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四少》*罗衣*

32、第二十七章 无刺蔷薇

　　“景唐，这附近好像一直有人在偷看……”小木悄声说。
　　“别理她们，过些日子就都走了。”景唐微微地笑，声音也压得很低。
　　小木瞟了一眼左前方一片树丛后露出的红裙一角，心里暗骂这女人好笨，一路走来别人都藏得好好的，她偏绿树丛中露出一角红裙——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些藏在暗处偷偷盯着自己的，八成就是皇后娘娘请来的那些大小姐们了。恐怕昨晚那院子里太热闹，不只惊动了皇后娘娘，这些女人也都得到消息了。对于这些急于争宠上位，一心要当太子妃的女人来说，自己的出现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南苑国早年有皇帝娶民女为后的先例，因此她如果真的想嫁景唐，他们之间悬殊的身份根本不是问题。
　　本来扣在掌心、想弹向树丛来个火烧红裙的那簇小小火苗一下子熄了，她心底对这些女人忽然生出些怜悯来。
　　碧波殿里，皇后正跟几个妃子一起闲聊吃枇杷。窗外的粼粼水光被映到梁上和地上，满室暗香浮动，屋中人恍如仙子一般。
　　景唐和小木给皇后和几个妃子问了安，那几个妃子也识趣，纷纷找个理由走人了，只是临出门前或多或少地打量了小木几眼。那些古怪的目光搞得小木郁闷至极，宫里真不是个好地方！
　　“景唐也下去吧，抽空，你也该去蔷薇阁看看了。”皇后温言道。
　　景唐垂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语调还是平缓的：“是，儿臣告退。”
　　他没看小木，垂首出门，步履匆匆。
　　皇后扭头望着小木，展颜一笑：“昨夜睡得还好么？”
　　“回娘娘，睡得很香。”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拘谨，吃枇杷。”皇后把果盘往小木手边推了推：“你是哪里人？”
　　“娘娘可知道神仙谷？”小木抬眼冲皇后一笑，明媚的眼波令皇后也不禁有些失神。
　　小木心里揣测，这位皇后娘娘大概是看多了身边人的死样活气，觉得她这个民间来的小姑娘很新鲜，又被景唐特别看重，这才对她多加留意和关照。自己若是跟那些大小姐们一样，以后的日子恐怕会不太好过——尽管这深宫内院根本留不住她，她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皇后微笑。
　　小木忽闪着大眼睛，把神仙谷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些神仙谷里那些世外高人们的怪癖和趣事。皇后本来一直微笑着，听到后来也有些绷不住，笑意一直飞进了眼里。
　　“难怪景唐喜欢，真是一朵可人的解语花，”皇后抬手拍了拍小木的手：“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来到人间不久小木就发现这里的人跟她以前生活中的同类有很多不同，在陆府里看多了尔虞我诈和虚伪的笑容，她一直觉得只有眼睛也笑了，这个人的笑容才是真实的。
　　只是这样笑一笑，在这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看来也是奢侈的，这皇宫里究竟住了些什么样的人，整天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啊？
　　“唉，我这身子实在太弱，才听你说了这么一会话就倦了……”皇后揉了揉额头，下起了逐客令。
　　小木自然不会听不出来，忙起身告退，却在起身的刹那看见皇后眼里竟真的一片倦怠，一些浓郁的萧索、寂寞和哀伤在眼底若隐若现。
　　“皇后娘娘……”小木迟疑着说：“我觉得你应该多出去走走……”
　　“嗯？”皇后抬眼望着小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又迅速变成释然，淡淡地笑了笑：“那么今日你就陪着我吧，我们去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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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之中，先是跟太子携着手在园子里堂而皇之地走过，竟然又说动了从来不肯遵医嘱多出去散步的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逛了大半天。那些来作客的大小姐们暗中警惕，宫女太监们也对小木格外高看起来。
　　消息竟飞快地传到了东苑，傍晚时分就有几个品级较低的妃子来跟她套交情……小木实在觉得这些女人可悲极了，她们都是景唐的母妃，竟对她这个刚刚进宫一天的民间女子也笑得这样谄媚。这诺大的皇宫里，真的处处都是刻骨的悲凉么……
　　这些女人才走，景唐就过来看她，搞得她一直没有时间问素白晏无端的情况。好不容易景唐也要走了，一只脚才迈出房门，忽然来了两个小太监，怀里各抱着一只大花瓶，气喘吁吁地说是皇后娘娘赏的蔷薇花。
　　小木正要开口道谢，却发现旁边的景唐面色忽然惨白，半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都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冰寒的目光死死锁住伏在地上的两个小太监。
　　那两个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出，趴在地上直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小木心中惊疑不定，不过是送些蔷薇花给她而已，景唐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良久，景唐忽然轻轻吐了口气，表情瞬间柔和起来，笑道：“很美的花，你们下去吧。”
　　两个小太监如蒙大赦，重重磕了两个头后飞快退了下去。
　　“景唐……”小木叫他。
　　景唐在门口略停了停，没有回头，大步出门。
　　小木蹲在那两只大花瓶前疑惑地看着那些花，馨香扑鼻，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忽然眨了眨眼——这些蔷薇居然都没有刺！花茎上所有的刺都被人细心地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