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影后》椰丝糖

9、营销

　　陈瑜在拍的是一部现代偶像剧，改编自几年前网上流行的一本言情小说。虽然是大女主戏，他只是镶边男主，但剧是上星剧，女主是人气小花，从客观条件上，怎么看比起陈瑜上一部主演的草台班子网剧，也是高出几个档来。不难理解王令对网剧被调档无动于衷、袖手旁观了。
　　所以陈瑜一说要请假，王令就风风火火飞过来拦人。希宁时间掐的正好，她来的时候，王令人也正蹲在片场里。场中央，陈瑜正在和女主角拍对手戏，冷面霸总的男主角吃醋女主角和别的男人亲密举动，借着挑剔她工作上的失误来傲娇地表示不满。希宁坐在王令旁边，排排坐着一起旁观。

　　陈瑜冷脸：“你和徐达杰磨蹭三天就做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女主角辩解。
　　陈瑜眉毛倒竖，生气状：“我不听。”
　　陈瑜哼地摔了报告。

　　王令：“……”
　　希宁：“……”
　　导演：“卡！很好很好，这条过了啊！保持这个状态，我们直接下一条！”
　　王令捂住了脸。
　　希宁松了一口气，开头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下一场戏，两个人都不忍心看，开始小声地聊起来。
　　希宁问他：“你亲自过来，叶檀宝宝不用你照看了？”
　　“一两天，他没问题。”王令说着，顿了顿想起来那天的事，有些谨慎地问：“你那个时候怎么想起来要劝他去休息？”
　　希宁开了个玩笑：“叶檀这种人越累越瘦可脸越肿，这部戏还能撑，下部戏是要去演胖子大变身嘛。玲妹，不要杀鸡取卵啊。”
　　“没大没小，蹬鼻子上脸，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王令狠掐了她一把：“下部戏推了，他说要去比利时找个小镇抠脚。”
　　“哦，那很好。”

　　过了会，希宁拿出平板，推了推王令：“老钟这几天把陈瑜的片花剪出来了，王大经纪人过过眼吧。”
　　两人谁也不说破这个小破网剧估计无法播出的情况，王令当做无事发生过地接过平板，点开了视频。十三分钟的单人长片花，汇集了陈瑜在剧中最精彩最亮眼的表演片段，王令从开始沉默到最后，看完之后也不说话，他抬起头来，陈瑜还在和女主角对戏。

　　女主角：“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陈瑜冷脸：“我就是这么不讲理，我不允许你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

　　王令皱着眉头，再次播放视频。视频里陈瑜饰演的小世子，从情窦初开的青涩到情到深处的义无反顾，情感上的层层递进在表情动作上都如同流水一般自然呈现，和场中那个从头至尾的冷漠霸总截然不同。
　　长叹一声，王令抬起头来，问：“你想我怎么做？”
　　“借我一个营销团队。”

　　******

　　王令的这个营销团队，希宁亲试可靠过，他们希固娱乐也与此有所合作，不过她现在不能找沈固帮忙，就只好通过王令找人了。当年她和叶檀在一起的时候，问题实多麻烦不少，她这边黑料绯闻不少，叶檀又尚未转型成功，战斗力爆表的粉丝不再少数，全靠这个营销团队的运作，才将舆论控制在一个平稳的状态，使两人的情侣关系得到大众的认可。

　　发展到现在，这个工作团队的威力只增不减。希宁回程的飞机刚落地，围绕着《不正经的花魁》这个网剧的营销工作已经在全网铺开，三百多个不同营销点的流量数据都经过测算反馈回来。网上的热度已经初见规模，接下来会根据测算过的营销点进一步做针对性的营销宣传，将热度推向顶点。
　　小助理带着眼睛一边看报告一边汇报：“工作室下午会大规模的发片花和路透小视频，继续推进。”
　　“恩。”
　　“宁宁姐，他们说还有一个营销团队下场了。”小助理又是惊讶又是疑惑：“背后是谁不能确定，倒不是黑人，他们做了一个当下花旦演技盘点，说你的表演和安捷成一派，说你是小安捷。”
　　那还真是火眼金睛啊，希宁想了想问她：“那小安捷一号呢？”
　　“你说夏语冰？说她还是偏方法派和表现派一些，演技出色，但不是模仿安捷。”
　　“模仿，呵呵。那背后是谁，显而易见啊。”希宁只是不明白，这位怎么现在又争着抢着摘掉“小安捷”这个帽子了。
　　小助理点了点平板屏幕：“嗯，他们那边也推测是希固或者是夏语冰。不过目前来说这个演技盘点对我们的工作也是助力，工作室那边建议先观察放任不管。”
　　“恩，先观察着，后续把他们做的都整理一份给我。”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十点，论坛、微博、视频播放网站开始有人盘点下半年待播剧，纷纷提起《热血长安》这匹奇葩的黑马。
　　接着，开始有微博大v细扒《热血长安》的奇葩之处，主演透明且咖位小，但后续女主参演陈铭新戏、男主拍上星剧，买房买车的追梦导演长得粗狂但有颗敏感纤细的艺术心，一贫如洗的剧组盒饭全素加颗蛋……
　　下午五点，《热血长安》片花疑似泄露，不高清却也不模糊的剧情长片花、男女主角单人片花在网上大规模的传播，微博转发过十万迅速登上热搜，百度指数成几何倍增长，热度就像是入伏以后的气温一样暴涨。

