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三月天》季安年

13、抄家 陈止在

　　陈止在客栈静观其变，孟珏的日子却并不好过。赵四在房里警告要挟一通，又对他动了些拳脚。孟珏虽气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为那些客人们作画。本想着借画传些信息，可身后两个大汉全程死盯着他看。这情景倒叫他真的有点怕了……万一这孟戎费个一年半载才找来……

　　转眼间日落西山。陈止缓缓打开纸卷，看了一眼无奈的一笑。果然，这父子俩到底要闹哪样。孟戎吩咐不必着急，只要无害性命，不妨让他吃上几日的苦。只是却苦了陈止，孟戎说暗中。既不告诉孟珏，又不能暴露身份。

　　可偏偏天不作美，很快，孟戎这改造少爷脾气的计划就告终了……桓府出事了。

　　孟戎向陈止飞鸽传书的第二日，军中。一个着军装满身狼狈的人跪在帅帐中，满面风尘，显然是刚刚赶了远路而来，此时撑着地的双手禁不住微颤。孟戎此刻脸色已经是铁青了，手上一挥，案上的东西一应噼里啪啦的落了地。

　　“桓兄绝不可能通敌！”孟戎大怒。

　　可朝廷不做此想。这边厢已经有内侍来将军府传旨了。桓夫人惊异，却不敢怠慢。大厅里乌拉拉跪了一地的人，皆是小心翼翼。当内侍读到“私通外敌，罪恶滔天，然圣上宽德，家中女眷无需没入官奴，只抄没家产……”众人皆是一凛，桓夫人已然是昏死过去。

　　内侍却举着圣旨，对着面前跪着的一众人道：“还不快领旨谢恩哪。”

　　子樱膝行几步，双手过头接过了圣旨，却也不由得身子一歪，好在皓月及时馋住了：“小姐！”皓月已是满脸泪痕。这究竟是怎的了！

　　古来伴君如伴虎。桓家同孟家一样，是武将世家。当初桓彧和孟戎的父亲一道抗敌，班师回京之时便论功行赏。只是两位长辈远见，才自请来西梁戍边，以卫疆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朝堂上的纷争终究还是不能避免。子樱呆坐在地上，不禁苦笑连连。她心里很清楚，父亲不可能投敌。且消息还未传到西梁城，京中就来了旨意，明显是朝中有人作怪。怕是这次的军务，都是故意设下的陷阱。这几年孟桓两家终究是过于煊赫了，碍着那群小人的眼了。

　　子樱抹了下脸，挣扎着站起身去房中看母亲。父兄现在没有消息未必不是好事，只要活着，他们就有机会平反！

　　定北侯府此时也不太平。若说父亲那辈是战友之谊，孟戎和桓彧可谓是过命之交了。二人年轻在战场之时，一次突袭中是桓彧替孟戎挡了致命的一箭，甚至自己留下了宿疾。孟戎将长子叫来书房，父子两个焦急不已，却也是无可奈何。圣旨已下，如何能更改呢？

　　孟戎沉吟了许久，终于开了口道：“给陈止去信，把你弟弟带回来。”

　　孟珉不禁皱了眉：“叫二弟回来有何用？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就是安顿好你伯母他们!”孟戎心下烦躁，不待他说完就打断了，“圣旨已下，天意不可转圜啊。”说完不禁长叹一口气。

　　孟珉把这话想了想，才谨慎的说到：“父亲的意思是……让二弟和桓家姑娘……”

　　“不错，”孟戎点了点头，“这事本也是我们早就共识的。本想着你弟弟求取了功名，风风光光的迎娶了子樱……可而今，她们母子净身出户，没有理由的接进府里，怕也坏了她的名声。”

　　孟珉只得点点头，随即不解道：“向来是父亲与陈侍卫联系，父亲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忙？”

　　孟戎不禁狠狠白了一眼这个儿子：“我自是去桓家看看！天黑之前，怕是钦差大人就要清理宅子了。”

