,略带期待的目光瞥向右边的林书,却见他神情淡淡,似对之前的对话毫无所觉,心里顿感失落。

      裴宁致走在队伍后面,身着素净的淡蓝色长裙,外罩雪纺轻纱,微寒的风中,缎子般光泽的黑发飞舞,她在林间轻盈的穿行,脚踏在积雪上,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

      “皇后娘娘才名远播,相信做为妹妹的宁诃郡主,在诗词上一定也是颇有造诣,不知郡主喜爱的哪位诗人的作品?”今年探花郎朱是非,就是今天裴宁致的护花使者,他一席白色绸缎,头发精神的束在脑后,书生气十足,他一直很安静,这算是他初次和她搭话。

      这时前面瑾玥公主突然脚下踩滑,情急之下,她一手攀上林书手臂,一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子,没有滑倒,她站定后,察觉到此刻两人暧昧的姿势,两颊绯红,慌忙退开,娇羞的她自然没有注意,林书低头看眼自己被握过的手,眉头微蹙,手抽筋似的颤了颤。

      裴宁致却目睹了这一切,回想他嫌恶的眼神,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弄得一边的朱是非一头雾水。

      终于,一行人到了山顶,那里有一大片草地,枯黄中夹着点点嫩绿。侍女们铺上毯子,又摆上瓜果,糕点,美酒,当然也少不了纸笔,书案。

      一切准备停当,疲累的各位小姐便迫不及待的席地而坐,公子们也坐在了旁边安置好的席位。

      山顶视野开阔,最显眼的便是不远处青色的山峰,高耸云端,那就是大泯阳山,山顶的皑皑白雪,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天青青,云淡淡,空气飘散泥土和着野草味的异香,微风犹带丝丝寒意,依然固守冬末那份默然的清冷,迎着山风,他们顿觉初来时身体的疲惫,正一丝丝的飘走,身心舒适而畅然。

      “辉辉暖日弄游丝,风软晴云缓缓飞。

      残雪暗随冰笋滴,新春偷向柳梢归。”

      宋是非凝目眺望青黛翠蒙的山峰,突然吟道。

      众人口中咀嚼探花郎这首刚出炉的诗,纷纷叫好。

      瑾玥公主抿一口清酒,任由这琼浆玉液从喉间缓缓滑落,清冽酒香在唇齿间悠悠流转,她放下酒杯,脸上绽开煦煦的微笑:“此次诗会探花郎拔得头筹,可喜可贺。”

      一旁的书童早已把这首诗纸笔记下,凡诗会上所作诗词,每隔一阵子,便会做成诗集,流传于京城各大书肆,被京城文人所熟知,当年裴诗意那首成名之作“鹊踏枝”,正是被收于诗集中,文人每每见之惊艳,从而为她博得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

      气氛瞬间热络起来,除了作诗的,作画的也不在少数,每有佳句,才子们都会拿到公主处,大家一道评赏。

      裴宁致则和小姐们一起,品酒谈天,谈话内容多是近日京城中的名人趣事,而这阵子,世家小姐之间谈论最多的,莫过于是辻国景王爷来凉选妃,少女情怀总是诗,小姐们脸带羞涩的议论着因拒婚无数而闻名的王爷,传说他总是带着面具,没人知道美丑,不过这却让各家小姐心里隐隐有着期待。

      这时远远只见一个侍卫领着太监穿着的人走来,待两人走近,小太监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公主。”

      公主懒懒的出声,语调绵长:“出什么事了?”

      “启禀公主,皇上命奴才来召尚宫大人回宫。”

      裴宁致拿糕点的手一顿,周围小姐们目光似惊讶,似猜疑,似歆羡,一时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瑾玥公主眼中闪过了然,轻笑道:“皇上有说是何要事么?尚宫是本宫的诗会所邀贵客,怎么能让她这么早就离席呢。”

      “这…奴才不知。”小太监面露难色,明喜总管让他务必带尚宫大人回去,可没说若公主不许,该怎么做啊。

      “行了,你且回去吧,这事本宫自会和皇帝哥哥说的,尚宫待宴罢也定会完璧送回。”公主柳眉挑高,带笑的声音透着股子威仪,不容拒绝。

      小太监低了低头,声音颇无奈:“是,公主。”

      打发走小太监后,诗会气氛明显转冷,顾歆便提议道:“不如我们今天就来玩点新鲜的吧~!”

