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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知己 你让我觉得 ...

  •   这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像是没什么不一样的,但其实,它确实不一样了。

      凤祁南压下心头的异样,等过两刻钟后抛出他来献殷勤的第二个目的:“阿宁大夫,看你的学识不错,不知道你都读过些什么书呀?”

      “哦,我读过《论语》、《诗经》、《史记》、《汉书》、《三国志》、《通鉴》、《地理志》还有我能看到的各种医书。”

      凤祁南懵了一瞬,他都没被教过这些,都是他自己私下偷偷自学的!这是谁教你的?!教你《史记》、《汉书》这种书目,你一个小姑娘学这些做什么,难道是要学武则天吗?

      那你跑山野学医做什么!深吸三口气后尽量平静地问:“阿宁大夫,这么听来,你没学过《女则》《女戒》这些书目?”

      “没有啊。”说的异常爽快。

      他觉得他的心口更疼了一点,怪不得这小姑娘眼界这么好呢!凤祁南忍着心口疼满是诧异地说:“可《女则》这些才是女子该学的。

      即便是考科举的男子学的也是四书五经之类的,你怎么会学《史记》这种书目?这是谁教你的,这不是太奇怪的了吗?”

      奇怪吗?这些书目不能学吗?宁长安看向他,反问道:“你没有学过吗?”

      他该说实话还是说假话,好像都不合适,他还要跟她套近乎的,凤祁南正色道:“可我是男子,你是女子,我们之间本来就不一样。

      你一个女子不学女子该学的书,而是学只有一小部分男子才读的书,你究竟是何居心,难道你想做第二个武则天吗?”

      这祖父和娘亲教她的,不要她要学的;再说她在闺中学什么不可以,反正是丰富学识,何必要拘泥这么多!

      宁长安反驳道:“唐太宗曾曰‘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我是一个女子,可女子就不能知兴替,明得失吗?

      难道女子就该浑浑噩噩的活着,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明自己的来源,连世事变化都不知道吗?没有女子,这世道如何传承,只靠男子能繁衍生息吗?要是这世上只有男子没有女子,人就要灭绝了!”

      想跟他争辩男女谁更重要?想偷偷摸摸的转移话题是吧!这小丫头学的这些书目还真不是白学的,他竟然又看走眼了,以为她是山野之人不通文墨!

      凤祁南冷笑道:“阿宁大夫,你想跟我搞诡辩是吧!你说不能没有女子,难道就能没有男子吗?这世上男女缺一不可,而这世道讲究的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男女之间,是不是男主外、女主内?女子要做的是相夫教子,伺候公婆。你难道想搞混男女的界限,你想牝鸡司晨吗?”

      宁长安听得憋闷,气愤道:“凤祁,你才是诡辩吧!我何时说过这些,分明就是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再说你所谓的牝鸡司晨,恕我不敢苟同,若是男子真有能力担当,又怎么会需要女子来出头;是因为男子无能,顶不起头上那片天!

      武则天是女子称帝,是,她权欲之心旺盛,可你能说武则天能称帝仅仅是因为她的缘故吗?要是他们李氏皇族当年能有男子压得住她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吗?若是当时的朝堂上能出现一个强硬的辅政大臣,能把她压住,会有这样的结果吗?

      你敢说,若是唐高宗晚死十年,武则天还能称帝吗?你还敢说,武皇做的不好吗?她延续了贞观之治的辉煌,她统治时期朝堂算得上清明,她设立武举制度,进一步扩展人才输入的渠道,设立北庭大都护府,拓展国家的疆域,她维护了大国的荣耀!

      她是女皇帝,可她比那些有为的男皇帝并不差!你敢再说,开元盛世没有她的一份功劳,当时她的那些儿子上位能比她做的更好吗?!”

      凤祁南这回绝对是被刺激到了,刺激地他把要讨好这个小丫头的初衷给忘了;刺激地他忽略了这是一个小丫头,而是将她置于跟他平等的位置上;刺激地他忽视了他心中的兴奋和激动,能找到一个兴味脾性相投之人,着实快哉!

      “阿宁大夫,你说的是没错,可你别忘了武则天能称帝的基础是什么?她能成为一个有为之君靠的又是什么,是她几十年垂帘听政累积下的政治资本,是唐高宗身体羸弱,不得不二圣临朝,让武皇后帮忙分担朝政!

      从一开始,唐高宗就做错——”

      “怎么会做错?!”宁长安当即打断,斥问道:“他不把朝政委托给自己的妻子,还要委托给谁?”

      凤祁南冷笑:“笑话,这朝堂大事怎么能委托给妻子,大臣,皇子,哪个不行?”

