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钻洞术》寒夏若初

7、千古奇闻

　　一夜睡不着。
　　是做一只家狗继续在这个地方浑浑噩噩混吃等死三年，还是像一只野狗一样带着查明真相和复仇的信念逃出生天，这是一个问题。
　　李二狗识字不多，但也能看明白，老头儿留给他的那张纸，往好听了说是一种神奇的功法，往坏了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狗洞。
　　本来，凭着李二狗的文化，是看不懂那张纸上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语言的，但那老头儿似乎把一切都算到了；在纸的背面还有图画，画着一个小人，依次摆着十种姿势；这摆明了是让李二狗依葫芦画瓢地有样学样呢！
　　于是李二狗在漆黑的夜里，从头到尾做了个遍。
　　什么把脚趾插进鼻孔里，什么把头钻进□□再扭一个角度，什么把胳膊肘和膝盖重合做出一个蹲坑的姿势......摆到一半就把李二狗累死了，他一度怀疑那老头儿是耍他的，但一方面觉得老头儿的那种身份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另一方面又觉得已经做到一半了，不做完实在可惜。
　　于是一直行进到黎明时分，李二狗才将将把十个姿势都摆完，像一滩泥一样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在李二狗做完十个动作的一刹那：黑暗的牢房突然金光大亮起来，一个纯透明的、闪着蓝光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半空中。此人一看就是一副仙人的模样，凌厉的气势，举手投足间尤见其笑傲天下的气场。
　　李二狗吓得目瞪口呆：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怕把执法队招来！
　　然而，看看旁边的“狱友”们，一个个仍打坐的打坐，休养的休养，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变化。
　　李二狗心中大叹：这老头儿、这功法，实在邪门得很！可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或者说害自己呢？
　　没等李二狗思考出答案，空中的人说话了。
　　“二狗钻洞术，第一卷，寻洞！凡天下之物，或大或小，皆由芥子之洞构筑而成；凡天下之法，或虚空造物、或无中生有、或斗转星移、或借神之力、或驱使鬼怪、或炼器造丹，凡此种种，略起手段，究其根本，皆寻芥子之洞，以求自然之力于自身。第一卷第一章，有形之洞！”
　　空中的人随手一指，李二狗立刻就抱着脑袋，瘫坐到了地上。
　　“格老子的，老子不要学了！”李二狗头痛得紧紧揪住头发，在地上打起了滚，“哎哟，这是要了我的命了哟---”
　　头胀难忍，就好像有一只癞蛤蟆钻进了他的脑子，在他的脑颅里肆意地吞噬着神经和血液。
　　“啊--啊---救命啊！”李二狗嘶声力竭地大吼，“这老东西，纯心想害死大爷---”
　　一瞬间，牢房里几乎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小子，你要死了？”血魔老祖厉声喝道。
　　“啊---要死了---”李二狗疼得冷汗直流，顿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未央山害我---”
　　“未央山害了你？说清楚，是谁害了你？”大力猿王急吼吼地问道。
　　李二狗喘息着抬头看了他一眼，虚弱无比地道：“哎哟，算你有良心，帮我报仇---”
　　“帮你报个屁仇！你死不死跟我有个屁关系。”大力猿王急道，“要真是未央山害了你就太好了，我们就可以以此做文章，设法透露出消息，未央执法队用诡计害死犯人，未央山执法不公，这样就能掀起修真界对未央山的敌视----”
　　“对啊，大力猿王说的有道理！”九头妖王赞同，“我们一闹，说不定能提前一百年出去！”
　　“小子，你快死，千万别挺住，立刻死，马上给我死！”千年狐妖叫道，“我们狐族会一直铭记你的恩情。”
　　“对，对！”御魔书生把玩着一把折扇，“我会写诗来祭奠你！”
