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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 ...

  •   “你觉得丁瑞喆会回来吗?”吕志平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实说,我不知道。”马继春摇摇头,可能是谈话时间太长,他有些疲倦。
      “现在是谁在和丁瑞喆联系?”
      “是丁总。”
      “他为什么说需要一星期时间?”
      “他需要时间。”马继春笑笑。
      “什么时间?”吕志平对这个答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他随即明白过来,“丁启逊也拿不准能不能把丁瑞喆叫回来,是不是?”
      “丁总没跟我说过。”马继春的语气有些闪烁。
      “你希望他回来吗?”
      马继春一愣,他似乎没想到吕志平会问出这个问题来,过了片刻才摇摇头:“这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无所谓。”
      吕志平对于马继春的回答倒并不太觉得意外,他点点头:“好吧,等丁瑞喆回国之后,还得请您跟他多谈谈,开导开导他。”
      “如果人真是他杀的,我开导能有什么用呢?”马继春的脸上竟然一时有些戚然。
      “毕竟还年轻,”吕志平稍微咳嗽了一下,“再说万一不是他杀的呢?我们也只是想先问话,并没是马上就会逮捕。”
      “反正我是看不出有什么必要,再说,就算我愿意,他也未必会听我的。”
      “您觉得丁瑞喆会杀人吗?”
      马继春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已经有很多年没见他了。”
      “除了你和丁总,丁瑞喆还有什么比较亲近的人吗?”
      “没了,至少我是不知道了。”
      “他的母亲呢?”
      “早就去世了,难产。”马继春有些唏嘘,“如果他的母亲能活着,也许他不会出现这些问题。不过,谁知道呢?”
      “他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贤惠,虽然不太好看,文化程度也不高。”马继春字斟句酌地说道。
      不知怎么的,吕志平看着马继春,微微觉得有些心酸,他稍微停了一阵才说:“最后我们还有一个要求,由于丁瑞喆住了您的另外一套房子,我们需要对这套房子进行搜查。”
      “搜吧,搜吧。”马继春摆摆手,“反正那里面也没我什么东西。”
      吕志平点了点头:“谢谢配合。”

      目送马继春离开之后,吕志平便回头进办公室吩咐小刘去申请搜查证,自己则给老高打电话,约他明天出现场。
      安排妥当,吕志平忽然发现又没事可做了。自从昨天丁启逊许诺能把丁瑞喆叫回来,他也好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没那么有干劲了。再看看已经三点多了,他决定今天索性偷点儿懒,耗到五点多就走。
      然而方小洋却很没眼力劲儿地凑了过来:“吕队,咱们还查丁瑞喆的人际交往吗?”
      吕志平听到这个问题忽然愣了一下,他随即想了想:“还是得查。”
      “那怎么查呢?”
      吕志平听方小洋这么问,不觉皱起了眉毛:“你觉得呢?”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说不好……”方小洋显然还是有话想说的。
      “你随便说说吧。”
      “我觉得吧,”方小洋壮了壮胆子,“咱们一是看看丁瑞喆回来之后都干了什么,上学还是上班,有没有同事同学之类的。另外查一下他手机号的通话记录,看看他跟谁接触比较多,再就是……”
      “再就是什么?”
      “再就是,”方小洋犹豫了一下,“再就是去找趟陈大庆,丁瑞喆不是老往他那儿去吗?可以问问他丁瑞喆除了徐梦雨之外还经常跟谁……”他犹豫一下,调整了措辞,“经常跟谁接触。另外也可以问问陈大庆的手下人,他那儿既然被端了,这些人肯定也跑不了。”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那……”吕志平斟酌了一下时间,“明天上午吧,兵分两路,王盛和秦玉去搜查丁瑞喆的住处,咱们再次提审陈大庆。”

      好容易熬到五点多,吕志平站起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便下班了。他在市局门口随便挤上了一辆公交车,坐了几站路之后,便下车走了几步,找了个电线杆一靠,冷眼看着那辆曾经载他去见丁启逊的奔驰车缓缓开了过来,停在自己的面前。
      吕志平看着落下的副驾驶窗玻璃后面露出的平头:“一直跟着呢?”
