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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同病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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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绾千笑笑,本能的把这个问题放到了穿越前的自己身上。
来到书中之前她就已经无父无母的活了二十年了,连亲生父母的样子都毫无印象,并谈不上什么伤感,说到底,自己在原先的那个时空,不过是个弃儿罢了。
她眼睫微眨:“很早就没有了。”
前面的人一时无言,领着她拐了两个弯,行至一处相较先前的房间小一些的厢房前,道:“少泓院中并没有临姑娘一般的年轻婢女,多侍从仆妇,且仆妇们都是凉山的老人了,平日里皆是一起住的,你大约也不习惯,便住在这儿罢,是个单间。”
临绾千心中感激,点头谢过,抬眼打量一圈约摸两丈见方的小厢房,房中陈设简单,唯一案一席、一榻一架而已,却也算齐全,心神渐安,抬首冲容晏笑了笑。
容晏眸子一闪,抛下句教她自己收拾东西便转身出了房门。
临绾千长长舒了口气,她这便算安定下来了,也好,离大佬儿这样近,说不定便是老天给自己的一个扭转命运的机会,她如此想着,突然感受到胸前贴身玉佩给自己带来的一抹凉意,才察觉到自己方才回答容晏那关于亲生父母的问题时,一个错神没想起自己远在有绥的王后生母。
有绥的宫墙,雪景,王后和庚娘的脸皆滑过她的脑海,似闪电划破漆黑夜空似的,把埋在十四年前的记忆复全部照亮了,临绾千握紧了小拳头,心知她待在少泓院要比待在杨潜身边能回有绥的可能性大得多,心中一阵气血翻涌。
她身上还背着庚娘一条命呢,势必是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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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厢房不大,不出半个时辰她便已经收拾妥帖,坐在矮榻上稍作歇息,静下心来回忆着在路上的这几天梦到的书中事。
大虞现行的这个制度,临绾千以为,是处于分封与郡县之间的一种中间状态,各诸侯皆有独立封国,世袭王位,却也没有她原本想象中的王朝末代那般完全不受天子控制,各国相国守将既可由诸侯任命,但更多的是虞王大朝廷分配,这就加强了天子对诸侯的控制,偏于郡县管制的感觉了,从临绾千这个带着现代思想穿过的人眼中看来真是处处别扭,然而…临绾千以手扶额,她并没有任何办法!
现下是虞承王二十三年,离那场大伤夏国元气的瘟疫仅仅还有两年的时间,她既提前知道,便不能只干等着,毕竟这是容晏那大佬儿一生的转折之处。
容晏虽无继承王位之心,也无大揽权势之意,然他不可能置己国黎民于不顾,夙兴夜寐各方辗转为此次灾祸奔走,然而他从凉山赶到夏国时瘟疫已然爆发许多时日了,根本来不及防制,再厉害也只能亡羊补牢,且经此事后夏国元气大伤,再不如以前,而夏国乃虞王室嫡系旁支,也算是失势天子背后的一个后盾,此次瘟疫之害更是加速了大虞的灭亡,待容晏处理完这摊子事,正心力交瘁之时,西北戎夷趁火打劫进犯了大虞边境,且来势汹汹,大虞边境小国又多势弱,很快戎夷便侵占了大片王土。
战事告急,大虞镐城中又无良将,其余诸侯国还推三阻四,因瘟疫之事在脂粉堆琼浆池里醒了半拉的虞承王终于知道厉害,从美人臂弯里完全醒过了回神。
然而不争气大半辈子,头一次醒神,也醒的是绝望的神,劲头儿过猛,一脑袋栽在病榻上起不来了。
他这一起不来,下小半辈子都没能再起来,病着耗了几个月,终于在举国哀叹中咽了气,容泽就在这种情况下匆匆登基,是为虞桓王。
容晏这个先前恨不得同杨潜一般归隐于山水间的人经瘟疫一事,大约是饱尝了黎民疾苦的刺激之缘故,请命身着戎装领过将印奔赴了西北沙场。
也趁着战场中生死不定这个理由,将下一任夏侯之位让给了自己的一位庶弟,虽违祖制,但他已是钦点之将,且往不好处想,不定便遭遇不测马革裹尸,老夏侯左右无法,只好也应了。
