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钻洞术》寒夏若初

15、风乍急 我让你弄，

　　“总算把那个八婆甩开了。”李二狗咧了咧嘴，用粗糙的指甲挠了挠自己的肋巴骨，辨了辨方位后，继续往东走。
　　月明星稀，风骤起；蝉鸣虫响，林愈静。
　　李二狗走了好久，直到黎明驱逐了黑暗，丝丝的阳光从前方透着地平线的缝隙钻出来，他才停住了脚步。
　　他记得，有一次在望月楼过夜，小红无意中说起过，自己的家，就在未央山脚下，东边五十里的一个神秘村里。
　　至于叫什么村，李二狗实在记不起来了。
　　可这里哪有什么村啊？密密茫茫的树，长疯了的草，眼前的一条窄窄的小路也不知道蔓延向何方；李二狗不敢再往前走了，他知道，现在自己是通缉犯，而目前还没有彻底脱离未央山的势力范围，周围的修真者多过凡人，白天露头很危险。
　　于是他躲在树林里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来人了。
　　一个黝黑黝黑的中年女人，背着一只黝黑黝黑的破箩筐，手里提着把镰刀，一晃一晃地从东向西而来。
　　半个时辰才等到一个人，李二狗当然不会错过。他一跃从树林中跳出，拦在女人面前：“大姐----”
　　“啊----”黝黑女人突然感觉到一个黑影窜到跟前，受了惊吓，大叫之下露出了一嘴的黄牙，“救命啊！”
　　“大姐，别叫，问你个事儿！”
　　“救命啊，救命啊！”
　　“日！”李二狗怕把柳星星招来，忙上前捂住女人嘴。
　　哪知这女人身上力气极大，反手背过李二狗的胳膊，一扭身，俩人双双倒在了地上；李二狗尚无反应，那女人动作又来了，大腿张开骑在李二狗身上，粗壮的胳膊顶住李二狗面门，另一只手镰刀挥舞而下---
　　“我草！”大风大浪见过了，李二狗可不想在一个乡下女人的手底栽跟头，手掌心灵气暗力一吐，顿时将那女人高高举起，身子一骨碌，立刻就变成了他在上女人在下的姿势。
　　“哇---”女人嚎啕大哭。
　　李二狗纳了闷：莫非自己遇上了一个疯子？
　　“大哥，大哥！”女人哭叫连连，“我让你弄，你别杀我，我还有娃啊----”
　　“啥？”李二狗反问，“弄啥？”
　　“你不就想弄我吗，我不反抗，你别杀我。”
　　“呸！”李二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亏你想得出来！老子是想问你个事儿，谁知道你一上来就打？”
　　“问啥？你说。”
　　“附近有没有一个村子？”
　　“这周围有六七个村子，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个？”
　　“六七个村子？”李二狗奇了，“我怎么没看见。”
　　“亏你还有修为，连结界都不知道。”
　　李二狗懂了，这六七个村子都不是凡人的村子，都是修真普通修士的村子，一般修士所在的村子，都会由村中高手布置结界阵法，外面人看不出来。
　　“我再问你，十年前，有一个村子，村中有一个姑娘，叫小红，你知不知道？”
　　壮妇摇头。
　　“那你说说，这几个村子，都叫什么名字。”
　　“灵猿村。”
　　“不对。”
　　“码倒村。”
　　“不对。”
　　“青苗村。”
　　“不对。”
　　“育秀村。”
　　李二狗脑中一个激灵：“对了！就是育秀村，怎么走？”
　　壮妇笑了，躺倒在地，黑黢黢的脸上笑得满是皱纹，一口的黄牙在朝阳的照射下泛着光：“大哥，你是来讨媳妇儿的吧？那你可得把钱先准备足了。”
　　“啥意思？”
　　“嘿嘿，你找育秀村，不是讨媳妇儿还能是什么啊？”壮妇道。
　　李二狗不耐烦了，他一直觉得这女人脑子有问题：“你直接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往东两里地，有一个大石头，敲三下，门就开了。”
　　“不早说！”

