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三月天》季安年

14、物是人非 孟戎不由得

　　过了许久，桓夫人终于醒了。下人们早已各自领了银子奔逃，桓夫人取了正院仓库的钥匙，开了门只呆呆的站在门口。

　　这个小仓库虽不大，确是包罗万象，小到玉佩簪环，大到摆件家具，不一而足。这里贮着的，乃是她为子樱备下的嫁妆。说到这些珍品，当真是十足珍贵了。桓家在入仕为武官之前，乃是巨商之家，祖辈几代经营，生意做得遍及全国。为官之后又屡立战功，朝廷封赏不断，桓家善经营，几代以来财富有增无减。子樱当时虽是足月生产，却是生在路上的。说来也巧，桓将军自京城赶往西梁时天气变故，迟了几日，子樱便生在了回西梁的路上。当时天气严寒，身子也受了不小的损害。桓将军夫妻两个打小心疼，桓夫人更甚，对这个女儿百般宠爱，自她小就搜罗各种珍宝做嫁妆。这些东西一一拎出来估价，十万两银子都是有的。

　　可银子算什么，女儿以后顶着罪眷的名，又一无所有，可怎么办呢。桓夫人不禁又湿了眼角。

　　再是难舍难离，日暮时分，定北侯府的马车还是辘辘的向城郊而去了。子樱陪着母亲，加上两个小丫鬟黛眉、皓月，坐了一车。两个丫头都是自小跟着子樱，此时也是无处可去，便立志追随旧主了。孟戎亲自骑马，一行往城郊走去。

　　到了子樱先前提到的地方，孟戎一拉缰绳飞身跳下了马。早有小厮搬了脚蹬，子樱搀着桓夫人也下了车。

　　孟戎略有些疑惑，转头问子樱：“可是这里？”

　　子樱点点头：“确是这间。”又招手叫皓月拿钥匙开了门。吱呀一声，木门开了。孟戎踱进院子，只见一方小小的院落，只有一间主屋，两间抱厦，院子里还精心培植着几本兰草。不由得叹了句：“想不到他这般骄奢之人，竟有个如此雅致清幽的所在。”

　　子樱无奈的摇了摇头，踌躇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句：“其实珏哥哥并非贪图享乐之人。”
　　孟戎不由得一怔，随即也闭口不言了。或许他真的未曾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吧。

　　只转了一圈就绕完了，孟戎不禁说了句：“如此小的地方……”这地方确实不大，比之暖樱阁的下人房都不如。

　　可是子樱不待他说完便道：“有这样的地方已是极好的了。门外有樱树，院内闻兰香，侄女倒觉得和家中别无二致呢。”

　　桓夫人虽形容憔悴，也接着说到：“劳孟世兄费心，我们有此处住着就极好。”

　　孟戎也点点头，倒不强求。只看着院子里收拾的干净，知道是常雇人打扫的，又添了几个小厮看着，多嘱咐几句就先行回府了。

　　陈止动作倒是极快，五日之后就带着孟珏和一众侍卫回府了。只是孟珏脸上却还是阴阴的，想来还不知晓这些变故，还为着侍卫这事赌气呢。

　　孟戎接到信，忙忙的回来了，把孟珏叫到书房。孟珏很不常进父亲书房的，此时也不禁有些忐忑。

　　“什么？”听完孟戎的话，孟珏一下子站了起来，“怎可能？桓叔叔绝无可能……”

　　“说这些也是无用，自是有那等陷害忠良的奸人。”孟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话。

　　沉吟了一下，终究还是说：“所以此番叫你回来，是想叫你提前成亲。”

　　孟珏说不出话了。此时已是目瞪口呆。“儿子还年轻……”

　　“可子樱在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横竖春闱后年才开，我就近选了黄道吉日择日便成亲，到时你再上京。”顿了一下，有补了一句，“左右你若是因着婚事耽搁了科考，我不怪你便是。”
　　孟珏自是从小就隐约知道父亲的意思，只是突然要成亲……子樱与他当然是知己，这也是最好不过的，可是，孟珏突然想起一个清丽的面容，那个脊背挺得笔直，分外大胆的姑娘。但这念头也只是过了一下，略略思索，就对孟戎说：“既如此，我便早作打算，也很该先去看看婶娘和子樱。”

　　孟戎见儿子这般的识大体，也倍觉欣慰，点了点头。

　　孟珏此时也是百感交集。先前在路上想的一切都变了。他此时策马缓缓而行，甚至有一些刻意的减慢了速度。突遭如此变故，饶是子樱心性坚定，可那么骄傲的人，他该如何去面对，又以何身份去安慰呢。是知己，还是未来的夫婿？子樱知道婚事了吗，她，会答应吗。
　　走的再慢，路程也不会变远。此时已然入秋，门外两株樱树只剩下一树金黄，倒不似旧时洋溢着喜悦的樱粉色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几月之别，却似是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