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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西湖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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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慕然觉得分外刺眼,这个“二哥”横看竖看怎么都不顺眼,居然还装模作样亲她嘴巴!不,帮她吸气……她究竟受了多重的伤?离她这样近,却不能走上前去看她,只因这个讨厌的男人!
他忿忿地仰起头看向星空,索性便置身事外。可心里却不免忐忑难安,一点儿也放不下她,眼珠子转来转去又斜向她的方向。
卓海青墨黑的剑眉,时而倏地蹙紧,时而微微舒展,他的心也随之七上八下。
冷不防,他瞟见卓海青摸索着向她衣服里面探去,看上去试图查看她的伤势。
“住手!”他惊出一身冷汗,一下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拨开了他的手。卓海青厌烦地反手格开他,他立即回手挥去还以颜色。
来回几番招式,手掌翻飞煞是好看,尽用到自己武功中的精妙。他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冲突一触即发。
“算了,救三弟要紧!”卓海青硬是收回手,轻蔑地扫过他,又转脸忧心地看她:“他断了肋骨,内伤又是极重,实在凶险!”
段慕然抿住嘴巴,一声不响夺过她手腕,凝神把了把脉,神色立即变得比卓海青还要紧张。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把芥蒂搁置一旁。
“大理苗药,或许可稳住真气。”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碧玉小药瓶,倒出来几粒药丸,散发着异域的刺鼻气味,塞进了她嘴里。又顺势把她接过来,抱入自己怀中,不让他再随便乱摸。
卓海青警惕地盯着他举动,十分怀疑南蛮药丸的效用,只怕害了三弟性命。直到沁莹呼吸渐趋平稳,卓海青眼中锋芒才敛去几分,而段慕然人中已沁满了汗珠。
“我嘛,算得上精通医术。”段慕然这才松了口气,突然有了点底气,颇为自信地对卓海青说:“想来边陲之地缺医少药,不如由我来为她疗伤。”
卓海青唇角扯了一下,没有提出异议,跟他走进了沁莹住的客栈。打翻的沐浴木桶仍在,那个狼狈的少女却不省人事,一切变换得就是这么快!
虽然避开让她在大夫面前现出女儿身,可令人不舒服的卓海青仍是个麻烦,他把沁莹平放床上,踌躇了片刻勉强客气地说:“我要为爱仆包扎,规避下好吗?”
“莫非是大理医术的高妙之处?”卓海青讽刺地问道。“她需要你带来的货物,灵芝人参滋补。”他镇定地回答。卓海青笑了笑,总算识相地走开。
他闭了眼,哆哆嗦嗦解开了她的衣服,心里不断地默念:我可不是有意唐突啊,再说我全都看过了,再看也算不得什么……
雪白的肌肤闯入了他视线中,他还是有点喘不过气。她心口被掌风扫过一道乌痕,轻轻触了一下,她五官立即痛苦地皱在一起,在昏迷中仍感得到痛。
“忍会儿就好了。”他温柔地说着,一面观察她的神情,一面小心地为她擦拭、敷药,又仔细包扎好了伤口。他越来越佩服自己,从前都是山茶从头到脚地照料,原来自己照顾别人也能这么精细。
他有些累了,起身在屋里踱步,看见桌上摊着一张信笺,上面写着寥寥几个字。他随手拾起,原来是她刚刚起了个头的家书,便折好塞入自己怀中。
当卓海青回来时,三弟已换上干净的衣裳,沉沉地昏睡着,而段慕然疲惫不堪地靠在床榻上,依然聚精会神地着她,额上布满的汗水还没来得拂去……
两人枯坐一宿,尽管彼此心怀敌意,心却都在她身上。卓海青喂了她几次汤药,段慕然更是无时无刻不握着她的手,支撑着她脆弱的身躯。
晨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仍紧闭着眼睛,嘴里却忽然嘟囔了一句。他们不约而同凑近她,惊喜地听她开口说话,果然,她又低低叫了一声。
这一次他们都清楚地听到了,她叫的是“二哥”。段慕然悄悄向后退去,躲到卓海青身后。当她睁开眼,只会看到她的二哥。