　　半个时辰后，李二狗到达了育秀村。
　　进入村子结界的那一刻，李二狗着实楞了一下。
　　热闹！
　　这哪儿是一个村子，简直就是一个集镇。
　　可这又是一座很奇怪的集镇。
　　一条狭窄而又幽长的小巷从村口笔直地向前延伸，而在小巷的两侧，矗立着一幢幢的房子。房子基本上都是用青石修建而成，每一座都极高，抬头向上看，足有三四层楼的高度，需要把脖子完全平放，才能隐约看见三角形的屋顶。
　　小巷中，来来往往不少的行人，一看就不全是村民，因为他们都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天南地北各地的类型都有，李二狗甚至在人群里看到了两三个蛮人。
　　小巷两侧，每一幢的屋前，都摆着一张竹椅，椅子上坐着人，大多是中年女人，捧着壶茶，在喝。
　　李二狗心里犯了难：他想找小红的家，了解一些小红以前的事情，企图从中找出小红自杀的蛛丝马迹，可这里的房屋一眼都看不到头，到底哪一个才是小红家呢？
　　直接问？李二狗不会干这种傻事。
　　索性不再去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李二狗走了一步，再于是他被人拉住了。
　　一张粗糙的大手拉住了李二狗的胳膊，扭头一看，一张肥嘟嘟的大脸，嘴里镶着金牙，头发里插着翡翠簪子，胸下垂着，一脸刻意笑出来的皱纹。
　　一个女人，看着就让人恶心的女人。
　　但李二狗没有恶心，从小到大恶心的事儿多了，也就习惯了。
　　只是他不明白：自柳星星开始，怎么这一天尽跟女人打交道了？
　　“小哥，来讨媳妇儿还是买妾？”女人拽住李二狗胳膊根本没有撒手的意思，“去我家看看，我两个闺女，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水灵得很！”
　　李二狗心里嘣地一下就明白了那个黝黑女人的话：这个村子，敢情是做这种勾当的！
　　难怪，难怪小红是从这里出来的！
　　“老子是来找人的！”李二狗一皱眉头，抬高语气道。
　　“哟，看这小哥说的，来我们村的哪个不是来找人的。”胖女人嗤嗤地笑，“你来我家看看，不满意我还有三个侄女，两个外甥女---”
　　李二狗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进了屋内：他当然没钱买媳妇儿，但转头一想，既然不知道该怎么查，还不如就遇上什么问什么。
　　一进门是一个大院子，院子的角落搭着一个灶台，而正中居然还搭着一个大大的戏台。
　　“这些都是我闺女练戏文练身段用的！”胖女人笑眯眯地道，“我可不敢耽误她们，从小就培养着呢！”
　　说着，拉着李二狗就上阁楼，转过了第二层，又上第三层，也就是最高的一层。
　　这是一间透着香气的闺房，紫红色的窗框，紫红色的木门。
　　胖女人一推门，就撞到了坐在地上的一个小男孩儿，小男孩儿穿着黑汗衫，手里捧着一个碗，碗里有一个白馒头。此刻被胖女人一推，馒头咕噜噜地滚在了地上，男孩儿忙着去捡。
　　“滚！”胖女人一声怒吼，“赔钱货，谁让你来你姐姐的房间的！我也是不中用，生了你这么个赔本的玩意儿！”
　　“妈妈，别骂他！”屋里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说话了，“是我让他来的。”
　　“哎，哎！”胖女人点头，“小翠，小琴，来客了，你们快出来让客人看看！”
　　小男孩趁着这功夫，一把抓起地上的馒头，从胖女人的脚下溜走了；同时，从屋内站出来两个姑娘，一个穿青衣，年纪大些；一个穿红衣，年纪小些；俩人都拿着扇，遮着半边的脸。
　　李二狗心里一惊，扭头便问：“她们都是你亲女儿？”
　　“哟，看您说的！”胖女人脸一板，又笑道，“我可不是骗子，她们可都是我亲生的！我不像村里的有些人家，明明是拐来的孩子还骗客人是自己生的，那种人没良心，天打雷劈！小翠，小红，快给客人见礼！”
