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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占先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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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宫殿里,氤氲的香气从熏笼里转出来,在他的鼻尖缠绕。赵谨躺在龙床上,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却越躺越清醒。
夜晚的禁宫,就连二月的春风都带着几分凛冽。室内温香高枕,而赵谨的心里却越发烦躁。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赵谨双目闭着,问值夜的安平,“安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二更了。”安平有点诧异,不确定陛下是醒了还是一直没睡。不过想想白天的事儿,大约是没睡的可能性比较大。
赵谨听了安平的话,没有再说什么,似乎就是随口问了一下时间。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坐了起来,朝外面喊道,“安平,伺候朕更衣。”
就知道陛下撑不了太久,还不如今晚直接宣姚才人侍寝得了,也省了大半夜的这样折腾。虽然心里抱怨,但是安平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停。很快,就帮赵谨穿戴整齐了。
安平提了一盏灯走在赵谨一边,小声地提醒,“陛下当心脚下。”这深更半夜的,宫中并没有什么灯火,月光也不甚明亮,就他手里这盏灯,也只能照到脚下这片地下。
其实赵谨若是让两队宫人各提一盏灯开路,也能把周围照得明亮起来。但是,也许是被章太后管束得太过,他一直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跟着,出入经常就带着安平一个人。
“什么人?”一队巡逻的禁军经过,看到这边有动静,就大喝了一声。这宫里住的都是贵人,安危十分重要。队长看到这边有动静,立即绷紧了神经,身后的几个侍卫也提高了警惕。
安平走上前就骂了一声,“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是陛下吗?大呼小叫的,若是惊了陛下,当心你们的狗头!”
赵谨这时走上来制止了安平,“安平,住口!他们也是职责所在,再说朕哪里有那么容易吓着。”
看到陛下突然出现,巡卫队扑通扑通纷纷跪了下来,山呼万岁,口称“死罪”。赵谨赶紧让他们起身,还特意夸了他们,“尽忠职守,警惕性高,以后也当如此,”云云。
在场的几个七尺男儿都感动得热泪盈眶,内心火热,恨不得当即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皇恩。倒是也有人猜测陛下夜半出来是要做什么,不过倒也没有问出口,否则就有窥视帝踪的嫌疑了。
赵谨和安平继续往前走,接下来没有再遇上什么人,顺利的就到了清心宫。
安平上前推了推门,大门是反锁的。赵谨苦笑,看来四娘对他还真是没有什么期待。后宫位份定下之后,那三个女人今天都送了汤水点心过来,明示暗示想要自己的恩宠。
也只有四娘,一天都没见人影,还早早反锁了宫门。偏偏自己也是,有人翘首以盼,他却冷淡以待。四娘心如止水,自己却巴巴送上门。
安平正想扣门,却被赵谨制止了,“等等,先不急。”他还得想想,见了四娘之后要说些什么。该怎么解释,承诺她的后位,到了别人的手中呢。
赵谨围着清心宫转了半个时辰,终于跟安平说,“叫门吧。”
安平赶紧快步走到宫门前,拉着铜制的门环,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听到还没有动静,他又加重了力道,叩门声在深夜里惊起了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扇着翅膀快速地飞向天际。
“吱呀——”大门从中间打开,一个小太监打着哈气,没好气地问,“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安平比他更生气,半天了才来开门,让陛下等了这么久,沉下脸问,“是你安爷爷我!你一个值夜的睡什么觉?你们也太不把才人当一会儿事儿了!”
