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02 扭曲的人脸 ...
-
1.2.Chapter02 扭曲的人脸
谭逢歌抓起手边的外套就从房子里冲了出去，一路几乎闭着眼狂奔，靠着平日里的记忆摸着楼梯扶手冲刺一般跑下了楼。这房子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哪怕外面再怎么冷、再怎么黑，也比在这里舒坦。
冬日的夜晚，就一个字，冷。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天空是深蓝色的，但已经有些隐隐发青，应该离天亮不远了。
谭逢歌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往哪里走都不安全。
他找了个还没开张的店铺，坐在了人家店门前的台阶上，背靠着人家的玻璃大门，用外套盖住了自己，挡住了寒风。直到这时，他才微微舒了口气，背后必须靠着点儿什么，才不会心底发凉。
靠了会儿，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小伙子？”
谭逢歌猛地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他撑了下地，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已经成了灰白色，天亮了。
“怎么了？小伙子？睡这儿？”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短胖的灰色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子，脸颊冻得有些红。男人一边打开商店大门的锁，一边吸着鼻子说话，“你可真行，不怕给自己冻出毛病？”
谭逢歌搓了搓手，揉了揉自己已经冻僵的脸，这才艰难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也没想在这睡着......太困。”
中年男人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学生吧？跟爸妈闹脾气呢？被赶出家门了？”
谭逢歌笑了：“哪能啊？他们才不舍得把我赶出来。”
男人把解下来的铁链子挂在门把手上，跟着笑了一声：“得了吧，我最了解你们这么大的毛头小子，叛逆，总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干什么都跟爸妈对着干，看不上他们那一套，觉得烦......来，搭把手，帮我把这广告牌抬出来。”
谭逢歌帮着男人一起抬出来了一个竖型人牌，上面印着个挺帅气的男孩，手里拿着某品牌的饮料。
“得了，你也赶快家去吧，啊？”男人拍了拍手，转身走进了店里，没过一会儿，手里拿了瓶奶茶出来，“拿着喝吧，怕你冻了一晚上没精气神儿了。”
谭逢歌习惯性地推脱道：“谢谢了，真不用。”
男人“啧”了一声，把瓶子抛出了手：“都给你拿出来了就是真打算送你，别那么多瞎讲究，接着。”
谭逢歌顿时笑了，双手接在了怀里，抬起头弯了弯双眼：“谢谢您了。”
男人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店。
谭逢歌把外套穿好裹紧，沿着马路沿慢慢走，拧开了手里奶茶的瓶盖，往嘴里灌了几口。他平时从不喝这种东西，每次买饮料只认可乐雪碧美年达。总之在他眼里，带气儿的那才叫饮料，而这种甜腻腻的，都是用来买给女孩子的。然而今天，几口奶茶下去，谭逢歌竟然觉得还不错，挺香醇的，还挺润。
路边的阳光早餐摊子一个个立了起来，铁板上煎着鸡蛋和香肠和“嗞嗞”声分外诱人。谭逢歌摸了摸自己衣兜，摸出来了几块零钱，他把钱放在手心里数了数，整整七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于是当即到街边买了一套夹着香肠的煎饼果子，就着奶茶一起吃了，立马觉得自己从一具僵尸又变成了活人，又活过来了。
活是活过来了，可是他彻底成了既无手机也无现金的废人。
*
等谭逢歌脚动晃到教室后门口的时候，刚好打铃。11：30的下课铃。
后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穿浅蓝色T恤衫、头戴棒球帽的男生，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握着门把冲了出来，他看到谭逢歌一愣，随即咧嘴道：“哟，歌总，来得太准时了，一起去吃饭啊？”
谭逢歌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男生走上前，一把搂过他的肩膀，把他往楼梯口带：“怎么了？脸这么白？偷你妈的粉底了？”
谭逢歌把那只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扒了下去，走出了教学楼：“羡慕哥比你白可以直说。”
男生丝毫不在意，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单手把书包扛在背上，另一只手把头上反带的棒球帽正了过来，遮住了脸：“是是是，你最白，这世上没比你更白净的人哈。对了歌总，今天中午打算请我吃什么？”
谭逢歌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
男生依旧满脸笑容，再次用爪子扒上了谭逢歌的肩膀，嘴里滔滔不绝：“我这不是卡里没钱了嘛......刚刚下课冲出来就是打算去充饭卡，谁知道一开门就看见了你！我顿时就见色起意忘了正事，哎对了，待会儿吃完你借我一百块钱吧，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带充卡的钱。”
谭逢歌面无表情：“你还想让我干什么，来，一块儿说了。”
男生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嘴角向上弯起：“太多了，我得想想哈......”