      “可唐高宗时代才终于把世袭门阀制度终结掉,他登基之初受制于长孙无忌,难道会傻的再捧一个长孙无忌出来吗?”

      宁长安亦是冷笑:“至于皇子,他父亲唐太宗的血例还在眼前呢,他能赌吗?敢赌吗?捧一个儿子出来把自己逼上太上皇的位置?”

      凤祁南一呛,想争辩却发现自己就能把自己驳倒,第一次被说的哑口无言,感叹道:“应该是唐高宗没有料到武皇后的权欲之心会那么重,更没想到,能女子称帝。”

      “是啊。”宁长安是很好说话的,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之辈,听他这么说,便应和道:“这是史无前例的,亦不会再有来者了。”

      “为何呀?”凤祁南笑了,忍不住考考她:“这可是那些权欲之心旺盛的女子的典范,有这么一个前例在,总会有一些权欲之心甚重的女子会无所不用其极,做女帝。你现在就说没有来者,是不是言之过早了?”

      宁长安抿抿唇,斟酌着给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武皇后能称帝,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缘。正因为以前没有,所以她成功了;可是以后,就因为有这个前例在,男子对女子的防备之心会重起来。

      最重要的是,防范女子称帝。权欲之心甚重的女子再厉害,也只能后宫干政,垂帘听政;朝堂终究是男子的朝堂,他们不会愿意让一个女子明目张胆地在那里指手画脚的。”

      凤祁南赞赏地点点头,唇边的笑容是那样舒心,连眼底都染上笑意,她真是很通透啊,“阿宁大夫,跟你说话真畅快,我想,你是这个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女子了。”

      宁长安还是那句:“凤祁,这世上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凤祁南:“……”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赞美一个女子呐!

      接下来几日,他们过得很融洽,凤祁南第一次发现,他可以跟一个女子说的那么畅快。

      谈天说地,谈古论今,说古往今来的风流人物,说天下的壮美山河,不是没有争辩,更不是讨好逢迎,而是各抒己见,相互探讨。

      宁长安也觉得畅快,正印证了那一句,人生最难得的就是得一知己。为防以后不能再聚,特意说道:“凤祁,今后你要是想念我了,你就来大周,襄州、燕台县、燕环山的梨源谷。

      我若是不跟师父下山游历,就会在谷中的;哦不,你还是先寄一份信来,若是我在的话,等我给你回信后你再来好了,免得你扑一个空。”

      凤祁南怔了怔才点头:“好。”

      “嗯!”哪怕此刻相貌普通,宁长安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的让身旁的男子恍神,她问:“哎,你午膳想吃什么,要是没有想吃的,那我就做糖醋排骨、酸菜鱼、韭菜炒蛋,黄瓜炒肉丝还有冬瓜鲜笋汤了?”

      “好,你做菜,我去烧火。”凤祁南轻声应道,坐在灶口,看着火舌发怔,她说想念?

      她怎么能随意对一个男子说出想念二字,这世上,女子只能想念丈夫!对,她没学过《女则》那些书,不懂;他应该教一教她,不能随便对男子说,想念。

      可他会想念她吗?凤祁南心头钝钝的,忽的听到一道空灵的女声传来:“凤祁,火势小一些,要不菜要炒焦了。”

      “知道了。”凤祁南应一声,猛地回过神来,他这几日真是昏过头了,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把正事都给忘了。

      他要钓小鱼,再钓大鱼,让这对师徒为他所用,他们根本就不会分开的!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讨好她?他之前想的几招都没什么用,那就只能,英雄救美了!有救命之恩在,相信他开口她不会拒绝的。

      对,他得好好安排安排,怎么样才不会被怀疑又能成功救了她。

      只是当天晚上,他便收到催他回胤都的传书,秦王近日被皇后一党处处打压,或许撑不到明年就会败,他该回去准备暗中接手秦王的残余势力,免得浪费了。

      凤祁南看着这封信,不知何故,没来由得一阵胸闷,扔进灶口冷眼看着信纸烧为灰烬,转向跪在地上的属下,淡淡道:“知道了,退下吧。”

      “凤祁,你在厨房做什么呢?”宁长安边说边推开门,凤祁南见状一个健步冲过去,那暗卫自觉地隐藏起来。

      “没什么,我放了几个番薯进去,想等番薯烤熟。”凤祁南拦在厨房门口,温柔地笑笑:“可能没这么快,这就准备先回房去了,你找我有事吗?”

      宁长安笑道:“我给你把衣裳做好了,你现在跟我去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

      凤祁南心头一涩,笑容中带着一丝苦味:“好,阿宁大夫,你对我真好。”

      好的,让他不想要。一个要争储的皇子,最忌讳心软,可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觉得,我的心像是要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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