      “上车。”平头男子就说了这么两个字。
      吕志平微微叹了口气,坐上了车——尚天赐还是不在车上。
      其实吕志平刚出市局大门的时候就看见这辆车了——这车实在是太显眼,想看不见都难,这么显眼的车肯定不是用来监视他的,但要说是来接他的,又不赶紧凑上来。他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肯定是市局大门口这个地方比较敏感,这帮人不敢贸然接触罢了。于是他便随意地上了一辆车,坐出去几站后才下来等他们。
      “又是去哪儿啊?”吕志平有点儿无奈,这帮人神神叨叨的,似乎还挺乐在其中,却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一如所料地没人搭理他,吕志平也不觉得尴尬,开始低头玩他的手机。
      过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平头男子回过头说了句“下车”。
      吕志平下了车才发现,原来车停在了红晨西餐厅多门口,他回头看看,那辆车已经重新发动,很快便离开了。他又回头看了看红晨的招牌,不觉摇了摇头,然后进了门。
      祝秋月迎了过来:“您来了?请进。”她满脸堆笑地又把吕志平带进了上回那个房间。
      尚天赐和上次一样,已经先到了,见吕志平进来,连忙招招手:“吕队长来了?快请坐。”
      吕志平大马金刀地往上次的座位上一坐,接过祝秋月递过来的菜单:“尚总又请我来,是有什么话想指教吗?”
      “指教谈不上。”尚天赐表现得十分谦逊,“主要还是想和吕队长随便聊聊。”
      “聊什么呀?东嘉苑的事情,还是丁瑞喆的事情?”吕志平一边翻菜单一边说话,压根没看着尚天赐。
      “都有。”尚天赐满脸堆笑,“您看,谁也不知道这个案子会变成这样,本身在东嘉苑死人就够我难受的了,现在又牵扯到了丁总的儿子。这影响可实在是有点儿不好。”
      “唉!”吕志平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尚天赐也只好闭嘴。
      “尚总,”吕志平放下菜单,“你们总觉得事情摊到自己头上影响不好,可……”他本来想说“你们一趟一趟地找我对我影响也不好”,但一转念想到是自己要求尚天赐带路见丁启逊的,只好转了话题,“可你们想没想过,我也很难。一边是领导,一边说着命案必破,一边又怕造成影响,承担责任,一边是你和丁启逊,又想早点儿破案给自己解套,又怕破了案发现跟自己有关系,套得更牢。”他说到这儿往后一靠,“就说这几次吧,第一次我进了这屋才发现你在这儿,第二次你们派了辆车把我从家门口直接拉走,这次又是一辆车过来拉上就走。每次我都得事后跟领导现解释,这次也不例外。咱们办事能不能有一次正常的,让我们不用担心有什么后果?我们吃公家饭的,婆婆多,没那么自由的,我的尚总!”
      吕志平发了一通牢骚,尚天赐倒笑了:“吕队长,吃顿饭,用不着那么大火气。秋月,我看先来两杯橙汁吧。”
      祝秋月答应一声,退了出去。尚天赐又对吕志平说道:“吕队长,您看我们虽然办事的方式有点儿问题,可能让您有点儿难办,可我们的态度还是非常诚恳的,还是希望能尽快把这个案子解决的。我想这一点,您心里应该有数。”
      “我心里有数没用。”吕志平满脸忧郁,“每次你们这么干,都让我有下岗的风险。万一我要是被调离这个案子了,换一个人对你们肯定更严格了。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儿信任,一点儿用都没用了。”
      “您说得有道理,是我们考虑不周了。”尚天赐居然赔起了不是。
      “那今天又找我是干什么呀?”吕志平缓和了一下态度,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
      “主要还是想听听您对这个案子的意见……”
      吕志平连忙摆摆手:“你们别打听,这种事情我不可能跟你说的。”
      “是是,我理解。”尚天赐摸出一个小铁盒,从里面拿出一根雪茄,往吕志平面前递了递,“尝尝吗?古巴的。”
      “谢谢,我不抽烟。”
      “哦。”尚天赐把雪茄又放回小铁盒,“其实是这样,丁总已经表达了他愿意全力配合,但现在有一个问题,丁瑞喆毕竟是他的亲儿子,所以他还是想知道,丁瑞喆到底会怎么样。”
      “他可以自己问丁瑞喆啊,那毕竟是他的亲儿子。”
      尚天赐摇摇头:“他们家的情况,和别人家不一样。”
      吕志平两手一摊:“他们自己父子都无法沟通,我这个外人能知道什么。”
      “吕队长……”
      “尚总,”吕志平直接打断了尚天赐,“您听我一句话。现在您的东嘉苑算是已经从这件事情里解脱出来了,我真心实意劝您一句,千万别趟这趟浑水。我作为主办这起案件的刑警,我都发愁得不得了,您说您已经脱身了,为什么还要再跳回来呢?”
      尚天赐一时语塞,他看了看吕志平,许久,才说了一句:“吕队长,不瞒你说,我也是受人之托。”
      “受谁的托,丁启逊?”吕志平明知故问。
      “我不瞒您说,”尚天赐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丁总并没有让我跟您探听什么,但我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觉得能尽力帮一把还是帮一把,也算对得起我们之间的交情。”
      “那我也只能说,为朋友您已经尽力了。”吕志平看了看尚天赐,“当然之前您就一直在帮助他,您确实是个好朋友。”
      “怎么说?”尚天赐听出他话里有话,但又觉得他不像是在讽刺自己。
      “丁瑞喆在东嘉苑居住,东嘉苑的车牌识别系统里也有他的车牌号码,但除了大门口的摄像头外,其它摄像头都没有拍到他在小区里的行动轨迹。我们仔细调查之后发现,小区里有几个摄像头从一个多月之前就没开过。我想这会不会是您出于保护他的需要,特意要求关掉的?”
