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0、幽深莫测 也许，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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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是只有在将要失去之时，才会明晓其中的珍贵。
虽然安倍晴明并未豢养过情人，对宫闱之内的艳情秘史也无甚兴趣，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擅长风月。
一开始本来只是想和少年慢慢接触，慢慢了解的。但是，果然是天所谓的天命之人，不知不觉之间便被吸引，情至之时自然也会有些暧昧的举动。
少年的反应总是意外的可爱，让他心底的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融化成脉脉的春水。
*
那日晴明宅邸西院和室之内，早纪安静的躺在床榻上，室内一片静谧，外面却是炸了锅。
宅邸的灯光亮了整整一个晚上，焦心地忙了一个晚上，翻遍书房中的有关典籍，寻寻觅觅，试了各种破咒的术法，却屡战屡败。
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挫败的晴明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第二日天空透亮，晴明实在是撑不住，拖着疲乏的身体准备回屋休息一阵，却没想到正好迎上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前来的博雅。
“还没醒吗？”
“嗯，还没有……”
作为阴阳师，晴明同样也精通医术，但早纪却只是单单陷入昏迷，身上并无发热之兆，脉搏也跳动强劲，昏迷想必不是因为身体抱恙的缘故，博雅故而说道：“会不会是中了什么隐秘的咒术之类？”
“能查过的典籍都查过了……”晴明疲倦一笑。
作为安倍晴明的挚友，博雅对晴明微笑背后的真实看得再清楚不过。
他上前一步扯住晴明的袖子，关切说道：“你也不要过于心急，你擅长观星，那颗他的本命星还高悬在天空，性命必然无碍，不要太过忧虑。”
“……你说得对。”晴明叹了口气，将额前的刘海撩起，有些烦躁地说道：“但他就这么一直躺下去，我也没办法安慰自己什么问题都没有……如果能够摆脱老师，事情可能还会有一丝转机，但……”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迎来的是长长的沉默，应和着草丛中响起的虫鸣声，显得愈发静谧。
“你也不必如此悲观。”博雅安慰他道：“忠行大人为人一向通明豁达，就算你的天命之人是男子忠行大人也未必会为此同你翻脸……”
“我的老师怎么样我心里是最清楚的。”晴明摇头叹息道：“就算不会翻脸，他也绝不会帮忙。”
听着晴明如此笃定，博雅也无话可说。
半晌，博雅缓缓开口，道：“晴明，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总是太过于悲观了。”
“什么？”话题转变的太快，晴明还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回道。
“正如你说的，知道早纪是你的天命之人，忠行大人不会翻脸，也不会帮忙，所以你就要永远瞒着忠行大人吗？”
晴明陷入了沉默。
博雅这话，他不难理解。只是，博雅是赤诚之人，从不介意周围的蜚短流长，这也是他优越的品质。
不过很遗憾，这种品质并不属于从小摸爬滚打长大，于宫闱隐秘于冷枪暗箭之中成长起来的安倍晴明。
——不要暴露自己的软肋。
这是贺茂忠行教给安倍晴明的第一课。
在这朝廷之中，有党羽斗争、夜樱与酒，还有美人于刀，清美的和歌，衣角沾染的褐色血迹。
形形色色，应有尽有。
朋友，敌人，都不存在，只有名利是永恒的。
安倍晴明出仕，正是成为阴阳寮的一份子时，仅仅只有十二岁。
背后的老师只是个隐隐约约的影子，许多事情，都必须亲力亲为，而这宫廷之中，踏错一步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更何况，天才总是遭人妒忌的。
十二岁的安倍晴明初入阴阳寮，虽然是贺茂忠行的关门弟子，但贺茂忠行门下弟子众多，阴阳寮里更有游荡于民间，被荣华富贵招徕而来的乡野作为不谙内幕、初来乍到的新手。
——人世与妖世，你总要入一个。
这是贺茂忠行教给安倍晴明的第二课。
自古以来，阴阳师所选，无非两条道路。
一是入仕，进入隶属朝廷的机构——阴阳寮，作为声名显赫、指点江山，贵胄尊敬，平民爱戴的宫廷阴阳师。
二是隐居，于乡僻荒野之中与众式神相依为伴，成为不世出的高人，于深山野岭之中过万平静安详的一生，等待成佛的那日。
这两条路，都没有回头路。
一旦在宫廷阴阳师的路上失败了，就再也没有回归乡野的机会，深邃的平安京仿佛一道无底的深渊，或是倾吐出无边的逼人富贵，或是将你吞噬到一丝不剩，没有中间的选项。