谭逢歌微笑：“给你脸了是吧。”
男生立马放开了他，躲开了一步远：“好好说话，你笑什么？笑得我浑身发毛。”
谭逢歌听得嘴角一抽：“有那么吓人？”
男生摆了摆手：“不，不吓人。笑得太美了，看得我心神荡漾。”
谭逢歌面容凝固，心头抽搐。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回头继续走路：“走了，请你吃小锅米线。”
男生一愣，立刻背好包追了上去：“真的假的？这么好！”
谭逢歌没有回头，低头暗自笑了一下，右手攥了攥大衣口袋里的一张饭卡，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中午饭点时候的餐厅几乎是人山人海，两人好不容易挤到食堂二楼，放眼望去，乌乌泱泱，没有一个能坐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东张西望。
谭逢歌叹了口气：“忆恒，要不买了拿回寝室吃......”
楚忆恒：“真的假的！你要回寝室啦？”
谭逢歌给了他一个白眼：“重点呢？”
楚忆恒抱着书包，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不定：“放心，座位在我这儿都是小事。”
谭逢歌转过身，刚打算和他说话，就见到楚忆恒把怀里的书包往一旁的一个座位上一扔，自己也坐了下来，毫不见外地帮着对面刚刚吃完最后一口的情侣收拾桌子，一脸亲切无害的笑容：“这儿能坐吗？哎好嘞谢谢......你们吃得这么快啊，哎，小心盘子里的汁儿，桌上的钱包是你的吧，别忘了......哎，拜拜。”
谭逢歌低下头抱起了手臂，手指抵在唇上，等那对情侣满腹惊异地走了之后，才抬起头：“别说我认识你。”
楚忆恒把书包抱在腿上，示意他坐过来，脸上的“亲切无害”也瞬间切换到“吊儿郎当”：“怎么个意思？觉得我丢你人了？”
谭逢歌面无表情：“有自知之明是你唯一的优点。”
楚忆恒直起上身，胳膊撑在桌子上，抬起脸看着他，认真道：“你是我什么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才会让你觉得我的行为关系到你的脸面？”
谭逢歌不等他说完，转身就走：“不跟你扯，我买，你等着。”
楚忆恒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快去。”说完后便心情愉悦地靠在座位上哼歌，哼到把帽子也摘了下来，窗边的小风吹得他发丝微微飘动。
五分钟后，谭逢歌端着托盘回来了。楚亦恒立马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手中的托盘：“你可算回来了，我再有三十秒就饿死了。”
谭逢歌：“早知道我就走慢点儿了，好让我看看你死后是什么样子。”
楚忆恒见饭眼开，顾不上再耍嘴皮子，伸手把自己的那份端出来。鸡丝、葱花、酸菜、肉末、辣椒油均匀地盖在冒着热气的米线上，看得他迫不及待要把这些全部吞入腹中，只是在他刚刚拿起筷子的一瞬间，却一声脆响，一张饭卡“啪”得一声，丢在了他面前。
谭逢歌：“你卡里还有75块8，买米线的时候帮你看了一眼，不用谢我。”
楚忆恒夹着一筷子米线，动作停滞了几秒，低头看了看饭卡，是自己的没错，再一摸自己口袋，空空如也。
“我靠，逢歌，你......”楚忆恒捂着自己腰间的口袋，满眼痛心地看着对面的人，“你怎么可以......”
