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人她想做皇后》归园田居

18、水落石出（修） 老宫人吐露

　　四娘那天强装着无恙回了一次姚家，回来后就觉得腿疼得厉害。不过想想能见一见家人，再疼也值了。只是之后要听王御医的话，在床上躺上几天了。

　　从自己的私库里拿了几样温补的药材，嘱咐四娘好生休息之后，赵谨就忙起来了。大婚之后，太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放权给他了。虽然那些人的忠心还在太后那里，但是他会让这些人知道，他赵谨才是这大靖的主人。

　　而且，赵谨问梁少松借的人手回报，已经追踪到了几个知情的老宫人的下落。事关他的生母之谜，赵谨对此也是十分重视。

　　几个老宫人被带回京中之后，赵谨就秘密出宫走了一趟。一个老宫人一听面前的人是陛下之后，立即伏下身子大哭，“陛下，老奴终于等到今日了。苍天有眼，终于能让陛下知道实情了。”

　　看这个宫人似乎知道不少事情的样子，赵谨立即严肃地说，“快把你知道的如实道来，若是有半句假话，朕绝不轻饶。”

　　老宫人抹了抹泪，动容地说，“老奴岂敢欺瞒陛下，若不是怕贸然进京见陛下，会引起太后注意，老奴早就跟陛下说明了。只是没想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跟陛下直言，章后淫威盛极啊。”

　　据老宫人说，当年先帝爱重太后，甚少去别的妃子宫中，以至于年近三十，宫中却只有两位公主。后来太后主动提及要先帝广洒雨露，以为子嗣计。先帝虽不情愿，但又恐江山后继无人，就宠幸了几个太后挑的据说好生养的宫人。

　　这些宫人大多都是家中早已无人，就算死在深宫之中，也无人问津的。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三个月后，一个姓刘的宫人就查出怀了龙子。而其他的宫人，直到刘宫人诞子都没有消息。

　　先帝一看是个儿子，大喜过望，当即命人抱到当时还是皇后的章后宫中，并让人称为太子。此后就与章后一心教养儿子，再不提宠幸宫人的事了。

　　只是章后面对丈夫和别人生下的儿子，实在喜欢不起来。但是为了日后的依靠，还是得严加教管，自此也只把赵谨锦衣玉食的养着，只看重他的学业，而对赵谨对母爱的渴求置之不理。先帝看太后对太子冷淡，也对这个儿子疏远起来了。

　　可怜刘娘娘，当年的刘宫人，摄于帝后的权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刚生下的儿子被人抱走，却不敢流露出一丝不满的情绪。她怕帝后知道她心怀怨怼后，会直接灭口，以绝后患。

　　此后直到赵谨三岁，刘宫人都绝口不提这个儿子，仿佛那个孩子真的是章后生的一样。也许是看她识趣，章太后就把她调到自己跟前，让他们母子得以相见。

　　但是亲生骨肉相见不相识，刘宫人内心的苦楚可以想象，她甚至怀疑这是章太后对她的惩罚。因为堂堂皇后，备受帝宠，却多年无所出。自己一个卑贱的宫人，得天幸寥寥几次，却能一举得子。

　　刘宫人白天里看着儿子，不声不响，当自己是个哑巴。晚上回去后，就估量着赵谨的身量，一针一线做了一套又一套的小衣服小鞋子。做完了也不敢拿出去，偷偷压在箱底，看一次哭一次。

　　然而，有一天事情还是被发现了。章后并没有惩罚她，而是命她给赵谨送去，“也算是慰藉你一片慈母之心了。只是，怎么说，你自己应该知道。若是说了什么，离间了本宫与太子的感情，你一条贱命不打紧，有人可能就不那么好过了。”

　　自己的安危不打紧，但是刘宫人怕给儿子带来灾难，她咽下所有的苦楚，强笑着跟太子说，皇后娘娘派自己给他送来了亲手做的衣服。看着儿子高兴得眼睛都在放光的样子，刘娘娘只觉得心如刀绞。

　　此后每次赵谨因为帝后的严厉管教而心生不满时，刘宫人就会去一趟太子宫中，送上一些亲手做的衣物鞋帽之类，代章后安抚赵谨。

　　在前朝后宫一手遮天的帝后为他编织的谎言中，赵谨一天天长大，却直到先帝去世，登上皇位，都不知道太后宫中的刘娘娘，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个老宫人就是赵谨登基之际，被放归家中的。她满以为陛下很快就能和刘娘娘相认，却低估了章太后对前朝后宫的把控。

　　其实就算如今虽然赵谨已经开始亲政，但手中的权利有几分，却不好说。因此，知道实情的人也不敢贸然告诉赵谨，唯恐遭受到太后的报复。

　　赵谨对老宫人的话将信将疑，连着问询了几个宫人，说法都大同小异。老宫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怀疑，就提了一个人，“陛下可还记得给您开蒙的师傅梁道缘梁大人？梁大人为人耿直有义气，当年只因为对刘娘娘表露了同情，就被太后免职遣返回家，怕是直到现在都赋闲在家吧？”

