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咫尺间 ...
兀真离开叔叔府第时,听到宋女发出最后一声惨叫,那是濒死时用尽所有气力的叫喊,他怀中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见她圆睁眼睛望着自己。“禽兽!”她哆嗦着苍白的唇,克制住没有出声。
“现实就是如此。”他心平气和地说。
她应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宋人的遭遇有多悲惨,也只有落到他手里,她才能好过一些,但愿她能引以为戒,从此收敛起脾气。
她清亮的眼中罩上了湿意,很快又变得镇定。
“你很怕你叔叔。”可惜,她说话还是那么尖锐,原来早就醒了。她记得,与他曾为兄弟的时候,他总提起“叔叔”。
惧怕,是对女真男人的羞辱,可他没有生气。过度的敬重,也许就会有所畏惧,他不觉得羞耻。
他最敬畏的人,就是叔叔。叔叔徒单斡里是家族族长,年轻时也曾是金国骁将,可惜当年与契丹作战时受过重伤,无法再征战中原,在朝中渐失权势。因而,叔叔一心渴望振兴徒单家族昔日的荣耀。
他从小父母双亡,常被别的族人欺负。叔叔保护了他,不遗余力栽培他,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用心,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身上。
然而,叔叔对他严厉得有些残忍,从小到大打骂都是常事。十来岁时他被叔叔送入中原,强逼他融入汉人之中。他人生地不熟,被一群汉人坏小子打得半死,委屈地千里迢迢跑回家中,又被叔叔一顿棍棒赶出来……
后来,他逐渐明白叔叔的苦心,留在女真与那些莽夫竞争,他没有任何优势。而在中原的长期磨砺,时刻处于艰苦与危险之中,不仅带给他不凡的武功,而且造就了他机敏的头脑、冷静的个性和深沉的心机。
的确,他没有任何夺目的功绩。可是,对宋之战的每一次胜利,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经商于中原,宋国山川地貌尽在他胸中;第一次攻打汴京,他混入宋军摸透了底细;久围不下的太原,也因他前往而攻陷……
他没有参与后来的战事,那些都是摧枯拉朽之战,而他暗中所做的,全是胜利之前最艰险的暗战。
他现在已有了小公主夫婿的有利身份,接下来,他不能再辜负叔叔的期许。
或许,他在中原真的变得和很多女真人不太一样,他需要不断改变自己……
兀真又在夜里进到木棚,她显然白天受到太大刺激,抱膝坐在角落里,眸子一闪一闪,还在回忆她的宋叔叔?
他递给她一个陶罐:“这是你宋叔叔。”她犹疑地打开陶罐,她的宋叔叔,已化作一坛灰烬。
她呜咽着埋下头,扑簌簌地泪水落满衣衫。
她不知道宋叔叔的真实名姓,也不知他有没有妻子儿女。他只是个渺小的人,死得无声无息,他深爱的故国,也无人知晓他的伟大,就好像,世上从来就没有过他的存在。
“还有你我会怀念他。”兀真安静地说。
“你既然给他痛快,为何还要折磨我?”她不想与他一齐怀念,只想离他而去。
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可以让我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她难受得摇头,想起往事,只会让她痛苦和内疚。
他们对坐在逼仄的小棚里,各怀心思想着过去的事,沁莹逐渐变得沉静下来。
“我很奇怪,你和宋叔叔为什么都做着与真实身份相反的事情:他要替你们皇帝求婚西夏,而你却千方百计破坏……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觉得这不像伪装!”她一副认真的模样,整理着回忆。
“我在想,你何时喜欢上的南蛮小男孩?”他轻佻地回应她。
