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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云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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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有生以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空间的瞬间收缩一下子就吸出了他肺部所有的空气,他感觉到心脏的骤停,瞳孔的剧烈肿胀,以及被压得发麻的全身骨头,如果即将死亡是这种感觉,那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去死。
他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前两次用二狗钻洞术屁事儿都没有,这一次却好像被扒了一层狗皮那样难受。
直到三个呼吸之后,他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李二狗才明白了原因----这次他出现的地方距离修真集市很远,已经到了山脚,算是离开了未央山的范畴;而另一个原因则是----
他的怀抱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李二狗不自觉地握了握手中的柔软----
“哟,真软嘿。”
“啪”!
一个耳光直接扇得他一个侧身翻倒在了地上,全身骨骼摔得生疼,牙床仿佛都被崩地掉落下来。
“臭娘们儿,恩将仇报!”李二狗翻身欲起,口中不住地骂骂咧咧。
柳星星眯着眼睛瞪他一眼,继而咬着牙说道:“困仙索!”
白条装的法力链从她指尖流出,把李二狗的全身上下绑了个结结实实。
“臭娘们儿,你想干什么?”
柳星星不答,一抬手,李二狗就凭空升起,离地三尺三,缓缓地跟在她身后,朝着未央山的方向飘去。
“放狗爷下来,快,狗爷不喜欢玩捆绑!”
柳星星皱了皱眉,还是不理他,继续走。
“嘿,不理我?”李二狗笑了,“二狗钻洞术!”
什么也没有发生,李二狗只感觉到浑身皮肉发软,青筋猛涨,虚汗直流。
敢情,这二狗钻洞术也是有消耗的,就凭李二狗那点微末道行,一天用了三次已经力竭了。
李二狗急了,柳星星却停了下来,扭头狐疑地看着他:“你就是用这门功法,从未央山逃脱的?”
“关你屁事,快放我下来,告诉你,狗爷我神功百万,随便拿出一招来就叫你挫骨扬灰!”
“谁教你的?”
“老子天资聪颖,还用人教?”
柳星星又不说话了,继续往前走,不紧不慢;李二狗被绑着躺在半空,像一只蚕宝宝在蠕动。
李二狗又急了:“臭娘们,放我下来!”
柳星星往前走。
“臭娘们,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丑?”
柳星星往前走。
“就你这样的,去望月楼,一年都不会有人光顾。”
柳星星往前走。
“你说你有什么呢?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段没身段。”
柳星星往前走。
“刚刚狗爷我抱着你的时候,摸了摸,身上也不够丰满---”
“啪”!
半空中出现了一只透明的巴掌,猛地一记抽在李二狗脸上,李二狗左脸立刻肿。
他还不住嘴:“女人啊,一看眼睛二看腿,三看屁股四看眉,你他娘的是一样都不占----”
“啪”!右脸也肿了。
“说一句,一巴掌,你可以慢慢说。”柳星星用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说道。
李二狗不说了,吃亏的事儿他不干。
可是他不能这样啊,这样就又上了未央山,这一天就白忙活了;再上未央山,就不是三年的事儿了,而且二狗钻洞术已经暴露,万一未央山的人把他修为身体废了,他也不知道二狗钻洞术还有没有用。
“臭娘们儿,你不能带我上未央山!”
“啪”!
“你也不能上未央山!”
“啪”!
“你们未央山有内鬼!”
没有啪,柳星星停住了脚步,转身,扭头,看他。
“继续说。”
“我不说了,你放我下来。”
“啪”!
“不说打你。”
“臭婆娘!你这是严刑逼供!”
“是。”
李二狗愣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说。”柳星星道。
李二狗感觉自己败给这个女人了,好狗不吃眼前亏,他半真半假地道:“你是不是傻啊?我为什么能逃出来?还有刚刚要杀我的那个人,有那么高的修为,而且是从未央山的方位来的,明显是未央山的人,你们未央山肯定有内鬼。”
“你的功法是谁教你的?”柳星星问。
“你不放我下来,我就不说。”
“找死!”
“喂喂喂,别打别打!我已经表现诚意了,你也该表现诚意吧?你先放我下来!”