　　老宫人只看陛下丝毫不知情的样子，就知道章太后不会重新启用梁大人的。

　　提到了梁道缘，赵谨不得不相信了。这梁道缘正是自己好友梁少松的父亲，对梁家父子的为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难怪梁少松说，不管他怎么问，父亲都不肯告诉他当年为何丢了乌纱。

　　为了更近一步确认事实，赵谨匆匆赶往梁家求证。

　　梁少松看到赵谨一脸凝重的表情，迟疑地问，“赵兄，是不是令慈的事有了定论？”这是来告诉自己真相的？

　　谁知赵谨却说，“少松，我有事请教梁师傅，还请你通报一下。”至于什么事情，他坚持不说，怎么也得跟梁师傅确认了，再跟兄弟解释。

　　梁道缘看着倔强的非要一个说法的小皇帝，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世间没有永远的秘密，这一天，早晚都要来。

　　“陛下的生母确是刘娘娘无疑。先帝这件事做得并不隐秘，前朝后宫知情者比比皆是。只是摄于太后之威，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梁道缘虽然耿直，但是也不敢把一家老小做性命当做儿戏，这些年看章太后威势愈盛，只能闭口不言。

　　只是如今儿子明显参与了其中，追查宫人下落的人手，不少都是自己家的。既然已经不能置身事外，还不如将事情与陛下说清楚。罢了，潜龙在渊，搏一把吧，就当富贵险中求了。

　　本以为这是一个多大秘密，以为不知要费多大功夫才能查出真相。原来真相如此简单，只是没人敢说罢了。赵谨恍恍惚惚地回到宫中，无意识地走了半天，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清心宫。

　　赵谨走进偏殿，把伺候的宫人赶出去，抱着四娘喃喃说道，“四娘，原来太后真的不是朕的生母，刘娘娘才是。”他还不习惯称刘娘娘为母妃，但是已经无法再叫太后为母后，只能称“太后”。

　　“四娘，父皇在的时候，她贵为皇后，刘娘娘只是一个宫人，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隐瞒朕的身世？等到朕登基之后，她不是依然可以做太后吗？就算刘娘娘与她并称皇太后，她身为嫡母，依然可以在刘娘娘之上。更何况，刘娘娘身份低微，最多也只能做一个太妃。”

　　赵谨茫然无助地看着姚四娘，不知道章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让他一个皇帝，却被蒙在鼓里十几年，不知生母为谁，实在是可笑，可悲至极。

　　对太后的想法，姚四娘也能猜到几分。章太后无子，无奈抱了别人的儿子，就肯定想养成自己的，所以不想让赵谨知道亲生母亲是谁。但是对丈夫和其他女人剩下的儿子，可能又忍不住排斥，所以这些年她待赵谨，都是一种流于表面的慈爱。

　　而且，就算刘娘娘身份再低，只要赵谨日后强势起来，封不封太后，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章太后肯定不能接受一个自己献给先帝的小宫人，日后有可能和自己并肩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刘娘娘灭口，姚四娘猜测，怕是章太后担心陛下日后万一知道实情，跟养子的关系再不能挽回。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的事情做得也不够隐秘。

　　只是没想到刘娘娘眼看着章太后操纵了儿子的婚事不说，还紧紧抓着权利不想放开，就开始着急了，忍不住漏了口风。怕是想让赵谨知道章太后并不是自己的生母，所以在权力争夺之中，无需顾忌太多。也不要以为章太后是亲生母亲，从而低估了她对权势的欲望。

　　确实，知道了实情之后，赵谨少了一些顾忌，收拢权利的道路，也会免了不少阻碍，但是他内心的痛苦却并没有减少半分。

　　“原来这么多年，朕都在向一个不是生母的人，祈求慈母的关怀，屡屡失望也不奇怪了。”赵谨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

　　姚四娘看小皇帝囿于感情不可自拔，就提醒他，“太后养育陛下多年，虽然吝惜于感情的付出，但也没有苛待陛下分毫。而权利之争，就算亲生母子也有可能。所以，太后的养恩陛下要念，但是政权的归属不可妥协，二者要割裂开来对待。”

　　“如果陛下真正掌控了至高的权利，就会发现，这些问题并不难解决。到时候，太后的养恩大可以酌情回报，与刘娘娘的母子之情，还可以重新培养。不要只看自己失去了什么，要看还能拥有什么。至少陛下还年少，刘娘娘也正值盛年，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日子还长着呢，长的让姚四娘有些看不到希望。还好陛下怜惜，答应带她经常回家。只是，帝王的承诺能信几分呢？若是有一天色衰爱弛，她是不是只能默默地消亡在这深宫之中？如果，如果能站得更高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