谭逢歌抬起头，仍旧是标准的微笑：“怎么？花你十块钱就心疼成这样？你以前坑我的可不止这十块吧，要不我们一起还了？”
楚忆恒：“我不是心疼钱，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偷偷在我身上乱摸！”
谭逢歌听完一口米线汤呛进了气管，差点咳得喘不过气：“你说的是人话么？”
楚忆恒没有要停的意思，依旧满脸痛心：“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主动了，居然还搂我的腰了，我还开心了一小下，结果你居然是为了饭卡？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对不对？都是为了我的钱对不对？你说话啊......”
谭逢歌面色平静，恍若未闻，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水：“你没考电影学院真的可惜了。”
楚忆恒瞬间收起了所有表情，低头吃了一大口米线，含混不清道：“我也觉得......”
谭逢歌轻轻笑了一下。
楚忆恒连吃了几大口，抬起头，却看见对面的人根本没怎么动筷子，只好把嘴里的东西咽了，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有心事？”
谭逢歌对他毫不隐瞒：“嗯。”
楚忆恒放下了筷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谭逢歌搅动着碗里的鸡丝和米线，慢慢说道：“我觉得......我可能见鬼了。”
楚忆恒：“......”
谭逢歌抬起头：“真的。”
楚忆恒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放声大笑：“对啊哈哈，你是见了鬼，因为你今天见了我嘛，这对你来说和见鬼一样痛苦，对不对？”
谭逢歌不打算再向他做什么解释，因为这种事情，除非是亲身经历或是亲眼所见，很少会令有正常智商的人相信。
“忆恒，我今晚打算回寝室住。”
楚忆恒：“真的吗？行啊！你以后都回来了吗？没有你的日子我真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孤枕难眠！我这几个月真是孤枕难眠啊......”
谭逢歌冷漠道：“吃你的饭。”
楚忆恒立刻听话，再次低头埋进了饭碗。
谭逢歌笑了笑，他忽然觉得有这个会闹腾的小子在身边，四周看起来都充满了生气，倒没什么好担惊受怕了。
*
男生寝室楼的熄灯时间是晚上11：00。
然而直到零点过后，各个寝室里还是开着LED，毫无睡意。开黑的开黑，学习的学习，视频的视频，精力充沛。
谭逢歌今晚睡得很早，11：20就躺在了床上。他所在的寝室有四个人，一个在阳台上跟女朋友打电话，一个六级没过的在疯狂背着单词，还有一个楚忆恒，正在对着耳麦狂骂队友。
谭逢歌对这个环境很满意，关了自己的灯。只有在这种热闹的地方，他才能放心地去睡。
楚忆恒惊讶：“逢歌？你要睡了？”
谭逢歌：“嗯。”
楚忆恒：“噢，好，我立马关电脑，等我一下，别着急......”
谭逢歌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别！你就玩你的，我没关系的。”
楚忆恒：“啊？那你怎么睡得着啊......”
谭逢歌不知该怎么解释，有点烦躁，来了句：“听我的话。”
四个字一出口，寝室顿时陷入了安静，安静了三秒钟后，从四面八方响起了重重的咳嗽声。
“咳咳咳，那什么哈，谈恋爱注意场合。”
“秀恩爱时请参照老四，去阳台。关爱单身狗，人人有责，谢谢配合。”
谭逢歌忍不住笑了：“算了吧，就他这智商，害怕影响我后代基因。”
楚忆恒大声“切”了一下，又重重敲了几下键盘，嘟哝道：“你既然不介意我就继续玩了哈！你看我不玩到天亮，吵不死你......”
谭逢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等谭逢歌再次醒来的时候，寝室里已经是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动静。所有人都已经睡熟了。他心里有些焦躁，连忙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可就在他闭眼的前一刻，在天花板上看见了一张人脸。
谭逢歌心底发出一声惊呼，嘴里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张脸惨白狰狞，像是一块破抹布拼起来的，两颗空洞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谭逢歌。过了一秒钟，那张脸开始蠕动了起来，脸的轮廓像一只变形虫歪歪扭扭，两只眼珠子被挤压到破碎，最后——掉了下来。
正砸在谭逢歌的脸上，冰凉腥臭的粘液顺着脸颊流进了他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