她分析得不错,他的所作所为不单单为了金国,亦有牵涉皇族纷争的更深企图,他不能露出太多形迹。
沁莹果然气红了脸,眸中迸着小小火花,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一见钟情!”她赌气地自欺欺人,想抹掉过去。
“那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他从袖中摸出一件碧莹莹的物事,问得一针见血。那是她曾一直佩在胸前的碧玉药匣,她丢进了马槽里,却不知被他捡去。
她立时噎住,扭脸不愿去看。段木头会原谅自己曾经的幼稚,他一直理解的。
他好似获胜一般,把碧玉药匣松松系在她颈间,他们再没说一句话,只在沉默中交锋……
他惬意地走出小棚,见赫丹独立夜色中,清爽如一株挺拔的玉兰,仍如初见时的纯净印象。
“兀真,回来些日子了,还没听你提起中原的事……”她没有问他什么,情意绵绵。
他歉疚地笑笑:“赫丹,那些事都已过去,何必再折磨你彻夜无眠。”他亲热地搂住她。
“不,你不在时,这些故事可以伴我度过漫漫长夜。”她语带娇意,慵懒地埋入他怀中。
“漫漫长夜,我们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做……”他轻吻她柔发,陪妻子共度良宵……
沁莹一大早钻出小棚,照常准备着喂马。
一只灰色的鸽子突然从马厩顶探出小脑袋,又警惕地缩回去。
就这一瞬间,她瞥见鸽子头顶一圈灰白相间的绒毛。
“小苍,是你么?”她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身边的小黑马也好奇地张望过去。
小苍谨慎地飞出来,绕着她观察了一圈。才放心落在她双手上。“咕咕。”它啄着她掌心,表达着对女主人的想念。
“他在哪里?”她捧着小苍,嘴巴快咧到耳根上,眼中蓄着泪。
小苍没办法回答,冲她眨巴着眼睛,那双伶俐懂事的眼珠子,代替男主人安慰她。她情不自禁低头,脸颊来回蹭着它身上软软的绒毛,冷落在旁的小黑嫉妒地发出啾啾声。
突然,小苍使劲从她手中挣脱出去,一下飞过了屋顶。
她徒劳地伸手,什么也够不到,转过头,兀真正朝自己走来。
他眯眼望向小苍飞走的方向,似有所悟。
她赶忙弯腰打扫马槽,脸上笑意隐隐,心中哼着欢乐的歌,段木头教给她的“大理雪月觅风花”,好像很快就可以看到盼望已久的风花雪月。
她终于变得无比安心,一度远在天边的段木头,现在已经离她很近、很近。她不用再担忧害怕什么,他肯定有办法救她,他们要一起努力。重逢,也许就在眼前。
七月流火,夏去秋近。她可不能再轻举妄动,踏踏实实地等待他,等待属于他们两人的中秋团圆。
“今晚我要墨娘侍寝。”兀真忽在她耳边沉声说道,他决意要改正叔叔叱骂他的“错误”。
她不出意料怨恨地瞪了他,墨娘只是个无辜的平凡女孩,他既然对她没兴趣,为何要糟蹋她?他跟他残暴的叔叔根本没什么不同!
“恨我?你愿代替她?”他颇有兴致地问她。
她紧咬的牙关不觉轻颤,良久,没有反唇相讥。
兀真如常深夜归来,骑着小黑马。墨娘被妆扮一新,早早等候主人。她哭丧脸走近他,教好的请安一句也说不出。
他根本不瞧她一眼,驱马从她身边走过,她求助的眼神瞟向马厩里的沁莹,又害怕地跟着主人。
就在他纵身下马时,小黑马不知为何突然趔趄,他顿失平衡,竟离奇地摔倒在地上。
他从没摔得这么狼狈,女真人马背上长大,从马上摔下简直是笑话。
墨娘吓得赶紧扶他,他已迅速站起来甩开她,没有发怒,冷漠地匆匆回房。墨娘犹豫着,又跟了进去。
沁莹一直静静看着,扭头冷笑了一下。他号称女真人的马生下来只听主人的话,可是,小黑生病时,她亲为它尝药,整夜陪着它,她相信小黑决不像它主人一样铁石心肠。这一次,小黑果真很够朋友!
他没有惩罚小黑,次日出门前,对她随意说了一句:“沈沁莹,你拿捏得很准。”
接下来几日,平静无事。墨娘兴冲冲找到她,“吓死我了,熙哥哥。”她悄悄说起小秘密:“主人没碰我,让我在睡房外伺候,不许我跟别人说……我还能和你一起!”