沁莹费力地抬起眼皮,胸口还是那么疼,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她勉力笑了一下,想向他伸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三弟,会好起来的。”他笑得柔和,目光中尽是疼惜。
他的笑容,为她驱走了许多痛楚,让她格外踏实。鬼门关上走了一圈,他在最凶险的时候救下了她。经历这么多次偶遇,她发现自己愈陷愈深,表哥在她心中的分量,早已比不上二哥。
可那有什么用?二哥的好,她终是得不到多少的。忽地气血翻腾,她又咳出来一口血,段慕然飞快地闪出来,与卓海青一齐抓着她胳膊。她剧烈地咳了半天,最后又昏了过去。
“为何还不见好转?”卓海青为她运功疗伤半日,她神志还没有恢复,不禁对段慕然更生疑心。
“西北多风沙,气候恶劣不宜养伤,即使勉强康复,也容易落下病根。若是根治,还是去温暖湿润的地方静养最好。”段慕然愁容不展,搜肠刮肚只为她痊愈。
“大理多瘴气,汉人只怕水土不服。”卓海青语气里充满了冷淡。
段慕然坦然地笑道:“我在外逍遥惯了,照顾她几个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暂且远离大理国事……我想陪她去江南,那里山清水秀,最适宜身心康复。你放心去忙你的,不要为她操心。”
他考虑了一宿,她现在一刻也离不开人看护,而卓海青这种大忙人又没太多时间为她耽搁,自己也有很多要事需要处理。如果送她回汴京,由她父母照料,可他不忍老人家为女儿痛苦。也许他的心更软一些,只能好人做到底了。
“也好。拜托你照顾好三弟,卓某感激不尽。”卓海青算是赞同了他。“二哥……”沁莹又含糊地唤着他。
“三弟,我会去看你的。”他俯下身,与她十指合握在一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中秋月圆,西子湖畔,我们不见不散,好么?”
她眼角蓦然滚落一滴泪珠,顺着没有血色的脸颊划过,触到了他唇尖,他抿起嘴,心头划过一道伤感。
他从她指间抽出手,留在她手心一件东西,没有逃过段慕然的眼睛……
赵榛率领大批禁军回来抓捕奸细、寻找沁莹,却一无所获。他不禁有点气馁,也许原本就把一切想象得太简单了,而与沁莹意外的相逢,更为他满怀愁绪中增添了几分莫名的滋味……
一连很多日,沁莹一直处于半昏半醒之中,有时好像在颠簸的马车里,有时又好像在温暖厚实的怀抱中,是二哥么?她眼前一片模糊,又渐渐陷入了混沌中。
清粼粼的流水声把她从昏睡中彻底唤醒,她清醒地张开双眸,发现自己躺在船舱里,目光自然地越过段慕然。“二哥呢?”她一只手摸来摸去,另一只手紧攥着,恍惚中二哥留给她什么东西。
“我们去江南养伤,你二哥还有事要忙……”向来心境甚佳的段慕然,竟消瘦了一些,气色变得憔悴,鲜亮的衣服也脏了几分。她想要坐起来,又被疼痛击倒。“别动,你可断了两根肋骨。”段慕然按住了她。
“我伤了有多久?”她头还在晕,呆呆地问他。他两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整整十天!”
接着,他娴熟地扶她半枕在自己臂上。“该吃药了。”他倒出一把药丸,和着参汤就要往她嘴里灌。
“什么药?”她强忍着难闻的味道问他。“唔,采百种南疆鲜花,辅以百种名贵昆虫……”段慕然满怀骄傲地说着,被她强烈打断:“我不要吃!”
“你已经服下几百粒,全靠我的绝世好药神速恢复!”他得意地托起她下巴,一股脑全灌进了她喉咙里。
她不再反抗,吃了这么多,再恶心也没办法了,柔顺地靠在他怀里半晌,才说:“我想看外面的风景。”
他微微推开窗,水色青山扑面而来,他用宽袖挡住她胸口,叮嘱道:“可别叫风吹到。”
春暖花开,乳鸭戏水,花红柳绿又一春。“我本想回家的。”她安静欣赏一会儿,动起思乡之情。
“不必谢我,我已替你写好家书寄去啦。”他沾沾自喜道,上次他细细研读了她的信,模仿她笔迹自作主张替她回了一封。
“你……”她又好气又好笑,看他脸上难掩倦容,多少生出几许感动。“我很舒服,你也累了,睡吧。”她难得温言软语对他说话。
他也不客气,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仍是不嫌累抱着她。听着潺潺水声,和他匀匀的呼吸声,她举起紧握的拳头,轻轻松开,拴着红绳的挂坠从掌心滑落。
那是一个小巧的碧玉药匣,珍珠制的瓶塞,青翠可人的颜色,散发着碧莹莹的柔光。不知怎的,她觉得这小药匣有过许多故事,二哥想要讲给她怎样的故事?她端详了片刻,把挂坠戴在了脖子上。
段慕然偷偷抬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瞬,又迅速合上眼……
