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欲之罪》简戎

39、预知

　　和纱仿佛听到了来自苍的召唤，在这人声鼎沸的演唱会现场。
　　隔得很远，但陪伴了数千年的两个人几乎产生了心灵感应，所以和纱一下就感知到了，“……苍？”
　　——到我身边来，和纱。
　　当西村再次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却发现最为熟悉的身影在重重叠叠的人海中突然消失不见了。
　　“……和纱？”
　　*
　　东京铁塔。
　　“苍？”
　　摇摇欲坠的高空，狂风吹得人摇晃不已，苍却伸手扶住她，“小心。”
　　“你没有来过这里吗？”
　　和纱摇摇头，“并没有用瞬间移动的方式到达过这里，所以一时间还有些心悸。”
　　从这里俯瞰百米之遥，全东京尽收眼底。
　　“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我也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平泽莲让你去欧洲是吗？为什么不尽早出发。”
　　和纱解释道，“哦，因为这次想像普通人一样入境，所以手续有些麻烦，大概一周后才出发。”
　　“和‘目隐’吗？”
　　和纱摇头，“没有，我只买了自己的机票。”
　　“他会跟你去的，他可能没有告诉你，想要暗中保护你？”
　　和纱微微动摇，“是、这样吗？”
　　“可是他会影响到你，万一他又阻止你，你该怎么办？”
　　这是个问题，因为目前为止恭平都是追求和平的好人，不希望有战端，就算是和纱，他也不允许她草菅人命。
　　“我会让平泽莲帮忙困住他的。”
　　“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成为了碍事者。没有了平泽莲，你对抗‘目合’一众，万一遇到危险了呢。”
　　“可我不是不死吗？”
　　“你并不是不死，只要你的心脏被挖走，‘目夺’的力量被转移，你就死了，和纱。”
　　她虽然想死，但不想这样落魄的死去。
　　“可是之前，平泽莲在‘目合’夺走我的心脏之前刺死了我，我的心脏毁了，我却还能死而复生？”
　　苍耐心解释道，“也是……一直以来我只告诉你夺走心脏就会被夺走神力，却没有告诉你具体的过程，而你也只是每次给我把心脏带回来而已。”
　　“你是特殊的，你的心脏被毁，很快就能再生，所以‘目合’得在极短的时间吃掉你的心脏才能获得你的力量，对于其他人也一样。”
　　“一般人被拿走心脏也就死了，可是你不同，所以攻下你的可能性很低。”
　　和纱还是无法理解，“但之前……那个目觉的能力，我并没有吃掉他的心脏啊。”
　　“你吃不下吧？”
　　和纱点头。
　　“因为在跟这些神力靠近时，作为它们的原主人的我，可以使唤它们，所以它们就乖乖从原本的心脏分离，接着融入到你体内了。”
　　“那现在我们靠得这么近，你却不可以使唤我的能力？”
　　“能力的主人是你，你还活着，不是吗？”
　　苍指了下她的胸口，“它现在跟你是一体的，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主动脱离。”
　　“那如果我允许了呢？”
　　“它又听不到。”
　　“它不是有生命的吗？”
　　“它并没有生命，它只是一种力量，没有思想，它在脱离原主人的情况下会受我的使唤，只是因为那原本就是我的力量。”
　　和纱快被绕晕了，“那目觉的能力你为什么不拿走自己用呢？”
　　“我现在附身在人类身上，普通的人类之躯无法承受这种神力，所以你们才是被神力选中的人。”
　　和纱终于懂了，“所以只能在活了千年的我身上聚集所有的神力之后，才能将他全部转移给你。”
　　“但你的躯体不是已经灭亡了吗？”
　　“当魔王七子的力量和我的神格合一，躯体自然而然也会重生的。”
　　“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变成正常人类了？那恭平呢？他没有奉献出‘目隐’的神力，他还是个超能力者？”
　　“你会变成正常人类，不过你帮助我达成了夙愿，我也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那个男人的话，他只是局外人，在我成为魔王之后，所有七原罪的神力都将回归到我身上，他们不会再享有。”
　　原来如此，和纱终于明白了，“……你要给我一个愿望？”
　　苍认真的看着她，“嗯，你我相伴了两千多年，只是个愿望而已，我一定能成全你的。”
　　和纱想了下，“你是魔王对吗？”
　　“魔王不会真的屠杀人类吧？魔王只是地狱的掌管者对吗？”
　　苍没有正面回应，“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不会……毁灭世界吧？”和纱突然笑了一下，“其实我所厌恶的只是冗长的生命而已，并不是这个世界呢！”
　　“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你能放过它。”
　　苍站起身来，“所以，维护世界和平是你的愿望？”
　　和纱看向远方，想起了很远的传说，“我听过的，那个故事。”
　　“魔王……不，应该说是一位伟大而神圣的天使长，因为忤逆了天界秩序，被众天神罚下地狱，成为魔王，从而诞生了七原罪的故事。”
　　“那个故事版本很多，魔王的来历也很多，甚至连唯一确定的名字也没有。”
　　“所以……那个真正的魔王，是叫苍吗？”
　　苍的背影笼罩着她，“那不是我的本名。”
　　和纱仰过头，“我也不太记得了呢，我的本名。总是换一个地方就换一个身份，甚至连最初的名字也忘了。”
　　记忆里也很模糊，就算用“目隐”的能力也寻找不到根源。
　　“你会后悔吗？帮我寻找魔王之子。”
　　和纱也站起来，摇摇头，“怎么会呢？我还害怕哪天突然没了目标，成为了真正的行尸走肉该怎么办呢？”
　　可是男人猛地转身抓住她的肩膀，目光如炬，“和纱……不要背叛我。”
