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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闻离讯 父亲说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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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将军迅速整顿兵马浩浩荡荡的奔赴边关了。这边定北侯府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定北侯孟戎和世子孟珉也是终日在城外练兵,以防万一。可定北侯却不得不偶尔回家一次,监督这个明年要科考的儿子。
孟珏最近倒是出奇的老实。平日里只是去书院,回来也就只在小书房里苦读。孟戎甚是满意。其实孟珏平日里爱惹事,只是因为父兄常年不在家,姐姐又忙于家事,憋闷的不行。可最近桓将军走后,子樱总是面带愁容,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了。连带着孟珏也有点忧心忡忡。平日也不爱溜出去偷玩了,到了定北侯特许出门的日子,也多半是去将军府找子樱说话。
时间过得也是飞快,已然六月末了。西梁城虽靠北,可也免不了酷暑。这天孟珏正坐在书房读书,可却一点读不下去。今日本是可以出府的日子,他也并不想动。近些日子边关传来消息,尚可。并未有什么进一步变动。孟桓两家也算是松了口气。照说现在正是应该放松的时候,可孟珏却憋闷的不行。听着外面树上聒噪的蝉鸣一阵心烦。
孟侯爷昨日回家了。特地叫了孟珏去前面书房说话。孟珏只当是问问功课,便欣然去了。可回来却哭丧着脸,吓得丫鬟小厮们以为少爷哪里应对不当,又挨了侯爷训呢。其实不然。孟戎只是说,明年三月春闱孟珏下场,叫他准备进京诸事。其实这也没什么,这些事情孟珏心里有数啊,也早就做好了打算。可是孟戎一句话就像晴天霹雳,劈的孟珏一下子蒙了,当时就问了句:“父亲说什么?”
孟戎不悦的看了他一眼:“我说话你都没有听么?”
孟珏吓得赶紧起身深深一揖:“儿子不敢。”片刻后又抬起头,睁大眼睛问了句,“父亲说让我,让我过几日便动身?”西梁城虽近边关,可据京城并非算是太远,这般早启程,孟珏没有料到。
“不错。”孟戎点了点头,而后又说了句让孟珏彻底目瞪口呆的话,“我打算,让你徒步到京城,也好体味体味民生。”
孟珏此刻眼睛睁得老大,连嘴巴都因为惊讶而张开,下巴快掉到地上了。徒步?老爷子没搞错吧!
孟戎看了儿子这样子,心里有几分不满,但也不无痛快,终于能让这小子有点怕头了。不过孟侯爷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觉得这样于孟珏而言是多有裨益的。
“怎么,你不愿意?”孟戎挑了挑眉毛,本就眉眼分明的脸因为年长和多年征战沙场的洗礼,不像是孟珏那般的白皙俊秀,更多的是锐利和刚毅,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孟珏看了一眼父亲,吓得一哆嗦,本想说一句“不敢”,却始终说不出口。因为这事,他是真的不愿意啊!为什么啊!侯府的公子科考,竟然要走到京中去?正发怔不知道如何回答,孟戎突然轻叹了口气:“或许你觉得,我们侯府家大业大,富贵两全,何至于此。可你也知道,多少寒门学子,为了进京赶考不远万里,全是一步步走来的。这里面积淀的不只是脚程,更是阅历啊!你年纪轻,已然是举人确实不易,可若是想更进一步,则不是多关在书房几日就行的。听为父的罢,就这么定了。”孟戎摆摆手,示意孟珏可以走了。
就这么,定了?孟珏此时怔怔的看着父亲,一时还是反应不过来。孟戎看着他傻傻愣愣全无平日里的伶俐,既是无奈却也不无心疼。这个儿子自小娇养,虽背着自己习武,但是也终究是在侯府的温柔乡里,有人护着、疼着。孟戎平日少见他,一来是怕思及旧人,难免神伤,二来也是怕他恃宠生骄,将来养成个纨绔。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谓的爱护,却让孟珏自小就活在深深的自责和孤独里。他毕竟是个男孩子,父亲和大哥终日见不到,连个和他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良久,孟戎不得不又摆出严父的姿态来,猛地一拍桌子:“好了!看看你的样子,哪里像个男人!”