      尚天赐看看吕志平,摸着下巴,似乎并不急于回答这个问题,而吕志平也根本没等他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小区里用摄像头对住户的监控也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崔德富也是一个多月前被调到东嘉苑当物业经理的,而一个多月前也是丁瑞喆和死者搬进东嘉苑的时间。你是不是特意把崔德富调到东嘉苑来监视死者的?监视之后还要把监控录像上传到主机,而除了对死者进行监视外,崔德富还要随时注意死者的动静,包括观察十五号别墅什么时候亮灯,什么时候关灯。我想你这恐怕也是出于关心朋友的目的,对朋友儿子身边这来路不明的女人进行监控吧。”
      尚天赐皱着眉毛,用左手托起腮帮子:“还有吗?”
      “案发那天早上,崔德富觉得死者有异常就直接去别墅敲门,没人应门就直接去扒窗户。说实话,我觉得崔德富的直觉未免太准了,你们是不是早就觉得死者有生命危险,所以一发现异常,就觉得她可能受到了侵害,只想赶紧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基本的礼貌都不顾了?”
      “这都是你推断出来的?”
      “对,本来我对这些还不是特别确定,但这两天你们的表现,尤其是你尚总的表现,让我觉得一定是这样的。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你们警察可真厉害。”尚天赐感叹了一声。
      “这么说,您承认了?”
      “承认了。”尚天赐点点头,“没办法,一听说这件事,我就觉得不太妙。这孩子把事情办得鬼鬼祟祟的,还相当不高明,我就猜到后面肯定会有隐情,所以我赶紧做了这些安排。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出了这种事。”
      “是谁把他俩要住进来的事情告诉你的?”
      “马继春。他一听说丁瑞喆要借房子,还要他出委托书就觉得事情不妙,但他在加拿大,鞭长莫及,就赶紧跟我联系,让我搞清楚丁瑞喆到底想干什么。”
      “那这件事,你跟丁启逊说了吗?”
      “没有,马继春让我暂时先不要跟丁总说,我也觉得暂时不说是上策。”
      “为什么?”
      “人家毕竟是父子,万一搞得他们争吵或者反目,最终还是会变成我们的不是。”
      “你们是不是对丁瑞喆也不放心?”
      “是的,这孩子最近这几年有些太任性了,经常打架,还到处惹事生非,还进了两次派出所,有一次还留了案底。如果不是拿钱摆平了他那些麻烦,不知道要出多少事。”
      “这个死者,你们了解吗?”
      “我们试着调查过,但还没查出眉目,就出了这件事,我们也不敢查下去了。”
      “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只知道她是个按摩店的女老板,以前没什么人知道,前几年突然就冒出来了。”
      “你们没觉得可疑?”
      “我们确实觉得可疑,觉得她背后的水很深,所以我们才做了这些事来加强防备。其实我们是想防备丁瑞喆不要上这个女人的当,没想到这个女人倒先死了。”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跟警方合作。”
      吕志平摇摇头:“我不是问你和丁启逊,我是想问你尚总本人。”
      “那也是跟警方合作。”尚天赐含含糊糊地,并不想正面回答。
      “您跟政法委的汪书记也是朋友吧?”
      “还行,平时在一起喝过茶、开过会。”
      “汪书记为了你的东嘉苑,曾经亲自打电话到局里,批评我们把物业连锅端的做法。这交情可不会仅仅是喝茶开会的交情。”
      “反正,关系还不错吧。”
      “我跟您明说吧。这次丁瑞喆的事比较危险,凭我们手头的东西,目前也无法证明他就是凶手。可是,万一他就是凶手,你们几位怎么办?您刚才也说了,人家是父子,万一这次被我们抓了,丁总大概会对你们怎么样?我想,您总不能说一句不知道就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吧。”
      “那,您建议我该怎么办呢?”
      “找资源,想办法避险吧,大船要翻,总不能眼睁睁地任凭自己被扣在下面吧。”
      尚天赐不觉得沉默了,吕志平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露骨了,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很享受现在的局面,眼下,他正在欣赏尚天赐的表情,猜测他的下一步动作。
      而尚天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吕队长,您说了真么多,句句都在点子上,佩服佩服。不过我和丁总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说的这些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不过,吕队长,不管其他人其他事,我是由衷地佩服您,尤其是您刚才说的这些,对我太有启发了。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觉得咱俩可以交个朋友。”
      吕志平微微一笑,心想,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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