柳星星用手一点,李二狗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又摔了个嘴啃泥。
“哎哟,痛死爷爷了!”
“说!”
“说什么?”
“谁教你功法的?”
“我不告诉你。”
柳星星皱眉:“你不是说,放你下来就说的吗?”
“我是说,你不放我下来我就不说,不等于你放我下来我就说。”
柳星星动了气,举手又要施法。
“别别别,我说,我说!”李二狗慌忙求饶,“但我有条件。”
“说。”
“我饿了,没力气说,要吃东西。”
柳星星随手从储物空间里丢一瓶黄芽丹扔给他。
李二狗想也不想先吞了两粒:“那什么,小红是怎么死的,你们查清楚没?”
柳星星呆滞地看着他,不说话。
“你必须告诉我,这跟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情有大关系。”李二狗道,“是一个高手教我的功法,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你告诉我小红是怎么死的,我就明白了。”
“望月楼小红,死于自杀。”柳星星说。
“自杀?!!”李二狗一蹦三丈高,“她为什么要自杀?”
“不知道,还在查。”柳星星道,“但未央山高手运用秘法模拟了现场,小红是自杀无疑。”
“那何掌柜?”
“何掌柜与小红案无关。”柳星星道,“钱德森嗜赌,欠了何掌柜一大笔钱;于是盗取未央山夜明珠,还给何掌柜。何掌柜却以此为要挟,要求钱德森为他开一间新铺;此事被未央山察觉,于是派了密探,来修真集市排查。”
“就是那几个大不列蛮人?”
“你很聪明。”柳星星道,“传教士阴差阳错地被你赶出了集市,但他们似乎也查出了点东西,于是前往未央山复命,但在中途被人所杀。”
“何掌柜干的?”
“是。”
“那他为什么诬陷我?”
“他诬陷你是在你被抓之后,他觉得反正你牵扯上了小红的案子,不如把这个事也栽在你头上。”
“他姥姥!”李二狗气死了,“可是,为什么我在小红死的房间里发现了大不列的东西?”
“什么东西?”
“匣子,透明匣子,那玩意儿只有大不列有。”
柳星星皱眉:“这个还要查。”
“还有,为什么我买的衣服上面有蝴蝶,再加上溥仙茶,一定是有人栽赃我的,而且蓄谋已久!”
“是。”柳星星道,“关于这一点,我和未央山有一个猜想,但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说。”
“那张姐呢?”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望月楼有罪。”
李二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好了,你该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未央山的了。”柳星星正色道,“是谁教你的功法。”
李二狗脸上作犹豫状。
“这件事事关重大,是不是----他?”
“他?谁?”李二狗反问。
柳星星静静地看他:“你明白我的意思。”
“好吧,我告诉你!”李二狗拍拍屁股,“这个人不能直呼其名,你附耳过来!”
柳星星上前一步,同时,右手轻轻一拈,一粒细小的光点钻入了李二狗的身体。
吃完了黄芽丹,李二狗只觉得浑身清爽,充满了劲儿,他凑到柳星星的耳边,悄悄地说:“那个人就是-----你大爷!”
柳星星一愣。
“二狗钻洞术!”
李二狗一声大吼,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柳星星站在原地,笑了。
手中一施法,一个浑身雪白、长着翅膀的小妖精出现在空中。
“雪羽,探索目标位置。”
小妖精飞速旋转了几圈,扯着尖尖的嗓子道:“目标位置,东方六里。”
“好,我们慢慢走,不急。”
未央山。
邹云仙在卧房内,看着镜中苍老的自己,面无表情。一介凡人,在未央山当长老,从青丝到白发,这在整个修真界已成传奇。甚至纵观整个修真史,都绝无仅有。不出意外的话,她能名垂史册。
但这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没人知道,包括她自己。
三十九年间,她在未央山办了三千七百六十四桩案子,大到某些老魔头妄图颠覆修真界,小到执法弟子行为不检,只要经由她手,都没有差错,也没人能说一个不公正。
然而,一个心结却一直在纠缠着她,每每入睡,总能想起。
二十五年前,那桩震惊修真界的灭门惨案,不管是凶手还是被害者,修为之深、地位之高,修真界绝无仅有。
有因必有果,二十五年过去了,当年断案的那一丝疏忽,经过了二十五年的风霜雪雨,像一条跨越岁月的长绳,牵动着二十五年后的修真界。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
帅气得不可直视的风若寒弯腰进入,施礼道:“报告长老,何木已经捉拿归案,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修真集市的货物、房屋,甚至街区,遭到大面积焚毁;我们清查修真集市的计划,怕是难以实施了。”
“何木怎么说?”