      于是,没多久,枯草丛生的草地上,十几个身影来回奔跑着,初春的天空,蓝的彻底,数只纸鸢在空中翱翔,你追我逐。

      “竹马踉跄冲淖去,纸鸢跋扈挟风鸣。”顾歆帮着公主扯动细线,偏偏两人都不怎么会,天上的纸鸢摇摇欲坠,公主云鬓微乱也顾不上整理,手忙脚乱间,他忽地吟道。

      很快,那边便有人不甘示弱的高声吟道:“清池玉水绕山川,携手伴友放纸鸢;杨柳轻指意欲醉,疑是梦境回童年。”

      此言一出,众人都乐了,银铃般的笑声萦绕整片草地,挥之不去。

      这是个多么美好动人的场景,如果忽略掉远远站在一旁的黑线二人组。

      裴宁致手里拿着纸鸢,上下翻腾了阵,递给身边的林书:“还是林大人来吧。”

      林书淡淡瞥了眼,凉凉开口:“我对小孩子的玩意没兴趣。”

      裴宁致松开手,红色的纸鸢便飘落草地,她看看远处,公主玩的很尽兴,却仍不时瞟向他们这边,她嘴角微微上扬:“公主一直在看这边,没关系吗?”

      他神色平淡,默然不语。

      此时,忽听瑾玥公主扬声道:“就这么放未免太单调,我们来比赛,一刻钟后,没有放上去的或者纸鸢放的最低的,就要接受处罚,惩罚内容由赢的那组人决定!”

      话音刚落,便有人大叫道:“好!”一提到比赛,众人便瞬间热情高涨。

      而公主这番话,听在这边两人耳里,犹如晴天霹雳。

      两人转头对视,脸上俱是“绝不要受罚”的决绝神情,忽然两人同时动了,俯身,拿纸鸢,起身,一气呵成,然而他们此刻才发现双方各扯着纸鸢的一个翅膀。

      裴宁致瞪着他,眼神坚定,怒道:“你放手!”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林书眼眸微寒,冷声道:“由我来!”这个女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可靠。

      “我来!”

      “你放手!”

      两人目光相视,瞬间一股强烈充斥着杀气的电光,噼里啪啦地在空气中闪了起来,他们几乎同时出手了,动作极快,快如闪电,两人的身影消失原地,只剩下残影。

      倏地,清脆地“喀拉”声响起,两个身影翩然落下,手中各拽着半边纸鸢。

      裴宁致目瞪口呆的看着半边翅膀,嘴角抽搐,那边林书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两人默哀似的看着残废的纸鸢,哀悼的不知是那只纸鸢,还是属于他们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

      突然,传来“啊”的惊呼声,傅云倩站在棵高耸的大树下,焦急的看着挂在树冠上的纸鸢:“怎么办?我的纸鸢挂在树上了!”

      两人眼前一亮,视线相交的瞬间便达成了默契。

      谁抢到便是谁的!

      众人只见两条身影齐齐掠出,翩然若鸿的两个身影缠斗不休,裴宁致飘然退后,挥手间,数枚闪着寒芒的银针朝林书射去。

      “花拳绣腿。“林书冷哼,他轻轻挥剑,似乎很慢,却只是寒光清辉一转,几枚银针便被挡了回去,直射裴宁致。

      她闪身掠过,却不起身回击,翩然落地,几个旋身,衣衫拂卷着风,青黄的落叶漫天飞旋,她衣袖轻挥,满天的枯叶便蓦地撒向他。

      林书愣住了,看着扑向他的漫天落叶,想闪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狼狈的落地,狠狠拍着满身的落叶枯草,一张脸冷的吓人。

      眨眼间,裴宁致已经取了树顶的纸鸢,悠然落下,众人迎上来,公主看眼一边面容抽搐扭曲的林书,双目弯弯,掩唇轻笑:“想不到郡主武功如此了得,竟能让一向从容不迫的林大人,都露出那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裴宁致也微微一笑,声音中有着笃然的自信:“没什么,花拳绣腿而已。”