他们从陕西路进入到荆湖北路的江陵府,从此顺江而下。轻舟泊岸,已到了六朝古都江宁。
段慕然带她下船透气,她从没经历过这等重创,恢复起来倍觉辛苦,浑身僵硬酸痛,走不了几步就气喘吁吁、咳个不停。“我不想走了。”这些日子他对她百依百顺,她不免有点撒娇。
“爱仆真不听话。”段慕然嗔怪道:“这对你身体有好处,何况本公子一路为你讲解石头城典故,你不喜欢么?”他又在卖弄自己精通汉史。
“二哥比你讲得精彩多了……”她习惯了反驳他,兴庆府的除夕之夜,二哥那些引人入胜的故事,她一个也忘不掉。不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是让她吞下了揶揄的话。
段慕然讪讪笑了笑,不复多说,陪她在秦淮闹市中闲逛。她这下忘了伤痛,兴致勃勃买了好多玩物,他帮她抱了一堆书籍、碑帖、笔墨,女孩子的胭脂水粉她虽看不上眼,不过,还是选了一面天下闻名的湖州铜镜。
待坐下休息,他狼吞虎咽吃着各色小吃。而她却怔怔照着铜镜,镜中人已不是初春时那个水灵灵的英俊少年,脸颊灰白凹陷,头发稀疏枯黄,实在是丑了许多。“怎么像、像只……”她沮丧得说不下去。
“像只瘦猴是吧?”他慢条斯理地接话茬,气得她险些把铜镜砸向他,只恨自己没有气力。“所以你要听我的话,乖乖吃药,勤于走动。”他不动声色劝通了她。
两人又泛舟秦淮,寻访古迹,流连在王献之送别爱妾的桃叶渡口。“有时我也觉得乏了,不如就停在一处地方。可是,我找不到,肯在岸边等我的人……”段慕然感慨地轻叹。其实,她何尝不盼望,二哥伫立岸边,守望她归来……
当初与宋安平的商队在江南经商,除了兴奋,并未带给她多少回味。而这一次,与段慕然从容地养伤,慢慢地走,细细地品,别有一番感受。
之后,他们溯江而下进入繁盛的扬州,在瘦西湖边寻得一个清静院落住下。每天,他们都徜徉于二十四桥、烟雨古寺,最后坐在湖边悠闲地消磨时光。他近来俏皮话收敛不少,像模像样地捧着本史书研读。
她倚在他身侧,张望够了,无聊地问他:“段木头,你费了这么多银子,又虚度这么多时间陪我,又是为的什么?”“难道你希望我回答,我想叫你以身相许么?”他淡漠地说。
她的小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肩头,他依然端坐看书,却坏坏地偷笑着。当相伴已成为习惯,他愈发不能忍受独行的孤独了。
由春入夏,在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她身体渐渐痊愈,到了苏州时,面色红润可爱,活泼得蹦跳如常。
结义大哥萧湛的母亲君夫人家族是苏州丝绸巨贾,她拉着他去君家替君夫人报平安,君家豪爽好客,一再留他们住下,又馈赠许多名贵丝绸。这可合了段慕然之意,她全给他做了漂亮的衣服。白衣公子顾盼生姿,清朗浅笑,叫她自叹弗如,难怪他有骄傲的资本。
观赏钱塘海潮,已至初秋时节。与他在江边堤岸上比试轻功,她没有躲过大浪,被海潮溅了一身的水,而他白衣滴水不沾,远远在她前面飘然起落,恍若凌波微步,令她霎那间有点茫然。
她个子又长高了,可还是只比他肩膀高一点,谁叫他也长高了呢?而且,他无端沉默了不少,刻薄话依然层出不穷,却不再没完没了在她耳边念叨。
中秋佳节的傍晚,他们并肩立于苏堤之上,饱览眼前西湖如画美景。
柳三变的《望海潮》如是形容: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岳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此时,辽阔的西湖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舟船,闪烁着斑斓的灯火;近处行人沿着堤岸络绎不绝,吟诵着花好月圆的诗词小令;远处高塔屹立在苍黛的山间,在空蒙的雾霭中若隐若现。
惟有一点缺憾,满月躲在浓云之后,偶尔才会探出头来,洒下淡淡清辉。
南屏晚钟在此时敲响,悠扬的钟声传遍了整个湖面,荡起柔和的涟漪,余音缭绕不绝于耳。她扭头看他,他虔诚地双手合十,目光明净而严肃,沉浸在佛音的空灵悲悯之中。大理上下尊崇佛教,他随和宽容的好脾气也是由信仰而来吧……
一叶扁舟泊在堤岸旁,船家热情地招呼他们上船。船舱里布置得甚是清雅整洁,月饼瓜果酒水一应俱全。“我们都是天涯行旅,无法与家人团圆。”她把月饼分成两半,递给了他。
他正提着酒壶斟酒,接过月饼说:“庆莹,你我两人的团圆不好么?”“好、好!”她一把夺过酒壶:“我也要喝!”