“他承认自己杀了大不列颠国的传教士,并且设计嫁祸李二狗,但不承认自己与小红案有关。”风若寒皱眉道,“依我看,他说的是实话。”
“神绣门查了吗?”
“查了,但一无所获。神绣门的那一件长裙,确实没有蝴蝶制式,何木没有说谎。”
“知道了。”邹云仙淡淡地道,“传我命令。”
“弟子在听。”
“正式提升二麻子为修真集市管理队长,为防止以后再有类似事件发生,允许他扩招管理队至十人。拨一笔费用给他,让他把那破窝棚拆掉,盖个楼,好歹也是未央山下属管理队,简直丢人!”
“弟子有个提议。”
“讲。”
“修真集市是修真界的宝地,能进入其中的商人,不管是店铺掌柜还是摊位老板,其实在寻常修真界修士看来,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他们因为有钱,所以能买到不错的功法和法宝,所以大多实力不差。这一次大不列颠国的传教士,本是未央山派出的密探,五个人居然被一个裁缝铺掌柜给杀了,这本是很大的问题----”
“直接说你的建议。”
“我觉得仅仅扩充修真集市管理队是不够的,就算他们的人数加到十人,也未必有能力应付突发状况。我建议传授给他们一些功法,或者给他们一些法宝,确保他们有执法之力。”
“准了。”邹云仙没有犹豫,“传中级法诀一本,再给他们每人配备一件防御性法宝,你去执行。”
“是。”风若寒没有退,似是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邹云仙又问。
“那李二狗?”
“通缉。”
“星星呢?”风若寒又问,“这次怎么没见她回来?”
邹云仙道:“你去调查了半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风若寒的额头沁出了一颗冷汗:“弟子无知,出事的时候弟子在未央山,,未曾参与行动。调查时听说,出现了一个神秘高手,修为极其恐怖,星星受了伤,后来就随着神秘高手一起不见了。”
“跟那个神秘高手无关,星星是被李二狗掳走了。”
“李二狗?!”风若寒的眉头攥成了麻花,看上去怎么也不信。
“怎么?他都有能力从未央山逃脱,还掳不走星星?”邹云仙却丝毫不感稀奇,“给李二狗加一条罪名,公然拘捕,并且掳走未央山执法队长。”
“是。”风若寒捏了捏拳头,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说道,“弟子请求下山。”
“怎么,想去营救你的未婚妻?”邹云仙似笑非笑。
“我与星星婚期将近,既然李二狗如此凶悍残忍,我不想星星遇到什么危险。还望长老谅解我的心情。”
“不行。”邹云仙道,“从此刻起,你只能留在未央山上,哪儿也不能去,这是你祖父的意思。”
风若寒一惊:“他老人家出关了?”
“还没有。”邹云仙道,“他是不是已经把《来生诀》传给你了”
“是,不过,似乎有所缺少。”
“那是他对你的历练。你祖父随时有可能成仙破空而去,作为他唯一的徒弟,墨池圣地的唯一传人,你还需要历练。”
“是。”风若寒还是不死心,“可是我和星星的婚事,是二十年前就定下来的,修真界同道人人皆知,到时免不了上山观礼,若是星星出事----”
“星星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她不会有危险。”
“可是今晚,就在刚刚,她就遇到危险了。”
邹云仙脸色变了,不怒自威,冷冷地道:“出去!”
风若寒面色不愉,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邹云仙又一次看向了那面镜子,喃喃自语道:“你让我怎么办?”
镜中一阵涟漪,继而出现了未央山总领、风若寒的祖父、修真界第一人林素童的面容,看着镜子之外的邹云仙,说:“你既然是未央山公正执法的象征,自然要无私无畏地执法。”
“你不后悔?”邹云仙反问。
“无悔。”林素童的面容,慢慢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