　　和纱仰头看着他不知所以，“……为什么这么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被逐出天界的时候，连我的妹妹也背叛了我，抛弃了我。”
　　苍似乎要看透她眼里所有的感情，“然后我就杀了她，背叛我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和纱。”
　　和纱注重的却是前一句话，“你……后悔了吗？所以这千百年来，才会让我喊你‘兄长’？”
　　“不是的！”苍立即否认，“我需要的不是妹妹，而是不会背叛我的至亲至爱之人，和纱，你能理解吗？”
　　和纱并不理解，在她看来，就算所爱之人背叛她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因为不老不死的她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个怪物，没有人会对一个怪物忠心耿耿，也不会有人爱上一个怪物直到永远。
　　人们只会对怪物好奇一时，而陪伴怪物很久的人，也只是为了利用她罢了。
　　“你成为了魔王，我就会变成正常人类，人类的生命有限，我也不能一直陪伴着你，所以也无法成为你真正的亲人。”
　　“你还是没有理解，”苍抱住有些木讷的她，“我就是魔王，魔王不会让自己的所爱之物消失，当然也包括你。”
　　和纱睁大瞳孔，露出冰冷的锋芒。
　　*
　　演唱会结束了。
　　后台还有个小小的庆功宴，西村却有些心不在焉，早坂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了？刚刚退场的时候也差点被线路绊倒，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没……我只是在想，这么晚了应该、没电车了吧？”
　　庆功宴之后，齐聚一堂的声优们也各自散场，西村就要在马路边上打车的时候却看到了人行道对面被路灯照亮的人影，“……和纱？”
　　她恢复了上野和纱真正的模样，黑色过肩长发，白色雪纺露肩衫，黑色背心裙，眼神有些黯然，但还是勉强笑了下，“辛苦了，恭平。”
　　尽管今天很累，但坐到计程车上的时候，西村还是没有选择靠着和纱的肩膀先睡一觉，而是抓住了她的手，“怎么这么冷，刚刚去哪里了？”
　　和纱没有瞒他，“去了东京铁塔，苍有事找我。”
　　西村怔住，“苍他……”
　　“关于前往欧洲一事上，我希望你不要过去……不要让我为难。”
　　西村咬了下嘴唇，“我也是为你——”
　　“如果一定要过去，可不可以不要在中途阻拦我呢？”
　　和纱默默说道，“我也有我自己的考虑，所以……不要那么急着否定我。”
　　西村不知道她的决定如何，但他推掉了工作的原因是肯定的，“我一定要去，和纱，我不想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遇到危险，我很担心你。”
　　西村能跟过去，本意上来说，和纱是非常高兴的，但想到种种分开的理由，她又耿耿于怀，“那我不阻拦你去欧洲，你也不要来阻挡我，好吗？”
　　“但是你得向我保证不要再——”
　　和纱捂住他的嘴，“呐，恭平……你知道我很不喜欢你哪一点吗？”
　　西村摇头，瞪大了眼睛等她回答。
　　“我其实很不喜欢一个人在我耳边重复一件事。”
　　“因为我的接收能力很强。”
　　“所有的话你只要说过一遍，我就会记住。”
　　“如果我不改，你就不用说第二遍，这代表我暂时不会采纳。”
　　看到西村有些难过受伤的眼神，和纱又加上一句，“不过你是例外。”
　　“因为我喜欢你的声音，所以你可以多说几遍，每一遍我都会重新考虑一下是否要更正自己。”
　　西村着急问她，“那这次呢？”
　　和纱也无法保证，“我……尽量。”
　　“你这么说我就不得不跟着去了，要是你真的跟那些组织杠上，而平泽莲又分身乏术的时候，还有我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
　　西村握住她的手，“我很担心……”
　　“从我想起那晚上的事情开始，我就一直在担心，你是不是在很多我所看不到的地方受了伤，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而你复原的那么快，我也察觉不到。”
　　“像我这样的未婚夫，是不是有些不合格？”
　　和纱愣住了，她以为西村又是来劝她放下屠刀的。
　　“你要跟我去欧洲？”
　　“嗯！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好好保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和纱！”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所要争取的是什么，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活得毫无意义，也不会再对自己的选择彷徨无奈，犹豫不安了。
　　——吾名为“贪婪”。
　　——我可以夺取“怠惰”“傲慢”“嫉妒”“暴怒”“暴食”“色欲”的魔王之力，我可以成为新的魔王。
　　——我要、取代那个人。
　　*
　　窗台上的风铃又响了，它唤醒了原本沉睡的和纱。
　　通过“目觉”的力量，她看到了不远的将来，在欧洲那边的战场。
　　不仅如此，战火还蔓延到了南美，他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五月广场上决一死战。
　　她甚至看到了英勇无比的神奈和抱头痛哭的NEKO。
　　这会是未来吗？
　　她想尝试着再看远一点，可是梦境却总是在这里戛然而止，让人匪夷所思。
　　苍告诉过她，以她强大的神力，是可以选择时间来看未来的。
　　尽管能看到的只是个别片段，甚至短暂画面，但那也是不容置疑的未来。
　　可是现在，她无论如何都看不穿在五月广场之后的未来。
　　那就说明了——
　　“我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