　　孟戎到桓府之时，让有了些心理准备的他也怔了一下。进了正厅，桓子樱坐在上首，脸色苍白，连唇上都没了什么血色。下头丫鬟仆妇们站了几百号人，个个脸色慌张，胆小的依然是哭天抢地的。子樱身边侍立的一个小丫头，好像是名唤皓月的，此时眼睛也是红肿着，可还是拎着面铜锣狠敲了几下：“都安静些！听大小姐说话！”

　　子樱等着人声息了，才缓缓的说：“而今府上的情况，大家也都看见了。桓家不行了。起复之言，不是我一介女子可以言说的，所以今日叫来大家，就是叙一叙这些年的主仆情分。”说到这顿了顿，“若是往常，谴了你们必是好生送了银子出去，可如今，怕是我们娘俩个，都要净身出户了。”

　　子樱眼角一红，强压住哽咽之声继续道：“今日子樱对不住各位了。好在圣上未有没为官奴之言，大家就此别过，子樱拜过了。”语毕站起身，对着众人一福。众人此时又喧闹起来，有哭着说桓家待人忠厚抱不平的，有担忧前景的，也有嫌恶主家获罪连累下人的，不一而足。

　　这时孟戎也顾不得和未来儿媳妇避嫌，大踏步的走进厅里，中气十足的对着这些人说：“都安静些！各自收拾了东西出去院子里等着！一会自有人来打点你们银子。”

　　子樱见孟戎来了，之前提着不敢松的气终于放下了，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却还是行了个礼：“多谢孟伯父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孟戎看着子樱摇摇欲坠的模样，也是十分心疼，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由得轻声道：“家中东西也不要费心携带出去了，待你们母女出了府，我自会安排。”

　　子樱眼角红了：“我自是知道伯父心疼我们，可自是不能连带了侯府。我们还是另行找住处吧。”

　　“这如何能成！”孟戎立即回道，“不管从前多富贵，而今这里，都是国库的了……”说到这里也止了口。

　　子樱也未答话，孟戎沉吟片刻，又继续说到：“虽说有你母亲，可终究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我怕是损了你的名声。这样吧，我现在就收拾出一处别院来，立即安排好丫鬟仆妇，天黑之前搬过去就是。”

　　“这如何能成，”子樱不禁皱了皱眉，“不论哪里，收留罪眷对于侯府，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这些虚名？况且我两家通家之好，现在却不肯受伯父相帮，可是想着生分了？”孟戎不由得语气严厉了些。

　　子樱忙福了福：“伯父这是说哪里话，只是……罢了，终归我们确是无家可归的。”说到这，不由得哽咽起来，赶紧拿帕子掩了掩眼角，“想来那些远亲都再不顾的，也只有孟伯父不弃。但是侄女实不忍连带了侯府几百口人呢。有句话却不知说得说不得。”

　　“都这时候了，还有甚说不得！”孟戎也有点急了。

　　子樱忙道：“只得对不住珏哥哥了。说来，珏哥哥在京郊有一处小院，那里十分偏僻安静，也无人知晓是侯府少爷置办的。虽则逼仄了些，可如今，”子樱苦笑一下，“这些下人们怕是都要遣了，只我们娘俩个，住着也清净。”

　　孟戎一听这话不由得气直直往头上窜，虽然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冷笑一声问了子樱一句：“他倒是会享受！到不知是哪里坑蒙拐骗的银子？我可不曾给过他如此多钱财去置办别院！”

　　子樱赶忙说了：“伯父莫恼。这断断不是别院什么的。这处小院，是珏哥哥用平日里的月例银子和您的赏赐攒钱买的，平日里去了也只读书，偶尔打打拳什么的……如若您不相信，想来一会您定要跟过去帮我们相看的，自然知晓了。”

　　说到这份上，孟戎也只得哼了一声，心里却暗暗记上小儿子这一笔了。