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人间》良晞

16、①⑥重回人间

　　“救救我，有没有人啊……”

　　“有没有人啊……”

　　少女双手紧紧抱着双肩，躬着身子。胸口的位置能依稀看到一些血迹。她的头发已经贴在脸上，额头上不断地冒出汗水顺着脸颊掉下来，双唇紧咬不停地颤抖着。她行走的速度并不快，走几步就会偏移方向。她却好像并不在意，偏到哪里她就接着走下去。前方终于不再是一片杂乱生长地树林，她的眼睛里渐渐映出了教堂的影子。她突然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晃动，腿终于是软了，一屁股跌到了地上，睁大了眼睛，眼里尽是恐惧。

　　“没想到啊……”元姬再一次弯下腰把裤脚放下去，从运动鞋里用力地扯出袜子将裤脚扎进去。她真没想到如此洋气的陈阳，他竟然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六岁的时候就不住这里了，老宅也交给邻居照看着。要不是上回……咳咳，要不是陈爷爷说打电话说能不能在外面找个大师我也十几年没回来了。”陈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苦哈哈地说。

　　上回？元姬嗅到了一点八卦的味道。

　　“你最好老实交代哦。”元姬接过巫祎安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半眯着眼睛看着陈阳。

　　“哪能骗你呢。”陈阳又抹了一把汗。

　　上回，上回家里接到陈爷爷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听说村里有怪事发生已经失踪好几个女孩子了，他当时就在一边听着，本是打算回来打探打探的，却被女朋友以害怕为由打消了念头，就只有父母请了山居大师去走了一趟。哪知道只平静了一个月时间。想到安彤，陈阳总有种莫名得回避。将脑袋里杂念甩了出去他向前快走了几步。

　　“阳阳啊，你怎么回来了啊。”陈爷爷和所有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一辈子的庄稼人一样，黝黑的脸上满是沟壑。他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西装，布料已经看不出了。头发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额头左边几缕长长的白发，被他用发胶规规矩矩地梳到右边，看起来像是少女的刘海一样。
　　看到陈阳的时候，他愣了愣一拍右腿，摇了摇头，仿佛陈阳现在回来是多么不可理解的事情。最后他叹了口气，喃喃了几句，声音太小陈阳和巫祎安没听清，这才上前，仔细得打量陈阳。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啊。”陈爷爷拍拍陈阳的肩膀。

　　看到后面的元姬和巫祎安的时候，陈爷爷愣住了，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元姬和巫祎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指着陈阳：“你回来干什么的！”语气有些重了，他不敢相信陈阳竟然带了两个年轻人回来。莫非是忘记了他说的话——这村里的年轻人在失踪啊。

　　“陈爷，你别生气，我没犯浑，这是高人！”陈阳指着元姬，“别看她年轻，那是有真本事的。”看到陈爷爷随着他的话喘着粗气，陈阳连忙讨饶；“爷、爷，我就是犯浑也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你信我，真的。”

　　陈阳再三保证，陈爷爷瞅了元姬一眼两眼，实在是看不出这女娃娃除了好看得不像话以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他长出一口气又盯着巫祎安——还是除了是个好看的娃娃……

　　“算了算了，到了晚上不准出门。今晚就现住我家。”陈爷爷双手负在身后，背好像更躬了。

　　元姬和巫祎安安静地跟着陈爷爷，陈阳对他们笑了笑，元姬耸了耸肩同时眉毛向上挑了挑。

　　“你累吗？”元姬问从进山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巫祎安。

　　“m……”巫祎安张了张嘴，才吐出一个气音，突然被元姬捂住嘴巴。“你别说话。”

　　元姬的表情突然严肃，巫祎安点点头。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出几个字递给元姬。陈阳不由也凑了过来。

　　“怎么了？”

　　“不太清楚，你一发声，我就感觉这四周像是有什么东西。”元姬的眉头皱了起来。眯起眼睛扫了扫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你进山开始就不说话是这个原因吗？”陈阳又凑近了一点，悄声问道。

　　巫祎安点点头。进山开始，他就发现了，他不说话，这四周就看不见或者所见的鬼怪都是黄色的，而一旦他发出一点声音，没有鬼怪的地方就会出现鬼怪，原本就有鬼怪的地方鬼怪会齐齐盯着他，表情很诡异、很狂热。但是元姬好像并没有感情到……