小太监一看是安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往他身后一看,果然,一身黑袍的陛下正站在不远处。赶紧跪下不住的磕头,“陛下饶命,小人撑不住了才眯了一会儿,刚才是睡昏了头,才说了浑话。”
“掌嘴三十!”赵谨这会儿没有再责备安平的擅作主张,扔下一句话就迈过门槛,大步往李曼走去。
身后的小太监虽然没人看着,也老老实实地左右开弓,一下一下重重地打着自己的脸,心里想着,都怪这张破嘴。自己玩忽职守也就算了,居然没确定对方身份的时候,就出言不逊。
看来是在清心宫待了几天,懈怠了啊。都是姚才人太过低调,把他们这些下人都麻痹了,忘了人家身后还有陛下呢。
赵谨走到清心宫的偏殿前,让安平在外面守着,自己亲自上前敲门。
半夜听到这熟悉的敲门声,姚四娘迅速醒了过来。看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看来,又是小皇帝来了。
这小皇帝怎么有半夜闯女人房间的癖好?姚四娘嘀咕着,穿上鞋子点了灯就去开门。果然,门外不是赵谨又是谁。
“陛下这么晚怎么又过来了?”皇帝无理在先,姚四娘也懒得跟他行礼,问了一句就侧了身等他进去。
赵谨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姚四娘纳闷地问,“陛下怎么还不进来?”来了站在门口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姚四娘抬头看过去,正看到赵谨死死盯着自己,脸上红通通的,昏黄的灯光都掩饰不住了。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姚四娘才发现自己穿着中衣就出来了,露出胸口一小片莹白的肌肤。
怕小皇帝恼羞成怒,姚四娘忍住笑转过了身,率先进了屋,拿了外衣披上。真是,这才哪儿到哪儿,这就把持不住了?要是小皇帝穿越到她前世的世界,岂不是要(鼻)血流成河?
赵谨也觉得自己失态了,看到四娘似乎没有发现,偷偷松了一口气,跟着进了屋。他看四娘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就小心地问,“四娘,皇后是曹德仪,你不失望吗?”
姚四娘肃了肃脸色,郑重地说,“陛下,若说我不对皇后之位没有丝毫觊觎,这不太可能。但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要陛下的心在我这里,四娘就无所畏惧。”
虽然四娘不在意,赵谨也难掩失落,“是朕无能,心爱的女人都不能给她最好的东西。不过,四娘你相信我,终有一天,朕会把你应得的东西还给你!”
姚四娘看着这个又意气风发起来的少年皇帝,难得真心地说了一句说,“我相信你,陛下。相信你,用不了多久,就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只是那时候,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就另说了。
“阿嚏!”姚四娘突然打了个喷嚏,吓得赵谨赶紧说,“四娘,你快回床上,盖上被子,当心风寒。”
然后赵谨看看这屋里,竟然找不到一个炭盆,生气地问,“四娘,惜薪司没有送银碳过来吗?这屋里也太冷了,你身子这么弱,怎么受得了?”
其实哪有皇帝说得这么严重,前世在没有暖气的省份,姚四娘早就习惯了冬天的寒冷。即使在姚家生活了十五年,她也没有失去抵抗寒冷的能力。今天大约是热身子从被窝里出来,坐了一会儿冻着了。
不过,她这边也确实没有什么银碳,“有宫人送了一篓子碳,我看有烟,晚上就没有烧。”冷一点盖上被子就行了,这冒着黑烟的碳,她怕一氧化碳中毒。
有烟?“惜薪司是干什么吃的?上好的银碳多的是,怎么送了有烟的过来?”赵谨觉得,是不是这宫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所以,他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就连宫人都敢忽视?
“陛下难得过来,何必要揪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不放?不如我给陛下讲个故事吧。”姚四娘靠着床头,微笑着看着赵谨。她也想帮帮他,让他早点掌握大权,这样自己也轻松一点。
她讲了前世历史上,一个八岁登基的小皇帝,内有心胸手腕不输帝王的太皇太后,外有四位功高权重的辅政大臣。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这个小皇帝是如何成长为了一个千古一帝的故事。
“哦?当真有此事?”赵谨听完若有所思,内心的斗志也被点燃了。
姚四娘不置可否,“也许是真,也许是假,真真假假有什么关系。”只要小皇帝学到了几分,就足够了。
赵谨点点头,“真是个好故事…”
故事讲完了,赵谨也离开了。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封位当天晚上,到四娘宫中的事情传扬开来,会对四娘带来麻烦。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人好像都会更感性一点,总会做出一些冲动的决定。
不过,不管怎样,他终究会护着她的。再说,此行不但以慰相思,还听了一个再好不过的故事,也算不虚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