　　“我草---你们姥姥----”李二狗骂道，但下一刻就又来了一阵钻心痛，弄得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翻滚着，从牢房的一角滚到另一角；他在地上磨蹭着，把裤子都磨破了，把裤子里屁股上的皮肉都磨破了，却依旧不能减轻痛苦。
　　“你很痛苦，对吗？”血魔老祖关心地道，“我教你，咬舌头，用力一咬，立刻就死了，就没有痛苦了！”
　　“撞墙也行啊，快，撞墙！你不是头痛吗，用力撞！”九头妖王喊道，“你又不像我有九个脑袋，你只有一个头，撞碎了，直接就死了！”
　　“哎呀呀，可惜我不能过去！”千年狐妖愁死了，“要不然我可以把你采补致死，让你舒服到死，爽到死！”
　　耳边的七嘴八舌，李二狗已经听不清了，因为他的大脑内，正在有上万个的文字在填入，一种傲视古今的功法，像是在硬塞、硬挤进他的脑袋！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一炷香后，疼痛突然消失了，同时李二狗觉得浑身神奇气爽，力大无穷。他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仰天长笑。
　　牢里所有人安静了，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不疼了？”血魔老祖问。
　　“不疼了。”
　　“那你还死不死？”九头妖王问。
　　“死你姥姥！”
　　“哎！”大力猿王叹道，“我一开始就知道是你小子在耍我们。”
　　所有老魔都失望了，不再说话，连跟李二狗对骂的兴趣都没有了。
　　李二狗却一转眼珠，笑嘻嘻地蹲在地上，问道：“嗳，我问你们嘿，你们要是能出去，想干点什么事？”
　　“哼！”血魔老祖闭眼冷哼，“自然是把老祖我的血魔大法再进一层！”
　　“怎么再进一层？”李二狗仿佛从地痞流氓变成了好奇宝宝。
　　“只要再杀两百多人，老祖我的大法就可以练到第七层----”
　　“那你还是呆在这里的好！”李二狗打断他，“九头妖王，你呢？”
　　“我？我要报仇！”
　　“报什么仇？”
　　“当然是未央山之仇！”九头妖王恨恨地道，“我要带着我的徒子徒孙，伺机抓捕未央山执法队的落单成员，一个一个抽筋拔骨，好好地折磨---”
　　“你可拉倒吧！”李二狗站直了身子，“大爷我一次性问你们，你们有没有人出去了想做好事的？”
　　“这小子疯了！”大力猿王给李二狗下了诊断书。
　　“病的不轻，看来还是未央山那帮老东西搞的鬼！”御魔书生摇头道，“可惜，他没死，不然真可以做点文章---”
　　“你们这帮人没良心！”千年狐妖笑道，“要是我出去，我肯定做一件大好事。”
　　“什么好事？”李二狗迫切地问。
　　“找一千个青年男子，集中采补！”千年狐妖道，“让他们享受一次人生至乐时光，是大好事吧？”
　　李二狗一愣，然后就明白了“采补”是何意，咂咂嘴道：“听上去不错哎！”
　　“哼！”血魔老祖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李二狗问。
　　“那些男子的确会很快乐，但同时也会在快乐中变成驱壳，然后死亡，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啥？”李二狗这才明白这帮人有多恐怖，要不是自己在牢里他们拿自己没办法，怕是一千条命也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个圣人一样，冲着所有人道：“大爷我宣布，你们这帮人十恶不赦，猪狗不如，没一个好东西！本来大爷我还想带你们一起出去，现在看来，你们还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牢底坐穿吧！”
　　“小子，你疯的是真不轻啊！”
　　“脑子坏了！”
　　“我们这里又不是疯人院，凭什么把我们跟一个疯子关在一起？”
　　李二狗冷冷一笑，也不回骂，伸手提腰运气，然后一掌拍在了牢房的墙面上，顿时，墙面出现了一个洞，阳光射了进来。
　　牢房里立刻鸦雀无声。
　　九头妖王的十六颗眼珠像是同时蹦了出来；血魔老祖张着一张大嘴，宛若在拼命吞食什么东西；千年狐妖两条秀美的眉毛此刻却直接竖了过来；大力猿王也不自觉地拍了拍墙面，结果却疼得他直咧嘴......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啊，你们这帮傻缺！”李二狗匍匐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双手掰着洞沿，身子往前一挤，下一刻就消失在了牢房之中......