　　“进山的时候和现在一样？”元姬的目光定格在一棵树上。
　　巫祎安继续打字，“是。”

　　她抓住巫祎安的左手，十指相扣。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慌。

　　这一趟可能会让她后悔。

　　察觉到元姬的恐慌，巫祎安默默地回握。对上陈阳担忧的目光，冲他露出一个“安心，不会有事”的表情。

　　陈爷爷的家有个很大的院子，前面是一栋有四个门面的两层小楼房，周围是矮矮的土房子，将那个大院子归置得四四方方。一进这个房子，巫祎安就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这房子布局厉害了。”元姬赞赏，又点了点头。

　　“嗯。”

　　“诶，别说话！”巫祎安这一发声，陈阳立刻就上前去捂住了巫祎安的嘴巴。

　　“在这里可以说话。放心。”巫祎安用力拽下了陈阳的手。元姬抽出湿纸巾递给他一边对陈阳说。

　　“今晚你们都别出门。记住了！”陈爷爷再次强调。深深看了元姬一眼之后才转身走开。

　　元姬看着陈爷爷的背影，若有所思。

　　入夜，三人早早就爬上了床，准备养好精神明天去探探。

　　少女再一次看到教堂，喃喃：“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

　　从白天到黑夜，一天一天。无论她怎么跑，总是会回到这个地方。无论她选择了怎样的路线走了多少时间教堂总会在黄昏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快要撑不住了啊，为什么就没有人能救救她啊……

　　不管她走或者后退，教堂总会一点点向她靠近。这一次，她看到了一直空荡荡的教堂里出现了一副棺材。她的腿软了，她觉得她应该是要瘫倒在地的，可是她站得笔直，就像她曾经在军训时候被选作标兵代表他们班的方队举着牌子站着一样。她脑海里已经炸开了，如果能够的话，她想她的尖叫应该已经在教堂不断地回荡着，可她现在却像被扯掉了声带。

　　“不要、不要、不要……求求你了，不要。”她不知道她能求谁，但是却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苦苦哀求。她的眼睛里已经溢出了眼泪，偏偏嘴角却向上扬起，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每一块肌肉共同作用，组成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棺材在她的面前渐渐推开。她想闭上眼睛，她没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叫嚣着不要，但是她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直视着缓缓打开的棺材。

　　“妈妈，妈妈、爸爸……”她想她的父母，她好怕啊。

　　她感觉到自己动了，不受控制地抬脚跨进了棺材，和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红衣女尸躺在一起。然后有什么湿冷又粗糙的东西在她的身体游走……

　　“不要……”棺材盖没有听到她内心的哀求，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缓缓合上。

　　黑暗的环境，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被一瞬间放大无限倍。少女感觉到她能动了，可是她不敢动了，那阴冷的东西，夹杂着腐烂的味道，还有什么东西一滴滴掉到她的脸上。她能想象到，那个红衣的女尸现在已经爬到了她的身上，和她面对着面。她不敢睁开眼睛，或者说她并不知道她到底睁没睁眼。她不敢动，恐惧压地她指挥不了哪怕一根手指头。

　　“爸爸妈妈。”父母的模样突然出现在脑海。少女拳头居然握紧了。

　　“离我远一点！”她尖叫，一拳砸向前方。然后又是一拳，两拳，三拳……她的腿也能动了，她用力地挣扎起来，狠狠地踢着棺材。

　　“嘭。”的一声，棺材盖被打坏了。一缕微弱的光透了进来，红衣的女尸渐渐消失。少女不敢停下，直到再次逃出教堂。

　　她的手狠狠地颤抖着，已经是鲜血淋淋。她的双腿如同跑了八千米之后，每一步，地上都留下了完完整整的一个脚印。她太累了，她只想回家。

　　“哎呀，又失败了。这任务怎么这么难啊！”齐天看着任务失败四个血红的大字，用力地拍了一把桌子。复活读条已经到了四分之三的位置，就差一点点。

　　他的暴躁惹得一旁处理文件的巫祎轩放下文件，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走到齐天的身边。

　　“你已经很厉害了。”巫祎轩看着屏幕里那个象牙白的教堂，摸了摸齐天的头。

　　“嗯。”齐天愣了愣，盯着屏幕的眼睛才缓缓移开。他注视着巫祎轩，心里突然就是松了口气，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光，他对巫祎轩命令道：“你不准做这个任务。”

　　“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