十二岁到十六岁那段日子，安倍晴明过得很艰难。无人可信，无人可诉，在不动声色的形容举止中，将一切明争暗斗暗铭于心。贺茂忠行当时已然退出阴阳寮颐养天年，万事不操心，因此安倍晴明在多数情况下还是要靠自己。
在那场失忆之前，安倍晴明在人世之间一直是孤独的，茫茫人海之中，无可述说心迹者一人。虽有式神相伴身侧，终究意难平。
不能暴露弱点、选择入了人世，就注定了许多身不由己之事。越是重要，越是害怕失去。
虽然想要将这份爱恋昭告与世人之前，但尚存的理智仍然在不断敲打着他的神经——这并非是个好主意。
如果是博雅，肯定不会介意这些了吧，他是那样坦荡的一个人，决不肯藏着掖着，即使是万人侧目，定也要保自己心中人平安。
但安倍晴明的选择，却是将它永远隐藏下去。
因为深知人世间的险恶，所以不能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展露，不然，最后一定会伤心的。
“说是永远瞒着，也谈不上，不过这件事情毕竟是我和早纪两个人的事情，告诉了老师，老师若是以后给早纪脸色，会令我更伤心。”晴明舌灿如莲，辩道。
从对方的角度去考虑，这一点确是无可指摘，相比晴明，博雅本就笨嘴拙舌，话到此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眉前蹙成两道深深的痕迹。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博雅，晴明原本悬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端望着天空中逐渐升起的旭日，心中思绪万千。
当寻找到天命之人一瞬间爆发出的沸腾的喜悦逐渐冷却下来，心中那些隐秘的担忧不断翻涌而出。
——等待在两人命运前方的，究竟会是怎样的未来？
*
室外星幕低垂，早纪坐在和室之内，手边的茶盘内一盛着一杯散发着热气的清茶，手里攥着本那天博雅前来祝贺时送的书册，正津津有味地读着。
他正看得入神时，忽然感觉肩膀一沉，一转头，源赖光的小脑瓜沉甸甸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探望着他手中的书。
“怎么样？有趣吗？”
“倒是也称不上有趣……”早纪柔声说：“只是，阴阳寮的阴阳师解决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发生在平安京内的事情，而这里面的异事大多是各种荒僻之处的妖物作祟，多是人口述而得，但人的记忆本身就不是很可靠，可不要说是在受到惊吓时产生的记忆了。”
源赖光又转回目光，盯了一阵后问道：“你看出有什么不对了吗？”
“嗯，有些还是很明显的。不过，对于阴阳师来说，所有的文献都有读的价值，即使这些书册里面记叙的故事和真相差距甚远，也说不定哪里就是有用的。”
“喂喂喂！”源赖光听得目瞪口呆：“太麻烦了吧！”
早纪微笑着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源赖光的头：“试着抓住细枝末节去了解一些事情，也是阴阳师必要的修行。”
源赖光不再说话，保持着这样和早纪一起看起了书，虽然他身量小，但这样的姿势时间长了不说早纪肩膀酸痛，他自己也觉得不舒服。没过一阵就悻悻然退了下去，早纪看他实在无聊，随手将身边叠成一摞的册子中抽了一本给他。
源赖光翻着手中泛黄的书页，时间不长也读了进去。
博雅所送的这些书册虽说是记录一些人们对于鬼怪的见闻，但读起来却颇有志怪小说的风采。人们的叙述详略不一，却更平添了几分真实性，看起来倒是引人入胜，源赖光看得啧啧称奇。
读了一阵，源赖光没抬头，下意识地呼唤了一声：“早纪？”
“嗯？”
“这里面的妖都很弱啊，这种程度的，我父亲的家臣都可以刃其首级……有没有些厉害些的妖怪？”
“厉害的妖怪倒是不少，不过赖光君，不要操之过急。”早纪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不管是阴阳师的修行，还是将军的修行，都是需要时间的。”
“我又没打算现在就冲过去。”源赖光吐槽道：“就是想定个目标，有目标才有动力啊。”
早纪想了想，觉得源赖光说的也有道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页，上面赫然印着一幅“百鬼图”，便将书递给源赖光。
源赖光兴致勃勃地按图索骥，翻了好一阵。
早纪无事可做，便端起茶杯，吹了吹茶上的热气。
早纪悠闲地品了一口茶，茶刚入口，忽然，源赖光抬起头，兴冲冲地指着其中的一个大妖的画像，对早纪大声说道：“就是他了。”
手中端着茶杯，早纪随意望向书页的方向，看清了上面的寥寥几笔画着的背着酒葫芦的大妖画像后，顿时一呛，一口茶差点没喷出去，好不容易咽下去。
早纪一边压抑着轻咳，一边无奈地想，也许，可能，说不定，这就是宿命？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10、幽深莫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