　　******

　　晚七点半。
　　老钟估计已经征战酒场，希宁联系不上人，直接带上报告去天华宴找人。到了地方，让小助理跟着服务员去包厢找人，她待在走廊里捕捉到一只醉醺醺的宋致。小姑娘脸上通红一片，醉眼惺忪，走路扶墙，前面摇摇晃晃地走着，后面跟着一个秃顶男人。
　　希宁上前就把人架肩上要走，秃顶男人顿时尾随的情趣，迈步将他们都挡住，冒着酒气的小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这位就是希宁小姐吧，怎么来得这么晚，要罚酒三杯啊，来来来。”
　　说着，他那一只咸猪手就上来捉人。希宁躲开了：“尤总，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宋致喝醉了，我是来接她的。”
　　“你们这些小姑娘都害羞的，说什么酒精过敏，最后都能喝的不得了，我见多啦。”秃头摆了摆手不听，碰着酒气还要捉人。

　　此时老钟也被小助理找到了，冲过来插进他们中间：“尤总尤总，她真的不能喝。小姑娘懂什么酒，我回去陪你喝。”
　　论体格，老钟比秃头占地面积大上不少，秃头绕不过老钟，又气他不懂情趣，发怒嚷起来：“和你个大男人喝什么喝！你们要还想谈事情，一个都别走，我就回酒桌上等着这两个妹妹敬酒！”
　　说罢，还挺有气势地哼了一声，背过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敬他个球球。”希宁架着宋致就走，老钟不拦着她们，只站在原地苦恼地挠着大脑袋。希宁将报告塞进老钟的怀里：“那这个去谈吧老钟，上两杯热茶，烫赶紧他那些花花肠子好好谈。”
　　话说完，报告也带到，希宁就把人也带走了。

　　一米七的小姑娘把长腿折一折塞进后座厢，希宁被这个酒鬼抱着腰，也被迫挤在后座上。她脸贴着窗，闻见腰上一阵一阵往上熏的酒气，突然有些理解沈固当初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喝酒。忍不住出言威胁：“宋致你要是敢吐在我身上，等等我就把你扔在卓伟的门口。”
　　宋致呜呜地哭起来：“我又不红，卓伟懒得拍我。”
　　“别哭了，你眼线都要糊到我裙子上了。”
　　哭声渐强。

　　希宁无法，拿了纸巾叠在宋致脸下，安慰她：“会红的，你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红啦。喏，记得家在哪吗？”
　　“你把我扔到卓伟门口吧。”宋致的悲伤溢出就像雨水：“宁宁姐，我、我原来上直播，不卖萌也有人追着送花送礼物，不骗你真的，可演戏怎么这么难呢，拍戏没钱，拍完还上不了，还得被个秃头大油脸灌酒摸腿。你说，想演戏怎么这么难……”
　　小姑娘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哭着，希宁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喝了酒以后的肌肤像是发着高烧一样发烫。希宁说：“开始都是这么难的。”

　　她当时，也问沈固，想演戏怎么这么难。

　　初出茅庐，从选秀歌星转去拍戏，第一部戏就搭上新锐导演余敏，演一个戏份吃重人设亮眼的女二号。多好的起点，她和沈固都以为将来星途坦荡，能够迅速拿下影后，登上人生巅峰。可这条路上太多可恶的秃头大油脸了，这些人手里握着资本，就像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顺从就能够在大银幕上闪耀，不从就永没有露脸的机会。
　　那时候戏都已经拍完了，就因为她得罪了一个投资方，角色被换，后续合作也尽数中断。她的从影之路还没开始，就无戏可拍了。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她不晓得什么营销，沈固也只晓得送礼喝酒这样的曲线救国。
　　沈固不让她上酒桌，每回去赴宴，她就坐在车里等着。沈固喝完一桌，出来，扣着嗓子吐完，上车再去下一摊。从华灯初上，喝到天色渐明，她扛不动沈固上楼，就只能坐在车里陪他。沈固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她也是问他，想演戏怎么这么难。

　　沈固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他的手也是发烫，像一块从火炉里取出来的石头。

　　他答：“开始都是这么难，但肯定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