两人各自喝着酒,他半躺在船舱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夜景,似乎在沉思什么,偶尔才酌上一小口。
而她坐在窗边,淘气地一口下肚,喝了一杯又一杯,他劝她不要多喝,可她觉得怎么也喝不醉。想家的黯然,或许就能被浓郁的酒香掩盖。
水光潋滟,涟漪阵阵,她探出身子到窗外,拨拉着水花,任流水轻柔地冲刷着她的手。
一只雕饰精美的画舫斜斜地从他们的小船旁驶过,水上一只船,波光里又是一只,究竟孰真孰假?她头一晕,恍惚中险些歪倒进湖水中。
段慕然及时抱住了她,紧紧搂在她腰间不放手。引得画舫中人讶异地瞧了他们一眼。“一定又把我当作你的娈童了。”她没事儿人似的嘻嘻笑着。
“不是娈童,那是什么呢?”他反问她,手指不经意地绕着她髻上垂下的发带,却没有丝毫调戏的意味。
她挣开他怀抱,拄着下巴看向外面,迷糊的脑袋,怎么就没办法清醒?
“二位客官,‘三潭印月’到了。”船家在外提醒道。
这一带聚集着最多的船只,东坡居士原为疏通西湖淤泥,在湖中树立三座宝瓶状石塔,无意中平添了一处妙景。中秋皓月,月光透过三座塔心的圆孔,在湖面上折射出三道朦胧月影。“天上月一轮,湖中影成三”,宁谧之中尽呈绮丽变幻。
沁莹又钻出船舱,乌云密布,彻底挡住了月光,失望地说:“今晚见不到满月了!”说话间,她感到头发被雾气浸湿了,又顺着额角滴下来。
蒙蒙细雨织成一张淡淡的水帘,随微风飘摇着融入了西湖,桨声灯影下愈显幽静。
斜风细雨中,小船驶离了“三潭印月”,一直默不作声的段慕然,忽然开口说:“我们大理的‘上关花、下关风、苍山雪、洱海月’,意境也不比你们西湖差多少……”
“那是什么?”她回过头,他没了争强好胜的口气,只有不愿道出的思恋。
“上关山茶绚烂迷人,仿佛大理姑娘娇艳的容颜;下关劲风猛烈如虎,恰似大理男儿铮铮铁骨;苍山积雪千年不化,是大理人的顽强感动了上苍;洱海明月耀如宝镜,照亮了大理人心中的信念!”
他胸中充溢着点点骄傲与自豪,玩味地说道:“大理人的筋脉,就蕴于这‘风花雪月’之中了!”
她听得出神,温和的大理人,并非软弱可欺,奋发刚强让人敬畏。看似散漫的段木头,竟然对他的国家、他的子民爱得如此深沉……她认真地说:“段木头,我想去大理!”
“什么时候…我带你去!”他幽幽地说,好像说累了,变得有些兴味索然。
“一言为定!”她勾起他手指,与他拉钩约定,他由着她勾了勾手指,克制地轻笑了一下。
小船环着西湖绕了多半圈,又驶向白堤,堤岸上游人已渐渐散去,眼前凄冷的薄雾被风吹起,现出了一个头戴斗笠的高挑人影。那道笔直的身影,落落寡欢,融不进江南蒙眬中。
“二哥?”她不可置信地轻呼一声,段慕然视线飘过她颈间红绳,悠悠喝净了杯中最后一滴酒,什么味道也没有。
卓海青如约而至,中秋无月,西子湖畔,他在烟雨中等着三弟。
她跳到了甲板上,恨不能一步跨到岸边。昏睡时的约定,似真非真,曾以为不过是个梦。
二哥离她越来越近,她看得清他被微风拂起的发丝,看得真他惯于寂寞的神情。
“二哥!”脚下轻点,她跃离甲板,转眼扑进了他怀中。
“三弟又和以前一样了。”他沉着的声音,情不自禁交织着欣喜。
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争辩道:“不,我个子高了,也胖了!”
“嗯,三弟长大啦!”他亦注视着她的容颜。她只顾着笑,竟不知从何对他说起,周游江南多半年,全不及见到他这一刻开心。
须臾,他笑意缓缓褪去:“三弟,我要娶妻了。”他告诉了她此行的目的。
雨点滴在了她心头,凉凉的,涩涩的,沉到了心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