　　俩姑娘把扇子移开，各朝着李二狗施了一个礼。
　　这俩姑娘都长得不错，但比起望月楼的姑娘还要差很多。给李二狗施礼的时候，脸上都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淡笑；又一齐抬眸看了李二狗一眼，再一齐含羞地低下了头。
　　这一套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差。
　　李二狗心里一颤，又问胖女人：“你一共有几个女儿？”
　　“四个，两个已经被人买了。”胖女人叹了口气，“我不行，怕是生不了了。小哥您也看见了，前几年刚生了一个，信了一个鬼术士的话，说是女儿，结果生了个赔钱货！”
　　李二狗咽了咽口水，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同时想到刚刚进村的时候，那一条深不见底的小巷，以及小巷旁边立着的数不清的人家，内心陡然升起了一股子寒气。
　　“小哥您别发愣啊！”胖女人有点急了，“我这俩姑娘不仅模样好，从小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小翠，把你的活儿给小哥看看！”
　　“罢了罢了！”李二狗摆手，“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
　　“那好，小哥这是看上了？”胖女人脸色大好，“看上哪一个了？便宜！小翠十六，大了点，三十枚黄芽丹；小琴才十四，正是时候，四十枚！”
　　“我----”
　　“您要是两个都看上了，六十，跟您走！”
　　“看上个屁！”李二狗心里升腾着一股莫名的怒意，“不过大爷我不差钱，要我买也可以，跟你打听点事儿，你实话告诉我，两个我都买了。”
　　“您说！”
　　“我问你，你们村的姑娘，除了卖个一般客人，有没有卖给大客户的？”
　　“大客户？”
　　“比如----”李二狗眯紧了眼睛，“望月楼。”
　　“哎哟喂，我当是什么事儿，有啊，太多了！”胖女人笑道，“怎么，小哥想跟望月楼抢生意？那可贵，望月楼出价也高，被望月楼选中的姑娘，没几百枚黄芽丹都下不来的！”
　　“还真有！”李二狗心头一亮。
　　“要我说啊，都一样！”胖女人劝道，“您看开点，姑娘跟姑娘有多大区别，您说是不是？几百枚黄芽丹，可以买十个了！您看，我家这俩闺女---”
　　“我再问你！”李二狗赶忙打断了她的话，“十年前，有一个姑娘叫小红的，去了望月楼，你知不知道？”
　　“小红？小红多了，现在村里叫小红的还有几十个呢！”胖女人道，“不过你要问十年前进的望月楼，倒是只有一家，村北，白家！白家有钱，当然给闺女吃好的喝好的，长出来的也水灵！十年前他家闺女卖给了望月楼就更有钱了；这不，前几天望月楼还来人去了白家，据说又给了白家一大笔钱----”
　　“望月楼前几天来人了，还给了白家钱，为什么？”李二狗急忙问。
　　胖女人起了疑：“你问这干嘛？”
　　“你别管，你告诉我，你两个闺女我买了！”李二狗骗人根本不眨眼的。
　　只听见“噗”地一声，李二狗只觉得脑后一麻，然后就丧失了知觉，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胖女人惊叫一声，吓得急忙躲过。
　　一个黑脸老头从木楼梯转角走出，嘴里叼着一个小木筒。
　　“死老何，你干什么，生意我都要谈成了！”胖女人怒不可遏。
　　“屁！”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你看看，未央山新发的通缉令！”
　　胖女人仔细端详了画像一阵，又看了看倒地的李二狗，喃喃自语道：“发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