      林书走过来,身上的落叶已经不见了,但仍看得出他有些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焦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他淡淡道:“脏女人。”

      裴宁致闻言也不恼,她仰头,轻挑眉,嘴角微翘,红唇轻吐道:“洁癖男。”

      也不看他此时的脸色,她转身把纸鸢还给了傅云倩,换来美人甜甜一笑:“谢谢。”

      远处走来一个身影,众人一看,竟又是之前的小太监,他低头走着,不时挠挠头,不知在烦恼什么,连走到他们跟前都没察觉。

      “我跟你回去。”裴宁致笑着挡住他去路,直截了当道。

      小太监看着眼前眉目含笑的清秀女子,大脑顿时当机,哈?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跟他回去了,明喜总管教他的十几个绝招怎么办?

      裴宁致在皇宫里有自己的寝宫,怡风宫,这是太后所赐,对于只是个五品女官的她,可以说是莫大的荣宠。后妃们暗暗眼红,气不忿,表面却仍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

      傍晚,如金余晖洒在城墙之上,宫殿之外,到处都是金灿灿的辉煌耀眼。

      李珞面色凝重地大步朝怡风宫走去,身后仅跟着明喜。

      宫殿的宫女们见着来人,慌忙行礼,李珞没理会她们,径直快步朝里走去。

      来到大门口,他推门的手一缓,终究还是轻柔了动作,脚步也不由自主放轻,缓缓步入寝殿。

      寝宫很宽敞,布置却非常简单,干净明快,素雅清淡,殿内幽然弥漫的,不是嫔妃们惯用的龙诞香,而是花间的清雅香气,让他烦躁的心顿时舒畅下来。

      柔柔的白色床幔层层垂下,香檀木雕成的大床上,玫色锦被下,露出女子沉静恬谧的睡容,一头乌发散落枕间,直垂着披泻而下。

      李珞轻声上前,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俯身看着床上熟睡的裴宁致,他仿佛能嗅到她发间的清雅幽香,一点点靠近,感受着她均匀而温热的呼吸,清眸中温柔闪动,却夹着丝淡淡的忧悒,他俯首低吟:“在我身边,不好吗?”

      他低下头,朝着她嫣红欲滴的朱唇,一寸一寸的逐渐贴近。

      “你想做什么?”

      李珞抬眼,正对上那双清冽的黑眸,她目光深幽,仿佛瞧着遥远的一片虚空。

      他凝望着她,柔声道:“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裴宁致眨眨眼,神情略带迷茫,她突然双手在身边摸索,似在找着什么。

      李珞好笑的压住她动来动去的手,低声道:“行了,别找了,敢情先帝御赐的牌子,被你专程拿来对付我了。”

      朦胧间,传来男子清晰的低语。

      “放心,以后未经你同意,我不会再碰你了,我要的是你的心,从来都是。”

      裴宁致意识模糊,又沉沉睡去。

      李珞愕然的看着床上再次歪头熟睡的女子,忍不住伸手捏住她鼻子,轻笑道:“你怎么跟猪一个性子啊,明明四年过去了,好吃懒睡的性子却一点都没变?”

      裴宁致不满的挣开他的手,忽地起身,双手抱住他,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下,随即又躺了回去,双眼仍紧闭着,嘴里模糊嘟哝着:“乖哦,不吵。”

      李珞浑身僵硬的愣在那,脑中满是刚才的温香软玉抱满怀,脸上还残留着她嘴唇湿热柔软的触感,他猛地起身,飞快的朝殿外走去。

      明喜守在殿外,忽见李珞大步走出来,心里一惊,难不成这尚宫大人又惹皇上生气了?他紧跟在李珞身侧,却不经意瞄到他脸上隐现淡淡的红晕,上扬的嘴角,也显示了他此刻的好心情,明喜折腾了一天的小心肝才总算落到了实处。

      寝宫内,裴宁致翻了个身,口中喃喃:“阿团,不要吵妈咪睡觉哦,不然晚上让你饿肚子...”

      裴宁致以前曾养了只名叫阿团的小肥狗,此狗总喜欢爬上她的床,扰的她睡不好觉,每当这时,她都会抱抱他,亲亲他,最后再以饿肚子做威胁。

      可惜,这一切的一切,李珞都不知道。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防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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