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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出走 钟鼓馔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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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晨雾,冬日特有的迷蒙的光线映在新雪上,夺目刺眼。
子樱执着扫帚,慢慢沿着石子路扫下来。
“砰砰砰”,是手掌拍门的声音,子樱歪了下头,看着厢房出来的家丁上前应门。不一会,门开了,进来的人是,孟珉?
子樱把扫帚放下,敛衽行了一个福礼,“孟大哥……”她看的出来,孟珉虽还是往常那般冷淡的表情,可眼角眉心却有化不开的倦意。
孟珉踏雪行过来,咯吱咯吱的,留下一串脚印。走到子樱面前,踌躇良久,才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
“珏儿他,昨晚走了。”孟珉声音低沉,似还带着浓浓的歉疚,和,心疼?“今早下人才发现。珏儿自小聪颖,应是算好了的……算好了今日大雪,连父亲也无计可施。他留了些信,这是给你的。”
子樱轻蹙眉尖,接过信来,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俊秀,瘦削。就好像他这个人一般,看似圆滑,却处处棱角。那些以为被磨平的不羁和倔强,其实一直还在。她担忧这些日子的孟珏,不出门,不说话,有了委屈也自己咽。现如今看到他的反抗,甚至心头感觉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她认识的孟珏。不过……
“家中可好?”子樱也是知道的,白氏和沈妍现今都在西梁。
孟珉只得苦笑:“怕是不太好。”
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大好。
白氏坐在上首,孟戎坐在旁边的椅子,双手扶膝,虽还是平日里威严的样子,可眼神却不复先时的锐利,似还有些茫然。他自认对幼子极好,自幼择名师教导,盼他成人成才,不需要他上战场挣命。孟家的人,埋骨沙场的太多了。他不忍小儿子也在沙场度过一生。不同于对长子的严厉,他不需要孟珏做什么,他希望他做自己想做的。
可这种放纵,却被理解成了不在乎吗。
今晨兰亭苑的下人才发现主子不见了。素日他最爱疏旷的书房,二楼的那张宽大整洁的黄花梨书案上,书籍整理的井井有条。光洁的桌面上摆着三封信笺。长兄、长姐、子樱,亲启。
孟戎不禁气苦,他未留下一字与他,心底终究怨的。他明知儿子对沈妍无意,却没有及时阻止。可他从没想过答应这亲事啊!
坐在下首的沈妍再忍不住:“姑父!表哥怎么突然就走了!”
孟珺闻言,心头更是酸涩。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逼的!想到幼弟自小锦衣玉食的,从没真正离过他们身边,哪怕数月前的那次离家,也有陈止护着。如今却要只身远行。
“表妹少说两句吧!等陈侍卫回来再说!”大雪骤降,道路几乎成冰。孟戎自得知消息便使人叫陈止打探。这城门的卫兵均知陈止的身份,问起来也便宜。
白氏听了这不善的语气,本想斥责一二,想想终究没有开口。
孟珺每每想起信中的只言片语,都不禁眼角发红。“感父亲兄姐养育深恩,然珏不肖……愤懑难消,悲苦难言,未告离家。实无奈之举……待抵京,心绪渐平,必回归本家,勿挂勿念……”
此时陈止终于回来了。因女眷尚在,为避嫌只着一仆从递话。
“昨夜子时,二少爷身边的长随,叫青松的,去北边营地牵了两匹马,说是得了桓将军的消息紧着要打探消息用……约莫丑时一刻,有两人身骑大宛良驹,做营中军士装扮,拿侯府令牌出了城。”
大宛良驹日行千里,待这边大雪封城,主仆两个怕是早到了千里之外了。
众人不禁更加担忧。孟珏为了避人耳目,几乎未带任何东西,趁夜跳墙走了。素日孟戎看的严,除了月钱真是没什么进项,他又素来对下面人大方的,怕是连银钱都没有多少。可此时,竟没有任何办法能追上他。白氏不禁心里大摇其头,孟家人天生反骨,认定的事竟无可转寰。怕是这亲事不成。
而孟珏与青松二人,终于停下来歇息一会。青松掏出凌晨在茶水摊子上买的炊饼,递给孟珏。孟珏靠着身后的树席地而坐,边咬着饼边笑嘻嘻的说:“这天寒地冻的,要是来上一碗热热的馄饨就好了。”
青松把马拴好,听这话不禁撇撇嘴:“我的爷,往日在家里,像那太白说的,什么鼓钟馔玉的,也不见您有个笑影。现今竟想那几文钱的馄饨?”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太白深得我心……”孟珏长长的伸个懒腰,竟双手交叉垫着头躺下了,“跟着爷还学得文气了,长进不少哦!”
青松终于收拾好坐下,也舒服的直叹气:“真不明白您折腾什么,跑的再远,能跑出这五指山?”
“跑不了……跑不了,就当是出来郊游散心还不行么。”孟珏眼望着苍茫无际的天空,灰白一片,却让他说不出的舒服,“我就是不愿一步一步的走着他们画好的圈子,尽管只是小打小闹,尽管回去要受叱骂责罚,我也愿意。”因为这是他羽翼未成之时,唯一能做的些许反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