她放心地松了口气。他如此自傲,自然不可能在轻视的下人面前丢脸。他看不起墨娘,如果当着她的面失态,他一定耻辱得不愿再碰她。
看来,她还是认清他几分。可是,段木头怎么还没有出现呢?她盼他盼得望眼欲穿、心急如焚……
逃至南方的宋国小朝廷屡次卑微求和,金国对宋政策渐生分歧。参与灭宋的宗翰等人力主赶尽杀绝,攻灭宋国。
然而南宋的继立,激发了中原汉人的复国热血。河南河北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反抗金人的暴虐。李纲被任命为宰相,他与东京留守宗泽齐心抗金,再次成功保卫了汴京城,屡次击退金军进攻。
而且,金主吴乞买见这些征宋将领权势膨胀,颇多忌惮,主张在中原扶植傀儡政权。不过,对宋国的攻打一直没有松懈。
两派争执不休,一时难有定论,决定于不久之后的中秋贺礼,派使节赴南方刺探宋国虚实。
兀真熟知中原事务,精于搜集情报,又谨言慎行保持中立,成为合适人选。他天天被皇帝和权贵们召去密谈,就连叔叔的寿筵,也只能延到晚上再去。
赫丹懂得夫君的孝心,准备了丰厚礼品,带全家所有仆从一早前往叔叔府上贺寿,沁莹和墨娘也不例外。
徒单斡里大宴族中子侄和宾客们,美酒佳肴不断、嬉笑玩乐不停,直要从白天庆贺到夜晚。沁莹琢磨着,能不能有趁乱逃走的机会。
酒过三巡,已是午后,众人都有了醉意。那些女真男人渐露丑态,拉扯着陪酒的宋女,荒唐胡闹。
徒单斡里兴致高昂,大声鼓动大家尽兴。赫丹心下厌烦,借口不适退下。
沁莹正要带墨娘随女主人走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缠上墨娘,粗鲁地对她动手动脚。
墨娘受惊地叫起来,沁莹义不容辞上前帮她,又不敢太露形迹,只能暗暗使力与那男人争抢墨娘。
赫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头也不回走了下去,那个醉汉是叔叔的儿子,兀真是不会得罪堂兄的。而且,她心里不喜欢那个汉人小男孩,没来由就是厌恶。
你拉我扯中,墨娘的衣袖被撕下一大片,露出了雪白的胳膊,臂上一点鲜艳的红色落入众人眼中。
她尖叫的声音更高了几分,也招来徒单斡里的目光。他疑虑地打量着红色的印记,那是汉人女子证明清白的守宫砂。
沁莹暗叫糟糕,墨娘已经是兀真的“女人”,这下岂不露了馅?
她当即挡在墨娘前面,用力推开斡里的儿子,看了斡里一眼。
徒单斡里立即阴沉下脸,他认出了她。他讨厌这个汉人小奴隶放肆的逼人目光,更觉得自己被器重的侄儿愚弄了。
“啪”他恼火地扔掉手中酒杯,把所有愤怒都集中在沁莹身上:“给我打死他!”
“徒单大人,何必如此动怒?由我来吧。”一个人笑着从酒席中出来,不是冤家不聚头,是她用蹴鞠教训过的女真人国禄。
国禄走向沁莹,没有直接对她出手,反而袭向墨娘。她情知国禄意在自己,也只得硬着头皮回手保护墨娘,很快就被国禄找出破绽,一掌打翻在地上。
他拖起她,把她牢牢绑在一根柱子上,走到斡里身边,解释了几句什么。斡里满意地哈哈大笑,抚着长髯点头赞许。
她觉得自己完了,忐忑地盯着国禄拿起弓箭踱出去十几丈,弯弓搭箭对准了自己。宴席上的女真人一起聒噪起哄,她终于明白自己成了供他们射箭取乐的靶子。
她默念着决不能软弱害怕,瞪大眼睛对国禄和所有女真人怒目而视。
国禄不急不慢,上下左右瞄准一番,忽然松开了手。
箭风扑面,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觉得肩膀一紧,低头看见一根羽箭连着肩膀的皮肉,穿透了衣服。
女真人响起了一阵笑声,她身体没办法动弹,却高高昂起头。
斡里的儿子摇晃着抢过了弓箭,嬉皮笑脸地瞄准她。这一箭,歪歪斜斜,射到了她脚上,场下一片倒彩。
她仍然没有哭叫,不断地吸着气,勇敢地看着羽箭射向自己。女真人不把她当人对待,可她比他们都要高贵。
又是一箭,射中她另一边肩膀。紧接着,又一箭刮过她的脸……她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因为她有勇气。
如果不能幸免,她一定要有尊严的死去,像宋叔叔一样。然而,她割舍不下段木头……
最后,斡里心满意地接过弓箭,她看出他瞄准了自己的头。
“你们都不得好死!”她放声咒骂了一句,忽有些泪意,合上了眼。
以斡里的箭法,这一箭十拿九稳。他发力出箭,这个不安分的小奴隶应当受到如此惩罚。
突然,一支短小的金翎羽箭以凌厉之势呼啸飞来,“当”地撞开斡里的羽箭,瞬间改变了羽箭射向她的轨迹。
斡里的羽箭插进地上,而金翎羽箭正中她头顶发髻。一团乌发倾泻而下,遮住了她的脸。
斡里怒吼一声吹起了胡子,扭头寻找胆敢冒犯自己的人。
“对不起,承让了。”一个白衣飘逸的少年持着一张金色小弓,悠悠走近,礼貌地向他致歉。
他的五官精致而挺立,既没有女真人的粗犷,也没有汉人的文弱,谦和中自有一股卓然气势……
(完)
无意中翻到信王赵榛的资料,在金人的记述中,他被俘金国十四年后去世,正是而立之年。入金之前他没有娶妻,后来在金国有了好几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咫尺间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