孟珏被他一拍桌子吓得一激灵,却又被最后那句话说得无比的委屈,他哪里不像个男人了?孟珏一时气恼,也顾不得害怕了,礼都未行,噘着嘴起身抬脚就走了。
孟戎看他生气了倒是有些意外,起身想教训他几句无礼,想了想又摇摇头坐下了。就随他去吧。孟戎本定了十日之后让他动身,可孟珏回去就气得摔摔打打闹腾了一夜,嚷嚷着什么既然家中留不得他,那他三日后便走,只带青松,体味民间疾苦云云。这倒让孟戎忙坏了。让素来宝贝的儿子单独上路他做不到,可让他一路上丫鬟小厮仆妇们前呼后拥的,也就没了意义,因此暗中派了一队护卫,打算跟着这主仆二人。孟珏这突然闹脾气要早走,这人还没筹措好呢。
孟珏手里攥着一卷书,眼睛却发怔,毫无神采。这毕竟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从出生,一直到现在,这里有一切爱他疼他在乎他的人,突然父亲一句话就让他走了,毫无准备,他觉得父亲的专制让他无法忍受。想到这里不禁摔了手里的书,叫来青松。
“给我备马,我要去将军府。”子樱尚不知道此事。
自从桓将军传来书信,将军府里的气氛轻松了好些。孟珏一路来到暖樱阁,见子樱坐在窗前写字。轩窗正开,子樱低着头,极其认真。阳光下乌黑柔顺的发丝闪着淡淡的柔光。孟珏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子樱倒是没回头就搁了笔:“今日怎有空来了?算来不是你出门的日子啊。”
孟珏听了,强装的那点笑容也没了,不禁垮了脸:“现在想想禁足倒是好了。”孟珏把孟戎的决定和他自己赌气的事讲了,却见到子樱本就蹙着的眉皱的更紧了。子樱很想说一些什么,但她实在说不出口。她很不希望孟珏离开,之前一想到科考她就安慰自己说还早,而今既然孟侯爷下了令,怕是不走都不行。只是如此突然,她不比孟珏少担忧。
孟珏很无奈的撇了撇嘴,等着子樱说点什么,却见她面色不善,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安慰了许多,不禁说道:“其实我知道父亲说的有理,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不过你放心,我定是会挣个功名回来的。”
子樱苦笑。她何尝不知,凭着孟珏的才学,自是会金榜题名。而那时,孟珏一个文官,自是不会回西梁任职了。这里一向缺的,只是武将。又想到倘若得中一甲,孟珏年未弱冠,又生得俊秀,圣上指个公主都不是不可能。子樱再也想不下去了,觉得心口一阵针扎似得疼。良久,子樱才说:“凭你的才学,这是一定的。”
孟珏见子樱脸色越发不好,虽未想到子樱已经想了那么远,但终究是难舍离别之情。多年来的相处,让他对于子樱这个存在已经极其习惯了。子樱与她相处的日子,比父亲多得多。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想到要离开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心里一阵阵难受,很想带她一起,不论去哪。
平日里总是孟珏逗子樱笑的,可现在两人都怏怏的,可孟珏实在是不想走。他现在这一走,恐怕启程之前都无法再见了。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天终于快黑了。孟珏再不想走也不行了。子樱今日却出奇的连门都没出,只微笑着道了别,就任由他走了。孟珏倒没有觉得她无情等等,反倒是这样更好,他有时间多在门口的樱树前站一会,多回头望几次。而孟珏一走,子樱的眼泪就下来了。黄昏时分本就暗暗的,让人心生愁绪,这会眼泪倒是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