　　安静，安静，安静。
　　“有人越狱啦！！！！”千年狐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执法队快来啊，有人越狱了！我举报，我立功，我要减刑了！”
　　“臭婆娘，明明是大家一起看到的！”
　　“我的天呐----李二狗，等等我，我们一起出去做好事！”
　　“对对对，出去之后我一定洗心革面，你还在吗？”
　　血魔老祖却呆呆地看着那个洞，喃喃自语道：“这货到底是何方神圣？”

　　“砰！”
　　邹云仙朝着大堂中央摔碎了一只琉璃杯：“影响极其恶劣！千道结界，每一道都是未央山数百年的结界，固若金汤！数百执法弟子，每一个都有大成的修为，放在修真界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这么让一个犯人给跑了？”
　　底下站着的都是未央山的执法队长，每一个脸上都不好看；柳星星站在最后一个，也是眉头微蹙，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邹长老发这么大的火。
　　以往，邹云仙作为整个未央山乃至修真界的智多星，从来都是算无遗策，没有什么事能出乎她的意料；可今天这事儿太邪门了：未央山是什么地方，修真界的圣山！这里的结界禁制别说是一个初窥门径的修士，就是执法队长乃至一众长老，也不可能越狱而出！
　　这怎么可能呢？
　　风若寒站在邹云仙的左手边，低声道：“邹长老稍安勿躁，爷爷和欧阳副总领都闭关未出，此事如何处理，还请邹长老示下！”
　　邹云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所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在思考，在推测。
　　以她的智谋，需要长考的，必定是难以解答的事情。
　　譬如这次李二狗越狱案。
　　所有人都静静地等着她。
　　半晌过后，她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已不见怒意，平静了许多。
　　“此事，午后我会给出处理的方案，现在解散，任何人不许擅自有任何行动。”
　　这句话显然出乎了大家的意料，但所有人还是同时抱拳拱手：“是！”

　　中午时分，邹云仙爬上了未央山的最顶峰。
　　木屋，木门，青苔。
　　数百年，一如昨日。
　　邹云仙轻轻叩了叩门。
　　“进！”一个淡淡的声音。
　　邹云仙推门而入。
　　里面坐着的是未央山当代总领，未央山第一人、修真界第一人、当今修真界最靠近仙人的修士，林素童。
　　一身青色的道袍，雪白的胡须，却感受不到一丝灵力的波动。
　　修为至最深处，已入化境，反而返璞归真了。
　　邹云仙看见他的头顶已有三色光霞，略微吃惊：“你要成仙了？”
　　“是。”
　　“还有多久？”
　　“不知道，或许十年，或许明天。”
　　“哦。”
　　“有事？”
　　邹云仙却道：“这句话，好像应该是我问你。”
　　林素童不答。
　　“你叫我如何处理？”邹云仙追问。
　　“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
　　“知道了。”邹云仙转身欲出。
　　“这件事不要让小寒插手。”林素童突然道。
　　邹云仙扭头：“你怕了？”
　　“后人自有后人福，莫给后人惹麻烦。”林素童道，“星星该下山历练了。”
　　邹云仙抬眼：“你二十多年前说的话，现在还算数么？”
　　“修真中人，二十年不过匆匆一瞬。”
　　“我只是一介凡人，二十年算是小半辈子了。”邹云仙道。
　　林素童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当日下午，未央山向修真界大大小小数百门派发出甲等通缉令，被通缉者名叫，李二狗。
　　同时，未央山最年轻的执法队长柳星星下山，只为捉拿李二狗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