原本事情便如此发展下去,凭容晏的经纬韬略和身份地位,一入战场定能运筹帷幄,大振士气,以少胜多也并非难事,待来日凯旋而归,虞王顺势安抚黎民休养生息,夏仪这个后世被称之为祸水的女人也不会入宫,便无和容晏相见之缘,还能为大虞挣得一副生门。
然而容泽实在是有他老爹的昏聩才能,且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就是不作死不痛快。
事实确然如临绾千所想,容晏两年后带兵凯旋,大虞危难得解,九州齐庆,除了这个坐享其成的虞桓王。
他被凶残的作死体质支配着大脑,自然而然得出了容晏收揽军权,功高盖主,觊觎天子之位的结论,当然有此种想法也是因容晏确然有这个血统身份的缘故。
容泽收了容晏将印,在镐城中给他安排了个闲职,无巧不成书,是年有绥因五谷不兴,朝贡不给,又得罪了这个新王,为振王威,他又拈起早年挨摔那桩事来,两罪并罚,背着容晏发兵攻入了有绥,容晏再厉害,身子到底不是铁打的,瘟疫连着大战熬过来,早就累的够呛,实在分不出精力来管这档子烂事,当然他也着实没想到虞桓王能缺心眼儿到这种程度。
是以便如先前梦到的那般,祸水夏仪入了虞宫。
临绾千想的鼻尖冒汗,对容晏这个倒霉程度可以和书中的自己并列的大佬儿报以无限同情。
可是…
临绾千皱皱鼻子,人家还是正派的大佬儿啊。
“临姑娘,出来吃饭了。”
是子渊的声音。
临绾千忙抬头应了一声,起身走出房门,子渊便引着她走边道:“凉山一般巳时三刻便用午膳,你和仆妇们一起用,大约还要晚一些,你记着便是了。”
临绾千应过后问他:“这些事情,差仆妇们告予我不就成了么,怎么还劳动陈公子?”
子渊笑笑:“你与容师兄和我甚投缘,师父既没回来,你便还不是侍女。在说,”他挑挑眉毛,“你初来不熟悉院中事,问我与容师兄,更自在些不是么。”
两人行了许久才到公厨,临绾千自然是不能和院中弟子一齐用膳,到偏堂里用过了,众仆妇皆不是凶恶之人,且院中除了君若这个娇生小姐,从未见过小姑娘的鲜活面孔,一时间也发了慈爱心思,且临绾千性子又随和懂事,更添喜爱之情,一顿饭下来众人相与倒也和谐。
临绾千正帮着众仆妇收拾那一摞一摞的饭碗,子渊突然从门前露出头来:“临姑娘,忙完了来找我一下。”
“哎。”临绾千挽上去落下来的袖口,把碗碟搬到水池边,回头应了一声。
约摸忙活了两刻钟,临绾千紧一紧微松的头发赶到了原先和子渊唠嗑的地方,果然他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悠等着,亭中石案上摆着两件叠的齐整的月白衣衫,她走过去,在他对面跪坐下来:“陈公子。”
子渊朝衣衫的方向努努嘴,笑道:“容师兄托人买来给你的,小姑娘嘛,总不能和仆妇们穿一样的衣裳,收着吧。”
临绾千有些发愣:“给我的?那陈公子帮我把这衣裳的银子给容公子捎过去,总不能白收他的东西。”子渊笑着摆摆手:“他一番心意,何必那么较真。”奈何临绾千坚持,只好答应下来,又听她随口问道:“饭后就没再见着容公子,他去哪了?”
子渊指指北面,道:“他每天都要在藏书阁里待一段时间。”
只见层层回廊屋宇后露出一处比其他建筑皆高不少的阁楼一角来,檐角高翘,轩昂气派,透着庄重古朴的威势,临绾千正凝神细思,果然听子渊道:“凉山虽地处楚国之境,但并不属于任何一个诸侯国,是直属大虞王中的,藏书阁有九层,藏书万册,大虞四百年来史策政卷、医理天文之精粹皆有收录,于大虞,于凉山皆是重中之重的所在,是以非君师父和容姓诸侯之子皆不能入,临姑娘最好也少去那转悠,免得被人当成细作,徒惹麻烦。”
说白了这地方对她来说就是个雷区,不想找死就别去踩。
临绾千听出了子渊语气中少有的郑重,点头应过,突然想起梦中虞桓王继位后疑心容晏篡位的事,便问了一句:“我之前皆住在山中,见识短薄,时事一概不知,这些时日才听说夏国与大虞王室似乎关系匪浅,陈公子可方便与我说说吗?”
子渊看她一眼:“你不晓得这个?当然,大虞民众皆知的事情,与你说说自然无妨,可是个轶事呢,”他眉眼含笑,似在说一件很有意思的过往,“史书里是这么记的,你听着。大虞自始即是嫡系继承大统,前朝亦如是,可须知制无完全,虽是尽人事,知天命,奈何碰上天意弄人的时候,又当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